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着香雪的手,冷若塵行走在回家的道路上,不想剛離開學校沒多遠,便遇見了沈易言。他身着一件灰色的單衣,着陳舊的牛仔褲與滑板鞋,戴黑色的針織帽,雙眸失色黯淡,大概因爲那件事削弱了不少精神。
“你什麼時候出院的?”站在人行道的路燈下,冷若塵關心的問說。
“前幾天吧。”沈易言咂了咂嘴,語氣顯得很無所謂。
“有什麼事嗎?”
點燃一根香菸,沈易言長吐一口,“我給凌決打電話沒打通,剛也去你家了,凌決不在家嗎?”
“嗯。”冷若塵應了一聲,“他和我說出去幾天,也沒告訴我去哪兒,怎麼,你找他有事嗎?”
“沒事。”沈易言的樣子略顯恍惚,輕揉着鼻子,“能去你家坐會兒嗎?我和聊會兒天。”
“好,那走吧。”說着冷若塵便邁步朝前走去,可卻被香雪拉了回來,回眸望去,香雪站在原地,目光盯着落寞的沈易言遲遲未動,隨後冷若塵問說,“香雪,怎麼了?”
輕咬着手指,香雪怔怔的說出了兩個字,“危險。”
“呃……”哽了哽喉嚨,冷若塵摸了摸香雪的頭,“瞎說什麼啊。”
“和她在一起也很快樂,感覺無拘無束,也能忘記煩惱。”唐蘭與凌決行走在陌都的街市中,冬季的夜晚人流稀少了許多,“她說的許多話我都不能明白,記得最深的一句話,就是——”別頭望向凌決,唐蘭揚起一抹微笑,“你很善良,可你的善良卻來自於恐懼,那麼,你究竟在恐懼什麼?”
“哈~”凌決淺笑一聲,“她是在暗示你的家庭吧。”
“對。”唐蘭點了點頭,“我怕我的家終有一天會破碎,卻又無能無力。”長嘆口氣,唐蘭與凌決停留在天橋處,俯瞰着陌都繁華的商業街,“直到現在,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放課我沒能像以往般見到葉羽,但也沒有在意,畢竟她總是神出鬼沒的,回到家後,看到我爸媽和幾個陌生人在客廳抽着煙,我回到臥室寫着作業,不大一會兒聽到敲門聲,當我開門後,看到一箇中年男人衝我一直在笑,他們也都在客廳睡着了,然後,那男人就將我……”深呼口氣,唐蘭強顏歡笑,努力剋制着淚水。
“後來呢?”凌決點燃一根香菸,遞向唐蘭。
哽了哽喉嚨,唐蘭雙手抓着冰涼的護欄,“之後幾乎每天晚上,那個男人都會來我的臥室。”
“那你爸媽呢?他們不知道嗎?”
“知道啊。”唐蘭猛吸了口煙,聲音已有些顫抖,“就是因爲知道那男人纔敢這樣做,”哽嚥着喉嚨,“家裏什麼也沒有了,便拿我和毒品作爲交換~。”
…… ……
沉默片刻,唐蘭穩定下情緒,繼續說道,“那些日子我並沒有見到葉羽,她也沒來找過我,好像消失了一樣,那陣子,我恍惚的以爲這一切只是場夢,一切都是我臆想出來的,我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從什麼地方來。”嗤笑一聲,“直到有天上課的時候,我大出血被送往醫院後事情才曝光。”抬頭望向黑色的天空,“我以爲噩夢結束了,卻沒想到才真正開始,醫藥費是我們老師墊付的,住院期間不停找我爸媽要錢,但他們哪有啊,又找親戚,可親戚早都被借遍了,不得已老師將我爸媽舉報,他們被送去了戒毒所。”
輕揉着雙眼,“在醫院的時候她還是沒有來,學校也勸退了我,回到家,家裏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好像,好像我已經被世界所拋棄了,沒有人會在乎我……”頓了頓,“……也就是從醫院回來那天,我到家以後看到牀上放了一些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從我爸媽吸毒,到我遇見葉羽,被強姦,被老師指責,在醫院病牀上的所有情景,我很迷茫,不知道這些究竟是誰拍的,回過頭,我竟看到葉羽就站在我身後,她摘掉了假髮,嬉笑的對我說,‘這世界令你噁心嗎?’”
