媒體並沒有如顧雲開所以爲的那樣, 把簡遠炒成了他的緋聞對象。

不知道是因爲顧雲開的私生活實在是過於乾淨了, 還是史密斯的赫赫威名在外,媒體幾乎沒亂猜測什麼,行文之間也十分規矩, 只是揣測史密斯又要搞個什麼大行動,這樣寡淡無味的新聞除了史密斯的鐵粉幾乎沒什麼路人關注, 很快就淹沒在了各色更勁爆的新聞裏。

簡遠跟顧雲開捆綁上新聞的時候,顧雲開本還以爲會看到什麼驚人的評論, 結果小編只是從史密斯開始分析, 認爲他們兩個是又一對慘遭史密斯毒手的男明星——顧雲開非常懷疑這樣的報道是不是經那位神祕的勇者伯伯過目後才發表出來的,枯燥的國際新聞都寫的比這有意思。

畢竟這個風格看起來實在是太過規矩客氣了,堪稱禮貌。

《燈如晝》宣傳的現狀則與這些報道風格截然相反, 正在循序漸進, 顧雲開女裝反串這件事最初是提議過拿來當賣點宣傳的,但是最後還是被藍瑟否決了, 他覺得這大可以給觀衆們一個驚喜, 他也相信顧雲開不會讓人失望。

男明星裏自然也有很多不同的反串類型,有些動作巨星甚至爲了搞笑效果會變裝女性,那種屬於一眼就能看穿的;另一種則是天生女相,氣質也較爲陰柔,跟女明星站在一起都分不出誰更漂亮溫婉的那種男明星, 現在絕大多數小鮮肉都是這種類型。

然而顧雲開哪種都不是,藍瑟既不希望自己的電影會因爲這種譁衆取寵的賣點而得到關注,也不打算讓顧雲開承受這段時間的非議——儘管顧雲開對這件事沒什麼所謂。之後劇組的宣傳也都是側重在尊重原著的基礎上進行合理的改編, 沒有特意提起反串這件事。

在戲劇裏反串稀鬆平常的很,可是在演戲的時候,它就成了一個噱頭。

不過大概也是因爲這件事的確是事出突然,加上環節又不太重要,所以不宣傳反而會比宣傳更爲穩妥一些,與戲劇毫無關聯的反串向來有非議,如果劇組大肆宣傳,反倒不一定會得到期待的結果。

這件事最開始的時候,劇組也就給顧雲開打過預防針了,會根據電影的情況變動宣傳,很可能會把這個當做賣點,也很可能不,主要是看市場的分析跟宣傳組的想法,因此顧雲開對這件事倒沒什麼所謂。不過最近的預告片放了出來,望恩戀的呼聲又再掀起熱潮,顧雲開看過預告片,爲了打“望恩戀”這手好牌,劇組額外把顧雲開的戲份刪減掉了不少。

這就跟他有所謂了。

這事兒當然不能讓顧雲開去談,顧見月事後匆匆趕去跟劇組重新談判了一次,確保了第二支宣傳片會加重顧雲開的分量才罷休。當初說得的確是封三郎成爲重要男配,可是宣傳的資源可不是按照男配的標準來劃分的,更別提最近《特工聯盟》大獲成功,儘管顧雲開不是主演,但身價也有所提高,宣傳分量也應該相應增加。

就算比不上兩位男女主角,也不能被削減到跟其他配角一個水平。

也不知道是劇組裏哪個缺心眼的工作人員捅了出去,媒體還大炒特炒了一番顧雲開跟劇組不合,鐵三角友情疑似作僞,搞得劇組連夜跟顧雲開聯繫,雙雙在微博平臺上發表了聲明,證明這事子虛烏有。

流言傳播的速度雖然很快,但是澄清的速度也足夠及時,所以很快就平息了下來,事後劇組如何處置那位“臨時工”就不歸顧雲開管了,出這種宣傳搶資源的事,通常都是底下的事,真拿出來談,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顧見月還很是陰暗面的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劇組不滿意她的態度,想殺殺她跟顧雲開的風頭,所以這會兒才把顧雲開推出來說是什麼臨時工。顧雲開倒覺得不會,他們之間不存在什麼人情,純粹只是商業合作,向家跟滑石公司接下來肯定是打算要繼續拍續集的,而且這是在爲了遊樂園打基礎,指不定以後還要多拍幾部,跟顧雲開撕破臉不是明智之舉。

這件事最大的可能就是的確有個腦子進了水的“臨時工”收了媒體的錢泄露出去。

同爲圈裏人的史密斯倒是把這件險些變成醜聞的“假料”看得門清兒,還因爲這事兒特意給顧見月打了個電話,確保他的宣傳資源絕對會全部放在顧雲開的身上,之後絕對不會出現與滑石公司相關的類似紕漏。

