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時間彷彿是一道溫熱的陽光,溪流在眼前不易察覺,也許是它往常的存在而容易被忽略,即使輕風撫過,那一絲冰寂也替代不了冷漠的內心。恍若黎明前的黑暗,不曾懼怕,要問爲什麼,只因它存在的時間太過短暫,就像稍縱即逝的頹唐,沒有誰,會去眷戀。
那在平靜的時間裏,我們害怕的,究竟是什麼?
是美好的希望破裂爲灰燼,還是信任的事物變得墮落?
或亦平靜,本就是恐懼的化身。
凌決坐在沙發處等待着洗漱的冷若塵,一旁的香雪則在等待着凌霄。
本想過幾天送香雪去幼兒園,可後來經過商議還是覺得算了,畢竟後半年就能入小學,況且六月份就可以畢業,冷若塵也能安心找個工作。而接下來的幾個月,可能便需要麻煩凌霄幫忙照看,不過香雪很乖,也很省心。
推着單車兩人朝小巷外走去,別頭望向冷若塵,她輕咬着手指,貌似有什麼話要說,而凌決也猜出了大概,直截了當的說道,“測試了吧,我推算的準嗎?”
微垂着頭冷若塵應了一聲。
“那看你的樣子是對結局不太滿意。”
“有什麼方法可以使易言逃離嗎?”冷若塵微皺着眉頭,似是很擔心。
“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價,所以求人不如求自己,你覺得有什麼方法?”凌決反問道。
在通向岔口處的遊園小道內停下腳步,望向凌決,冷若塵說道,“昨天我也想了一整天,我覺得情緒和性格一樣,很難改變,要說方法的話,我真的沒想出有什麼好方法。”
楓樹下小雨將手機收起,別頭望向遊園,看到冷若塵和凌決不知在說些什麼,本想過去,可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便又拿出了手機,當作沒看到的樣子。
“你說的也對,但也不對。”凌決說着點了根菸,隨後繼續說道,“換句話說,情緒和性格本就是一體,想要改變很難,但也很簡單。”
“那你有什麼好方法嗎?”冷若塵輕聲問說。
抬目望向還未亮的天空,凌決長呼口氣,“你覺得現在的你和以前的自己反差大嗎?家裏出事前後。”
怔怔的點了點頭,冷若塵似乎想到了凌決會說什麼。
“那麼性格改變花了多長時間?”
“一個晚上。”
不禁揚起微笑,“這就對了,只需一件深刻的事件便能使自身得到改變,而時間長短只區別於事件的嚴重性,一瞬間,也沒什麼不可能。”說罷,凌決便推着單車朝前繼續走去。
愣了愣神,冷若塵忙追上腳步,“那會傷害到易言嗎?”
“我已經說過了,任何事物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無論你丟棄還是得到,都得付出,換句話說,不付出,怎麼可能得到回報?”忽的停下腳步,“不過負面情緒是清除不了的,一個情緒消失,另一個便很可能會佔據,如同賭博一般,到時候,就只能看他是怎樣處理的,而與其說是清除,倒不如說是克服,懂得如何化解,但值得一提的是……”回眸望向冷若塵,凌決咧開一抹詭異的微笑,“我並不認爲沈易言能夠做到我這種地步,他的風險很大。”
待到小雨面前的時候,冷若塵便坐在了凌決單車的後座上,隨後一同朝學校駛去。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啊?”小雨揚起不自然的笑容,望向與自己並行的凌決。
“沒什麼。”
“這樣啊。”笑容漸漸消散,小雨顯得很是難堪。
剛進教室,小雨便看到郭宣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一旁的蘇沐冰聊着天,看郭宣菲的神情,很是滿足,被蘇沐冰逗得合不攏嘴,而看郭宣菲的舉止,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又望向蘇沐冰,他只是朝自己打了聲招呼便繼續聊天。抿了抿嘴脣,小雨附身將書包放進桌屜後,便踱步走出了教室。
站在樓道內,小雨輕扒着護牆望向下方院子內的花池。
處於一樓的是高一的學生,他們大都圍繞在花池旁邊追逐奔跑,一些則三三兩兩坐在臺階處聊着天。感覺到的,是他們的純真與青澀,如若初中時代一般,融洽的關係使自己感到安心與滿足。
回頭透過窗望向坐在座位上的凌決,他拿着鋼筆在一本灰色的筆記本上不知在寫什麼,也無心過問,畢竟對於他來說,筆記彷彿就是葉羽,也是旁人不能過問的觸點。
託着腦袋望向陰沉的天空,不覺心情也變得低悶,好似冬日的天空,始終是灰濛濛的一片,即使是遇到晴明的藍天,也無法記住它絢麗的模樣。
“你是路小雨吧。”
聽到聲音,小雨回頭望去,看到王寧竟提了一袋早餐站在自己身後,洋溢着笑容。
“嗯,我,我是。”抿了抿嘴脣,小雨顯得有些緊張。
“能幫我把這個交給凌決嗎?”
