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葉羽

昏暗的客廳內，凌決坐在沙發處，手持着嬌小的文竹，文竹清新的模樣惹人憐憫。別頭望向窗外，黑色的鐵欄門正對前方獨家院的後門，中間冗長的青石道路，也在前幾年翻新爲平坦的水泥路。天空仍舊漆黑，抬目望向牆上的壁表，待分針於七處停頓時，嘴角不禁揚起了笑容，隨即黎明的曙光透過窗映於臉頰，接着起身走出了屋外。

推着黑色的單車朝小巷外走去，巷外有一處遊園，因秋末的緣故，遊園內的草坪已然枯黃一片，而那些黃楊築成的圍牆，卻依舊青翠。草坪被一條河流分割成兩塊，由一座木質的小橋互通，除此之外，便只有一座涼亭與白色的長椅坐於這裏。

黃楊的一處被踏平，臨近一個丁字岔口。

岔口旁的人行道佇立着一棵粗壯的楓樹，而落盡的楓葉也在前些日子被掃地工清除乾淨，只剩下蕭條的樹枝。

似乎，略顯荒蕪。

一位少女倚靠着樹幹，黑色的髮絲綁成馬尾，齊至脖頸，微垂頭目光落於掌中的手機，拇指不停敲打着鍵盤，身旁放置着一輛白色單車。

直至感到眼前被陰影所遮蔽，少女纔看到凌決已在身旁，忙將手機放入口袋，隨後付之一笑。

“走吧小雨。”凌決淡言道。

秋末清晨的風雖然不像冬日那樣的刺骨，但吹拂於面頰處，仍舊覺得冰涼。側目望向凌決，風吹動着他那蓬鬆的髮絲，漠然的雙眼注視着前方，而清冷的空氣，也使得他的雙眸更加鋒凌。

回頭望向前方，嘴角不覺上揚，小雨滿足於此刻共同行駛的時光。

在校門前停下後，便推着單車朝內走去，忽然凌決頓了頓，望向人羣中的一位女生，她雙眸清澈，眼角落有一顆淚痣，而齊肩長髮顯得她在人羣中格外出彩。

怔怔片刻，隨即凌決繼續朝前走去。

學校名爲青鳥高中，在這所城市有較好的聲譽，共兩所教學樓，分別爲文科樓與理科樓，面對面，中間隔着一個大花壇，兩所教學樓由一棟封閉式辦公樓連接着，總體呈U字型，而身後，便是操場，同樣宿舍與食堂也都佇立於操場內。

凌決與小雨現就讀於文科三年級2班，位於文科樓三樓。小雨成績居前，凌決則屬末尾。

小雨進到教室剛坐在座位上，郭宣菲便湊了過來，指了指坐在教室中排的一位女生，悄聲說道，“看到了吧。”

“什麼？”小雨顯得有些疑惑。

“那傢伙張穎啊，沒看出她化妝了嗎。”郭宣菲又指了指那位女生，隨後一臉不屑的說，“剛你沒來的時候她又在和我炫耀。”

“炫耀什麼啊。”小雨咧開尷尬的笑容。

“化妝品唄，吹噓的說什麼託朋友從國外買回來的，鬼纔信，你看她，總是裝作一副清高的樣子，那天在校門見她和一個男的，咦喲——真是不忍直視……”

聽着郭宣菲喋喋不休的發着牢騷，小雨表現的很認真，但看着她略顯浮誇的神情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說起來，小雨和郭宣菲已經是老朋友了，因爲家住的近，所以她們小時候就已經相識，而中學的時候又在一個班級，如今高中，仍舊處於同一個教室。

可能是因爲凌決的出現，使小雨的朋友圈變得狹小，除他們以外，並沒有任何朋友，雖然在其他人看來有些孤僻，但小雨卻覺得蠻好，畢竟，凌決彷彿就像是她的歸宿。

回頭望向凌決，所處的座位與小雨爲一列，只不過小雨在首排靠門的座位，而凌決則處於末尾臨靠窗戶。同凌決一樣，小雨並沒有同桌，自前段時間那位學生轉學後，不知是老師忘記還是故意，始終沒有給她安排同桌，而至於凌決，大概是因爲他和誰都合不來的緣故，所以兩年多來，他始終沒有同桌。