顧見月:……

儘管顧見月很想敬謝不敏,可最終在面上還是應承了下來,她倒是希望史密斯以後拍攝商業片的時候能夠把所有的宣傳資源都砸在顧雲開的頭上,而不是這麼一部小製作的文藝片——雖說這個資金對文藝片而言已不算少了。

不過這大概也代表着史密斯對顧雲開的重視吧。

顧見月苦笑了兩聲,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之後《燈如晝》方面顧雲開的宣傳資源就顯著增加,“鐵三角”也沒怎麼再聯繫過,陳望跟舒慕恩由於情侶關係,兩個人的宣傳資源差不多算是共享,加上他們戲裏戲外都是情侶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顧雲開想追他們倆的宣傳熱度是追不上的;而反過來思考,顧雲開最近參演了《特工聯盟》,人氣正熱,他單獨一個人的宣傳資源也是兩個人分開後望塵莫及的。

因此鐵三角在這段期間保持工作上的聯繫就好,私底下聯繫多了,難免會談起資源分配的事。

而這段時間,簡遠也能夠光明正大的跟顧雲開一起出入,媒體偶爾會報道一下,不過兩個人沒什麼八卦跟火花可聊,加上簡遠並非圈內人——他的另一層身份大概是被壓住了,新聞都寫得是顧雲開在新片裏飾演一位自閉症音樂家,爲體驗這一角色,特意聘請了位音樂家作爲老師瞭解細節。

總之多是正面的。

顧雲開的粉絲對之前宣傳資源的事本就有所不滿,等顧雲開的這個新消息一傳開,粉羣不少人紛紛給顧雲開真情實感的留言鼓勵的話,個別偏激些的,直接說娛樂圈的良心演員近來只有顧雲開這麼一位了。

看得顧雲開很是汗顏。

除了正常的宣傳活動,史密斯的《鋼琴家的天窗》前期籌備工作也差不多做完了,顧雲開提前跟女主角愛麗莎見過一面。愛麗莎是個很有氣質的女孩子,她個子不太高,留着褐色的長髮,在明星的標準裏五官也只是周正,但跟驚豔與漂亮無關,倒是雪白的肌膚像陶瓷般光滑,看起來一位典雅年輕的女士。

而愛麗莎的確是一位淑女,她說話輕聲細語,笑不露齒,嗓音輕柔如同潺潺流水般悅耳,是個相當有古典美的女性,如果劇組要請她去演什麼古早的公主甚至大小姐,絕對契合。她待顧雲開也很親切,儘管他們倆從沒見過,然而愛麗莎卻不像是亨利那麼隨意和善,而是帶點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人感到很舒服。

顧雲開挺喜歡她的,可同時也疑惑史密斯怎麼會讓愛麗莎這樣的演員來演女主角。

演員的確講究演技,但是角色也有契合度這麼個說法的,比如說讓美男子來演帶點喜劇色彩的弱智,就算是他演技再好,拿過多少小金球,光在外形上就會被導演否決,他外貌上的優勢相比較於天生就長了張弱智臉的喜劇演員完全就成了劣勢。

愛麗莎美麗動人,這點跟女主角是相同的,可是她斯文端莊,高貴典雅,與女主角的庸俗愚昧和淺薄無知又是截然相反的。包括劇本之後有幾段女主角神經質的戲份,顧雲開看着愛麗莎,怎麼也想不出對方潑婦罵街,又或是擺出一副瘋婆子臉是什麼模樣。

很顯然,愛麗莎也從亨利嘴裏聽過顧雲開的名字,因此這次初次見面,反而像是老友相見,他們倆互相客套了下,愛麗莎甚至還謝謝顧雲開一直在社交場合照顧亨利的事,這讓他格外刮目相待。

這位愛麗莎小姐可比亨利聰明多了,她也顯然很愛亨利,顧雲開雖然不覺得圈子裏能天長地久,但按照他對亨利跟愛麗莎兩個人的瞭解來看,除非是愛麗莎提出分手,否則亨利是別想爬出愛麗莎的愛情漩渦裏了。

畢竟兩個人的格局不在一個等級。

不過這只是一個短短的會面,單純用以互相瞭解跟認識而已,劇組還未正式開機,史密斯的另一部電影還沒徹底結束,可也製作的差不多了,等他完全收尾完畢,這部《鋼琴家的天窗》就能徹底開始了。

顧雲開雖然以權謀私,以原型爲藉口找簡遠這事兒頗有私心,但是對工作也並非是真正漠不關心,這幾天跟簡遠公然待在一起,除了談戀愛以外,還認真的研究了簡遠在彈琴時候的表情跟細節——比如說坐姿跟手勢。

努力並不一定能有所回報,但是不努力就絕對不會有任何回報。

顧雲開直至走到今日,也沒覺得自己能隨便耍大牌,巨星都會隕落,更別提他現在連一塊隕石都算不上,他可不想變成圈子裏的一顆流星。拍攝的時候,就算史密斯能揹着黑鍋,可是自己拍攝狀態,有沒有投入,難道觀衆是瞎子看不出來嗎?