“啊,好吧。”接過王寧遞來的早餐,小雨便走進了教室,而王寧依舊站在門口,似是想看到凌決的反應。
止步於凌決身邊,還沒等小雨開口,凌決便一把抓起小雨手中的早餐扔出了窗外,摔灑在了樓道內,而王寧見凌決的舉動,不禁落下了兩行淚水,隨後回身逃開了。
“人家還沒走,你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小雨明顯對凌決的舉動不滿。
“那要怎樣做?接受嗎?”凌決目光未移,仍舊在筆記上寫着東西,“接受的話下次就會更加放肆,倒不如第一次就拒絕,如果她頭腦聰明一點,就應該去找份兼職,替她母親分擔點責任。”
望着凌決,小雨沒有言語,可雙眸中卻含有淚光。
放下手中的鋼筆,凌決抬目望向小雨,“現在是恐懼我還是恐懼王寧?”見小雨抿着嘴脣沒有說話,凌決輕嘆口氣,“無論我暗示多少遍都沒有用,你始終是這樣,一直在恐懼,一直在逃避。”
“那你說,我在恐懼王寧什麼?”此刻的小雨變得異常堅定。
“先說冷若塵吧,她的出現使你產生了危機感,雖然你很想將她排擠下去,但你沒有勇氣,你只是一昧的逃避,勉強接受反感的現實,而蘇沐冰的出現卻使你得到了欣慰,與我比較的話蘇沐冰會更加適合,可事實呢?”凌決指了指仍在聊天的蘇沐冰與郭宣菲,“被郭宣菲搶奪,你無法做出什麼,能做的只是假惺惺的祝福,而剛剛王寧的出現,不禁使你更加感覺到危機,生怕某一天會離開這個圈子,你認爲我拒絕王寧是錯誤的這一點,並不是出於同情,而是羨慕她的勇氣,敢於示愛,反觀你自己,除了恐懼還有什麼?”
“朋友多了會疏遠,這不是很正常嗎?我爲什麼要害怕?”哽了哽喉嚨,小雨反駁道。
攤了攤手,凌決表現的無所謂,“這一點我並不否認,可對於你來說,可就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了。”手指間的鋼筆不停的轉動,凌決的雙眸也變得格外冷峻,“出生於普通家庭的你和其他人一樣,被父母給予厚望,努力學習,考個重點大學,期間在有個特長,雖然目標不是很巨大,可仍舊使你感到壓力,而這種壓力也使得你不得不和同齡人作比較,但過多的比較也使得你漸漸變得自卑起來,而自卑帶來的恐懼也使你放棄了鋼琴,你說你放棄鋼琴是因爲學業退步,可在我看來,你不過是認爲這條路太過艱難罷了,所以纔會選擇更好走的學業。”頓了頓,“長時間的學習與鋼琴,改變了你的生活,失去了和其他人交流的機會,就像現在,即使是休假也是窩在家中,要不就是來我這裏,而這一切並不是出於孤單,只是因爲恐懼,你恐懼陌生人,恐懼新鮮的事物,同樣恐懼也使你變得虛僞,使你變得孤僻,這樣的你,還敢隨意離開所謂的朋友嗎。”
小雨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凌決手中的鋼筆上。
“郭宣菲的出現對於你來說只是充當一個伴侶,她也曾想試着改變你,帶你去見新的朋友,可你總是在拒絕,滿足於一個朋友的感覺,將她作爲你重要的人,同樣郭宣菲也很喜歡你這個朋友,什麼事都會向你傾訴,關心你,愛護你,可你呢?你又是怎樣做的?你有曾向她說出過一句心裏話沒有?”停下手中的鋼筆,望着仍舊站在原地的小雨,她輕抿着嘴脣掩飾着緊張。
嗤了口氣,凌決繼續說道,“直到我的出現,你纔看到新的希望,因爲我這裏,你和你以往所看到世界是完全顛覆的存在,你無法否認,也無法拒絕,漸漸的開始依賴着我,疏遠了郭宣菲,畢竟在你的心裏,只能夠容忍一個人存在。”
“不,不是這樣的。”小雨搖了搖頭,否決道。
“那你好好回想一下吧,從你遇見我開始到現在,和郭宣菲單獨出去過幾次?爲什麼我們三個本是同一條路,可從未在學校的路上遇見過誰?”
怔怔的望着凌決,小雨不知該怎樣回答。
“她並不是不想接近你,而是無法接近,所以能夠做的,只是疏遠你,而這一切,都是你,路小雨自己的原因。”託着腦袋望着小雨,此刻的凌決似乎很是滿足,“你喜歡蘇沐冰郭宣菲並不是不知道,而是現在的她不想再讓着你了,可你呢?還是在恐懼,恐懼他們兩人會相好,又恐懼冷若塵會佔領你的位置,你恐懼別人窺探你的世界,總是將自己隱藏起來,以爲這樣別人會看不透,可這隻會使你變得更加卑微,你想得到想擁有的東西,但恐懼卻一直在阻礙着你,無法獨自一人面對,又無法敞開心懷,而這樣的你,根本不配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別說了!”小雨突然吼道,而教室內的同學聞聲也都紛紛望了過去,不知一向溫和的小雨爲何會失態。
“這小子,已經開始了嗎。”望着沒有動容的凌決,蘇沐冰喃喃的自語道。
“爲何低着頭?是因爲現在成了焦點而恐懼別人的目光嗎?”小雨依舊沒有言語,而凌決則進攻着小雨最後一道防線,“一直在說恐懼,可你知道其本質是什麼嗎?”
怔怔的望着凌決,小雨的瞳孔驟然縮小。
揚起一抹鬼魅般的笑容————
“是平靜。”
緊抿着嘴脣,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落下了眼淚,望着面露微笑的凌決,小雨哽咽的說道,“我現在才真正的感覺到,你纔是讓我真正恐懼的存在。”(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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