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萬千

昏暗的天空下，陌都像是一座空城，而陳舊的小巷似乎也變得格外冗長。坑窪的地面蓄積着雨水，接着被突然襲來的腳掌濺起了水花，落至一旁觀音草的枝葉處，順着葉尖又滴落於水潭內，泛起一陣漣漪。

幼小的凌決張着開心的面容奔跑着，追逐一位約二十餘歲的女子，她清澈的短髮隨風飄蕩，雖看到的只有黑色的背影，可不難感受，她同凌決一般，十分的歡樂。

小巷似乎沒有盡頭，而凌決也不曾感到疲憊。

抬頭望向天空，忽然一隻黑色的烏鴉掠過，卻看到它只殘留一隻翅膀。

回眸，女子已消失於視線內，而腳下，卻是長滿荊棘的萬丈深淵，驚恐的想要女子來拯救自己，可看到的，卻是一片灰色的天空。

突然凌決從夢境中醒來，嗤笑緊張的自己。牀頭上方是一扇窗戶，而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照射進來，使整個臥室充滿淡金色。不覺張開手臂，看到光斑遺落於手掌處，試着更多的去觸碰，卻，怎麼也把握不住。

起身走向衛生間，洗漱完後，又叫了凌霄兩聲，沒有回應，應該是去鋼琴室了。

從玄關處拿上外衣，正準備出門的時候，發覺今天的天氣格外的晴朗，別頭望向茶幾處的文竹，接着邁步將它放置在了陽臺上，這才離開了家。

地下室內，蘇沐冰躺在牀上翻看着手機中照片，大都是一些風景圖，而香雪嬌小的身軀則靠着蘇沐冰的臂膀。冷若塵在一旁整理着衣物，別頭望向蘇沐冰，“你今天不去上班啊？”

“去啊，怎麼不去。”蘇沐冰應了一聲，抓了抓纖長的頭髮，“這不等你嗎，完了順路送你過去。”望着逼仄的地下室，蘇沐冰說道，“若塵，過年來我家吧。”

“你爸媽不回來啊。”

“嗯，他們過年不回來，家裏就我一個人，到時和香雪一起過來就行了。”放下手機，蘇沐冰似是想起了什麼，“記得我給你送來電熱扇那天早上嗎？”

冷若塵仍舊整理着衣物，點頭應了一聲。

“送來之前在紅楓路那的小遊園看到了一個人。”蘇沐冰所說的紅楓路，大概就是凌決和小雨每天早晨會見岔口的那條路，而說到這裏，蘇沐冰嘴角不禁揚起一抹微笑，“那個人就靠着路口的楓樹，她的身影……在黯淡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悽美……”蘇沐冰比劃着手，微眯起雙眼，彷彿又看到那副場景，陶醉於其中，“很美，非常美……看到那個身影，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感覺這裏……”蘇沐冰指了指心臟的位置。

“很悲傷。”冷若塵接過蘇沐冰的話，白了一眼，隨後將衣服放到櫃子裏，不覺嘆了口氣，“你每次都這麼說，見到誰都心動，真受不了你。”

蘇沐冰鄙視的說道，“這次和以前的不一樣。”

“這次是男的嗎？”

“去你的。”蘇沐冰好笑的擺了擺手，而一旁的香雪聽到也不禁笑出了聲。

初冬的城市，始終瀰漫着一股慵懶的氣息，坐在廣場的長椅處，身子不覺放鬆下來，微風拂過，伴隨着枯葉味道湧進鼻間，閉上雙眼，雙臂展開託着椅背，似乎能夠聽到葉子脫離樹枝的吱吖聲，而身旁空着的位置則不間斷換着面孔。提公文包身着西服的男人剛坐下歇息，便接到突來的電話，隨後慌忙走開，接着一位推着嬰兒車的女人又坐下，調整了一番座椅後，便起身繼續行走，然後一位銀髮老人拎着剛買好的蔬菜緊跟其後，接過一位頭頂棒球帽少女遞來的傳單看了會兒，隨即投進裝有蔬菜的袋子中，起身蹣跚走去。

座椅微震，凌決微張開眼撇了撇，這次又是一位小孩，雙手放在衛衣的口袋中，似是揣着什麼東西。

“老闆。”

聽到聲音凌決側頭望向小孩，小孩四下望瞭望，隨後從口袋中拿出一個手機，“五百塊錢，要嗎？”

“賣別人吧，我不需要。”凌決冷言說道。

“四百。”

“都說了不需要。”凌決擺了擺手示意讓他尋找別的買主。

“三百，最低價了，不能再低了。”小孩似乎很急切，推搡着凌決哀求說。

“兩百五。”凌決咧開笑容。

“瞧你選這數。”小孩嘆了口氣，“兩百五就兩百五。”

“有充電器嗎？沒的話兩百。”

“沒你這麼砍價的。”小孩似乎有些氣憤。

“那不要了，你走吧。”凌決說着又閉上了雙眼。

躊躇了會兒，小孩咬了咬牙，“兩百，拿來，快點。”

“這麼爽快啊。”凌決嗤笑一聲，隨後從口袋內拿出錢包，撇眼看到小孩站起身，一手拿着手機，而另一隻手不斷打着響指。

正當凌決打開錢包時，小孩突然一個箭步準備奪走錢包，凌決貌似早已預料，一把抓住小孩的脖領，順着慣性將他摔倒在地，而小孩面朝地面，砸斷了門牙，待看到鮮血後，突然失聲大哭了起來。

重新將錢包放回口袋，凌決緩步走到小孩面前，又朝小孩的腦袋補了一腳，冷言道，“你就是這麼做生意的？”看到一旁摔裂的手機，凌決又拿起，這才發覺是模型。

“嗚哇哇——”小孩起身坐在地上，哭聲更徹底了。廣場內的人聞聲也都聚集過來，圍繞着小孩和凌決，七嘴八舌談着言論。有罵凌決的，有替小孩傷心的，有猜測是因爲什麼事造成的，還有看到小孩賣手機明確真相的。

耳邊的聲音像是蒼蠅般嗡嗡作響，凌決環視了一週，大多數都在指責凌決，憐惜小孩，可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而凌決不禁又嗤笑一聲。

突然小孩又一把抱住凌決的腿，哭喪着臉叫說，“哥哥！你是我親哥哥啊！爲什麼要打我！媽媽和爸爸走了你也不要我了嗎！”

圍觀的羣衆聽到小孩的話，指責聲更加放肆了，甚至凌決還看到有幾個女人在抹眼淚，差點讓凌決笑出聲來。

“喂！你怎麼當哥哥的？啊！？打小孩算什麼男人你！”一位正義凜然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推了推凌決吼道。

凌決攤了攤手，面不改色的說，“那報警吧。”

“呦！你還挺厲害！你以爲我不敢報啊！”說着中年男人拿出手機準備報警，而一旁抱着凌決腿的小孩見狀突然撒腿衝出人羣逃開了。周圍的人見此情景不明所以，忽然又有一個女人喊說，“你看你把小孩嚇的！跑走了吧！”

“你他媽是從裏生出來的啊，腦子裏全是屎？”凌決仰頭罵着那女人，吐了口唾沫，環視着周圍的人羣，吼道，“還沒看清嗎！那小孩想搶錢！”

“確實是，剛剛我路過看見那小孩搶他的錢包。”

“這樣啊。”

“我說呢，看着那小孩就不對勁。”

“嗯嗯，況且他倆長得一點也不像。”

“我早看出來了，只是不想說。”

…………

凌決也不想聽他們扯淡，看了看時間，隨即走出了人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