也許有些人會覺得反正都是失敗無所謂,也許很多人根本注意不到他爲了一部失敗的影片投下了精力跟功夫,但只要有一個人有可能看到,那就應當努力。

電影成功與否總歸是未知數,作爲演員,自己總該問心無愧。

更何況史密斯還在旁邊虎視眈眈着,他可不相信這位大導演眼睛是瞎的,看不出他在劃水,就算僥倖過關,恐怕在對方心裏的形象也會一落千丈,這種可能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幾率,就要扼殺掉。

簡遠這幾日幾乎都住在顧雲開的公寓裏,廢寢忘食的談戀愛、來一發跟練琴,生活非常糜/爛奢侈,對身體的危害程度高到需要把他拖出去槍/斃半個小時才能勉強搶救回來平息粉絲怨唸的地步。

他除了人,還帶了不少五花八門的小東西回來,不少音樂方面的書,一大堆的樂譜,還有亂七八糟的風景照,包括古怪的手工品跟乾花之類的東西,原本顧雲開覺得空曠的地方被另一個人的生活氣息塞得滿滿當當的。

書房最後還是改裝了下,隔音效果好的讓顧雲開懷疑就算有十幾個人在他的書房裏搞什麼奇怪的派對他都能睡得高枕無憂。

有一天晚上顧雲開忽然半夜醒了過來,他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更別提固定的運動鍛鍊之後,幾乎沒出現過什麼失眠跟噩夢的情況,因此這次醒來也是摸不着頭腦,背後又被冷汗浸溼了,他險些懷疑是有人潑了一缸水在他跟他的被子上。

顧雲開躡手躡腳的下了牀,不想打擾旁邊熟睡的簡遠,正準備去衝個澡的時候,忽然意識到旁邊並沒有人。

簡遠不在牀上。

這麼大晚上的,簡遠總不可能跳窗逃跑,那目的地也就呼之慾出,顧雲開泰然自若的先去衝了個熱水澡,將渾身的冷汗都洗掉,然後繫着浴袍走向了書房。書房的燈果然亮着,走廊上沒開燈,門框縫隙裏漏出點光來,他貼在門上,聽見了那些旋律在房間裏哀愁的飄蕩着。

像是他站在天國外頭,只差着一扇門。

然後顧雲開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簡遠只開了一盞燈,他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的情人在這個漆黑的夜晚清醒了過來,甚至來到了自己身邊,只是自顧自的沉迷在音樂當中。

跟往日彈奏給顧雲開聽得那些曲子不太一樣,簡遠這次彈得那些曲子都很淒涼,它們斑斕而壯闊,深沉而優美,黑白色的琴鍵像是蘊藏着雄厚的震撼力,剛毅而孤獨。簡遠穿着顧見月沒丟完的兔子拖鞋,套着可笑的斑馬睡衣,神情認真無比,然而帶着點冷淡,他全身心的投入到其中,像是眼裏什麼都沒有。

他壓根沒注意到自己多了名觀衆。

顧雲開從沒追過星,也很少被簡遠這樣忽視的徹底,這讓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太習慣,可大概是這種身份的轉變,他第一次把自己當成了簡遠的觀衆,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傾聽着這首曲子。要讓顧雲開來說,他對什麼技巧啊指法啊甚至是簡遠的感情足不足夠充沛,都全無瞭解,他又不是什麼專業的音樂大師。

在這一刻,他只知道向軒說得沒錯。

簡遠的武器是音樂,他擅長用音符攻城略地,踏平他人心底防線鑄成的城池,就彷彿你天生應當仰慕他。顧雲開知道自己是個庸俗的人,他瞭解人類存在天賦跟努力的差別,明白一些天才隨隨便便就能做出其他人付出努力卻依舊夠不到的地步,可簡遠並非如此,他的音樂聽起來很虔誠。