“那所發生的這一切,也都是她一手策劃的吧。”凌決平靜的問道。
“對。”唐蘭應了一聲,“甚至連我父母吸毒都是她暗中促使的。”哽嚥着喉嚨,“她和我說明了一切,我朝她怒吼着,但她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問我,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
“那你的回答是什麼?”此刻的凌決格外認真。
“……所有人。”
熄滅菸頭,凌決冰冷的面容沒有一起動盪,“當時一定很絕望吧。”
“現在也是,”抬目望向凌決,唐蘭咧開一抹微笑,“我不得不承認她很神祕,警方沒有關於她的任何資料,什麼也沒有,像是憑空出現的一個人,但這些也都無所謂,只是長久以來我不能明白是,她爲什麼要這樣做,她這樣做,真的是在救贖嗎?”
“它並不是在救贖,而是在毀滅。”鋒利的雙眸止向唐蘭,凌決回答說,“她想將這個世界變得混亂,而這也是使她頹廢的原因。”
怔怔的望着凌決,此時的唐蘭似乎被恐懼所佔據,“那你呢?”
“不知道,我只是將她未完成的事做完,是好或壞,我從未想過。”
“現在的樣子真像以前的我們。”冷若塵開着大門,一旁的沈易言說道。
“哈~確實。”
開門後,三人走進了家內,跟隨着冷若塵上到二樓後,香雪便回到了臥室閉上了門,冷若塵有點尷尬,但好在沈易言並沒有在意。端着一杯熱水遞給沈易言,隨後坐在了客廳處的椅子處,“有什麼事嗎?看你挺恍惚的。”
“啊,沒事,沒事~”沈易言擺了擺手,“就是想說會兒話。”
“你有**過嗎?”坐在唐蘭家的沙發處,凌決望着一旁不語的唐蘭。
“這~呃……”唐蘭顯得很是難堪,“怎麼問這種問題。”
面容依舊平靜,凌決望着牆壁處的畫,“可以試着做下,讓自己放鬆……”
“喂,你明知道……”
“雖然現在的你看起來一切完好,但時刻都在警惕,你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對。”凌決搶過唐蘭的話,“所以就得從醜惡的地方開始,畢竟……”起身俯視着唐蘭,凌決咧開一抹鬼魅般的微笑,“……性很容易引起罪惡感,當你變得骯髒,那這個世界也就變得乾淨了。”說罷,凌決便朝屋外走去。
“你要去哪兒?回家嗎?”唐蘭似是不捨,望着站在門前的凌決,頓了頓,“……可以的話,今晚,能留下來陪我嗎?”
怔怔的望着唐蘭,凌決挺着微笑,“如果你可以擺脫束縛,我倒希望你可以來黑薔薇,但現在你的要求,抱歉,我真的無法做到。”說罷,凌決提起門口的一個大袋子便離開了家。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的打擊很大,但往後的道路還很長,我們不能就此一蹶不振。”冷若塵坐在沈易言身旁安慰的說道,“我家裏出事的時候我也很絕望,但後來我想了想,雖然失去了家庭,但我還有香雪,爲了她,我也要努力走下去。”
“她一個被撿來的孩子憑什麼值得你這樣做?”
“呃……”望着情緒激動的沈易言,冷若塵不知他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手指輕託着下巴,顫顫發抖,“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有一天,香雪她父母來了,你該怎麼辦?凌決他也是,他這人根本沒有所謂的情感,他很自私,也不會爲你做出什麼,他是壞人,你應該和我在一起,我爲你付出了那麼多,難道……難道你就不覺得愧疚嗎?”微垂着頭,哽嚥着喉嚨,“其實我一直以來喜歡的都是你,我和蕭斕那種薄情寡義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知道每天夜裏我都在想你嗎?”
背過身,冷若塵顯得有些難堪,“咱們不談這個好嗎?”