不過有又怎樣，沒有又怎樣？不過是一個同桌罷了，沒什麼大不了，一個人倒也落個清淨。

至少現在的小雨，是這樣想的。

旭日初昇，金色的陽光流入視線，透過窗湧進了教室內，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暖色所溫和，如若臨近的夕陽般惹人眷戀。

試卷如同往常一般發在每個學生的桌上，而對於清晨的第一課來說，如同是一場噩夢，許多同學發着牢騷，但在老師的喝聲中，也只得遵從。

語文老師坐在講臺處的座位，看着下方埋頭的同學，露出欣慰的笑容，待目光落至凌決那裏時，卻冷下了臉，隨後拾起講桌上的粉筆砸了過去。

凌決託着腦袋望向窗外，忽然看到粉筆頭撞在了窗戶處，別頭望向老師，白了一眼，隨後繼續望向窗外。

“凌決！”老師忍不住吼道，而同學們也被驚了一跳，目光也都匯聚於凌決，“不寫試卷你幹嘛呢！”

“放着這麼好的天空不看去寫無聊的試卷，是不是太浪費了。”

“學生就應該做學生該做的事，現在是上課，不是看風景。”老師有些動怒，卻又有些膽怯，不知在懼怕着什麼。

凌決斜靠着牆壁，面容平淡且冷漠。

“不好好學習怎麼能考個好大學，每天在學校混能混個什麼？！”

凌決咧開微笑，似是在嘲諷，“即使上了大學又怎樣，和你一樣做個教師？再繼續教像我這樣的學生？然後每天過着重複的生活，做着重複的試卷，聽着重複的謾罵，領着重複的工資，這樣，真的就是你所期望的樣子？”

面對凌決的話老師顯得有些震驚，可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緩緩站起身，凌決仍舊靠着牆壁，別頭望向窗外，“在我看來，學校並不是只學習的地方，而是構築夢想與實踐的地方，許多人承受家庭的束縛，無法解脫父母的圍欄，如果在學校還是被束縛着，那隻會像我現在這樣，看看外面的風景繼續寫無用的試卷。”

聽到凌決的話，同學們不自覺停下了手中的筆，目光齊致凌決，而教室也變得格外安靜。

接着凌決繼續說道，“可能大家都知道，許多學習好的人進入社會並不會得到重用，這是爲什麼？”

凌決拿起試卷示意道，“當然，我並不承認知識像一些垃圾所說的那樣是無用的，所以我認爲這並不是知識的原因，只因爲他們不懂得變通，如同這試卷一般，一大堆一大堆全是問題，其實所有的書面問題都是經過事實才定義下來的，可長久的時間與封閉的教育使我們忘記這一切，也忘記了我們所解決的不是書面問題，而是現實。”

抬目望向無言的老師，凌決的神情沒有一絲動盪，“老師您以前也經歷過學生時代，也曾有過夢想吧，那麼，你的夢想如今實現了嗎？還是在很久以前就被拋棄了。”

別身面向同學，凌決平靜的說道，“學校的規則扼殺了我們的夢想，思想也遭到了封閉，而我們的道路也變得無趣，這樣的我們，該如何面對這個美好的世界？夢想與實踐缺一不可，知識只不過是途中掠取的東西，所以我們所需要的不是書，而是思想的自由，你恐懼你的未來，又不願撕裂荊棘的藤蔓，所以只能承受如今這痛苦的現在，走着別人都走過的路，看着沿途矮小的樹木，沒有風雨，也沒有驚喜，這樣的劇本……”

咧開一抹微弧，“……你們真的願意接受嗎？”

大概這不是凌決第一次的說教，老師也沒有顯得過分震驚，仰目望向窗外的天空，似是想起了以前的往事，怔怔片刻，哽了哽喉嚨，老師怯聲問道，“那既然說到夢想，你的夢想又是什麼？”

強忍着笑容，凌決顯得有些興奮，“我的夢想……是摧毀別人的夢想。”

聽到凌決的回答，教室內一時間鴉雀無聲，隨後鬨堂大笑，認爲凌決是在刺激老師，可隨後，又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貌似承認凌決的話語，而老師緊鎖着眉頭，不知該怎樣宣泄。

回眸望向冷漠的凌決，小雨似乎在牴觸着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