這種虔誠幾乎讓顧雲開敬畏起來。

顧雲開這輩子從沒對任何東西虔誠過,至今爲止,他也僅僅只是喜歡演戲而已,覺得人生百態很有意思,操控地位跟名聲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也是他所擅長的手段。假如沒有了顧見月的堅持,或是沒了現在的侷限,顧雲開對選擇什麼工作都無所謂,他很擅長努力跟完美的去完成工作,光是這種工作態度,就足夠他應付這世界上絕大部分人了。

可簡遠並非如此,他深沉的愛着音樂,即便他窮得響叮噹,即便他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即便他的生命完全倒轉,不管是年輕氣盛,還是蒼顏白髮,他都是一樣的愛着音樂。可顧雲開不然,他沒法這麼着迷的愛着演戲。

這種感情讓這種近乎嚴苛的練習方式都變得富有趣味起來。

也許他的確錯過了太多。

顧雲開忍不住想起了那幾張票來,假使當初他抽出空來去看哪怕一場簡遠的演出,是否就會早早醒悟自己是怎樣的迷戀着這個年輕人。

大人是不會這樣的,這句噩夢般的詛咒不知道是不是默認的社會規則,顧雲開早已習慣戴上假面,卸下真心,他已飽經滄桑,歷盡人間,重返青春的確令他更遊刃有餘且滴水不漏的去接觸許多人——大多人都會因爲他的年紀對他不設防備,而年紀稍大些的,甚至會擺出長輩的架子來。

顧雲開也曾疑慮過簡遠顯而易見的喜怒哀樂,喜極狂歌,哀極號哭,像是古時記載的狂士跟小孩子纔會做得事,前者帶來夢幻般的遐想,後者則乾淨純粹的一眼就能看清。簡遠既是前者也是後者,他已不是孩子了,卻仍保持着孩子的那份天真與純粹。

他生命中洋溢着的活力,正是熱愛音樂所帶來的。

簡遠彈奏完畢的時候,顧雲開壓根無所知覺,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戀人,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他,意識到這個男人的風采跟魅力似的,徹徹底底被迷倒了。直到簡遠喫驚的摟着他冰涼的腿,音樂家嫌着麻煩,乾脆一屁股坐在木質地板上,將顧雲開的雙腿貼着胸膛,暖和了好陣子,才麻溜的爬起來,將他整個人完完全全抱進懷裏才叫大明星驚醒過來。

“你怎麼不披條毯子?”

簡遠又驚又怒,在情緒不定之中輾轉了半日,最終還是沒捨得發火,只是拉開自己的睡衣拉鍊,將顧雲開塞到了自己的前胸處,半抱半拖的帶着他回房間了。若非是顧雲開的體型實在過於明顯,那場景大概會讓袋鼠很有共同語言。

兩人一塊兒栽倒在軟綿綿的大牀裏頭,簡遠捲過被子,就像生菜捲包着肉一樣覆蓋的嚴嚴實實,而顧雲開還在呆呆的看着他,看起來簡直像是凍僵了。於是簡遠又忍不住擔心起來,他摸了摸戀人冰冷的臉頰,用溫暖的手捂着對方簡直如同冰塊般的耳朵,然後想了想,又親了下顧雲開的鼻尖,只不過對不準方向,落在了左臉頰上。

“你還好嗎?別嚇我。”

簡遠一年四季都是熱乎乎的,大概是年輕人血氣足的原因,加上剛剛又全神貫注的演奏着,現在整個身體裏的細胞大概還在雀躍的隨着音樂的餘韻舞動着;而顧雲開坐在夜晚的冷空氣裏聽了一首慷慨激昂而又悲愴無比的命運協奏曲,沒有從身到心都直接變成冰雕已算是給簡遠面子了。

“你老是這樣嗎?”顧雲開終於從不知名的世界把自己飄飛的靈魂給抓回來了,他伸手覆在簡遠的手上,很快被反握住了,年輕人伸開腿像游魚似的滑到他雙腿的空隙之間,兩個人像是蛇一般纏得嚴嚴實實的。

“不,當然不了。”簡遠急忙否認,笨拙的撒謊道,“今天只是一時興起,我半夜起來去了個洗手間,又突然不想睡覺。”

其實顧雲開並不是想問簡遠是不是一直半夜起來偷偷練習,而是想問簡遠是不是總是這麼充滿愛意的彈奏着音樂。要真是如此,那麼那一日攝影的時候,簡遠將他與音樂相比,顧雲開就絕不止是受寵若驚這麼簡單了。

最終他什麼也都沒有說。

這一夜的書房獨奏會,像是靜悄悄的在顧雲開心頭栽下一朵小小的花來。

冰雕化成了春水,顧雲開就這麼看着簡遠,輕聲道:“你彈得很好。”

簡遠於是帶點天真的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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