“她走的時候什麼也沒和我說,就帶走那些爛相冊爛信,和我聊天的時候也是在談張明軒,我就想不通了,他媽的張明軒有什麼好的,強姦這種事都乾的出來還念着他好。”手抓着頭髮沈易言很是痛苦,“被她二哥威脅的時候,她就已經露出她自私的一面,不關心我,也不照顧我,就在那兒一直笑。”
長嘆口氣,冷若塵不知該怎樣接沈易言的話。
“你爲什麼要背對着我,現在連你也嫌棄我了嗎?”沈易言抬頭望着冷若塵,帶着絲哭腔,“我知道曾經我做的不對,但我已經改了,要不是你看上凌決的錢,我們的關係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這不關凌決的事,而且我也不是因爲他的錢。”
“嘁~不是因爲錢那是因爲什麼。”沈易言很是不屑,“難道是因爲他的人品?他是瘋子,我們都知道,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做,如果他早告訴我蕭斕的事,那我一定就有防備,也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他就是一個人渣,把別人弄慘就是他唯一的興趣。”
“你別這樣說,你不瞭解他,不會明白。”冷若塵仍舊背對着沈易言。
微皺起眉頭,沈易言有些慍怒,“我怎麼不明白了,他那人什麼樣我還不清楚嗎?”拍了拍冷若塵,“你是不是和他上牀了?這麼護着他?”
“你別亂說好嗎?!”冷若塵甩開沈易言的手,怒聲道。
暗紅色的燈光充斥於整個包房,凌決坐在沙發處,望着站在面前的十幾位身着暴露的女人,她們樣貌也幾近相似。一旁一位約四十餘歲的老鴇坐在凌決身旁,揚着笑容說,“我都按你的樣貌找了,這不,一共十三個,你過過眼,看行不行。”
點了點頭,凌決應聲說,“嗯,可以。”隨後將唐蘭家帶過來的大袋子拖了過來,撕開後,裏面是一些同款式的黑色裹臀連衣裙,放置在茶幾處,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長髮假髮,與冷若塵的爲同一款式,接着對老鴇說,“你把這些發給她們,算是我免費送的,到時候穿上這個等我電話就行了。”
“好好好,不過你得定個準確時間,我怕到時候耽誤了客人,畢竟這一下子這麼多人出去,我這生意……”
翻開揹包,凌決從中拿出了一沓錢,塞到老鴇的懷裏,“你看夠嗎?”
“哈哈哈~夠了夠了,真是大手筆。”老鴇看到這些錢不禁笑逐顏開。
“把照片給我吧。”凌決伸過了手,而老鴇見狀忙從包內拿出照片遞向了凌決,而照片中的人,竟是冷若塵。
抬眼看了看凌決,老鴇微皺着眉頭問說,“我能問下你帶她們出去是要做神呢嗎?”
“放心,不做犯法的事,前後不超過一個小時,你的女兒們就都能回來。”說罷,凌決便起身準備朝外走去。
老鴇見凌決要走,忙招呼的說,“別急着走啊,接了你這大單子生意,不玩會兒嗎?楊姐今天我請你,快看看瞧上哪個了,”
“不了不了,我還有點事,你幫我把這事辦好就行,事成後,另一半的錢也會打給你。”隨後凌決便離開了這裏。
“你衝我嚷嚷什麼啊?”沈易言凝着眉,隨後一把抓住冷若塵的手,哽咽的說,“我對你是真心的啊,你什麼要這樣對待我?我到底哪點比不上瘋子?我能做到的我也能啊。”
掙脫開沈易言的手,冷若塵顯得很是難堪,“你別這樣好嗎?咱們不提這事,你放鬆點。”
“那你離開這裏行嗎?我那房子還沒到期。”沈易言緊繃着臉,“雖然沒有這裏大,但住的很舒服,我們在一起好嗎?搬我那兒,我會好好對待你的,相信我,相信我好嗎?”說着沈易言抓着冷若塵的肩便準備強吻上去,而冷若塵慌忙推開了沈易言。
“你再這樣我喊了啊!”冷若塵驚恐的望着面前失去理智的沈易言,從口袋裏拿出一把彈簧刀,正是之前凌決所用的那把。
忽然房門開了,冷若塵看到香雪半掩着門望着自己,接着忙躲進了屋子內鎖住了門。
“開門啊,若塵,開門啊,剛剛是我做的不對,原諒我好嗎?”沈易言敲着門喊說。
“你回去吧,改天我們再見。”
摸了摸鼻子,沈易言點頭應了一聲,“好,那明天我再來找你,我就先回去了。”
拉開窗簾,直至看到沈易言走出了家,冷若塵才鬆了口氣。而身旁的香雪則怔怔的望着自己,沒有言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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