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海鷹 > 【182】 蠢蠢欲動(補)

李鴻藻略顯焦躁的坐在書房裏,這間書房雖然裝修簡樸毫無雕飾,但不論是其間儲藏的書稿還是字畫都是李鴻藻喜愛之物。公事之餘邀上二三好友徜徉於書畫之間乃是李鴻藻平生最大的樂趣。但是今日他卻絲毫沒有這種心情,哪怕是手裏拿着翁書平新近送與他的幾卷長軸也絲毫看不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南洋和朝堂的瑣事。

不多時在書童的引導之下孫玉良手持摺扇翩翩然的踱步而來,那悠閒散漫的樣子讓李鴻藻是又羨慕又惱火。

孫玉良抱拳道:“晚生來晚了,東翁不是去翁大人府上赴宴怎麼回來的如此之早?”

李鴻藻遣退童急切道:“某正是因爲赴宴的事要向先生請教。”

孫玉良收起摺扇笑道:“讓晚生猜一猜,可是翁大人的決斷讓晚生言中了?”

李鴻藻嘆道:“翁書平之言行果如先生所言,竟然不思進取只知坐等,這可如何是好?”

孫玉良大笑道:“翁大人如此決斷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晚生也處於翁大人這個位置恐怕也會如此。”

李鴻藻不解道:“這是爲何?”

孫玉良頓了頓:“翁大人乃是朝中清流首領,肩負着於南北兩洋周旋的重擔,從情理上講確實應該乘機發難,以破釜沉舟之勢清楚南北兩洋這顆大毒瘤。但是東翁,您有沒有爲翁大人想過?”

李鴻藻皺眉道:“爲他想?怎麼想?”

孫玉良大笑了一回才問道:“東翁,晚生有個問題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李鴻藻道:“先生有話只管之言!”

孫玉良頭:“那晚生就唐突了。晚生想問的是南北兩洋勢大對誰有利?有對誰有害?”

李鴻藻愕然道:“這不是明擺着的嘛!自然最大的獲益者就是左、章二族,最不利的當然是國家百姓了!”

孫玉良微笑不語,只管着把玩扇子流蘇上的玉墜。

李鴻藻問道:“在下得不對?”

孫玉良抬頭看了李鴻藻良久才道:“當然不對,甚至是大謬。”

“呃!”李鴻藻驚道:“先生有話只管之言,此處只有你我二人,法不傳六耳……”

孫玉良笑道:“晚生倒不是怕他人聽去了,只是怕東翁有接受不了,不過既然已經到這晚生也就放肆了。”

李鴻藻鎮定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孫玉良侃侃而談道:“東翁適才南北洋勢大最得益的是左、章兩族,這不算錯但也不全對。”到這孫玉良看了看李鴻藻只見他正做洗耳恭聽裝才繼續往下:“東翁遺漏了幾個人,最得益還有翁書平和天下的李氏門徒!”

李鴻藻驚訝的阿了一聲。

孫玉良繼續道:“可能東翁有些不信,那晚生幫你分析一二,如今朝中最大的勢力既不是南北兩洋也不是喧囂至上的清流,而是靖國之亂中大展拳腳的功臣集團,不管是左唯湘、章鴻雁還是翁書平都屬於這個集團,當然現在東翁你也是。可以朝中的大事務沒有功臣集團的首肯就是當今聖上也別想輕舉妄動。”

李鴻藻插嘴道:“此言不妥,吾等清流一派都是忠君愛國之輩,時刻與陛下共進退……”

孫玉良大笑道:“那是表象,東翁不妨想想這些年來清流和南北洋雖然鬥得兇,可曾真的真刀真槍的不死不休過?哈哈,表面上是鬥得兇,但那都是雷聲大雨,最後哪次不是草草收場的?”

李鴻藻頓時默然不語,實際上這些年他也納悶爲什麼鬥來鬥去清流和南北洋似乎都沒有傷筋動骨過,早先他還以爲這是人心所向,但是現在被孫玉良這麼一提醒他醒悟過來了,感情這麼多年來清流和南北洋就是在做戲啊!

李鴻藻驚訝的瞪着孫玉良一句話也不出來。

孫玉良苦笑道:“晚生開始不就過了,晚生這番話東翁可能接受不了。”

李鴻藻當然接受不了,換誰努力了這麼多年一朝知道所作所爲不過是別人的提線木偶演戲誰都不舒服。喘息了良久李鴻藻纔開口道:“請先生繼續往下。”

孫玉良頭道:“依晚生之見南北兩洋的擁兵自立其實是功臣集團的一大保障,有了南北兩洋這數十萬大軍,陛下不敢對功臣集團輕舉妄動,而朝堂之上的清流和洋務之爭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把戲,唱紅臉的是功臣集團唱白臉的也是功臣集團,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演戲,雙方看似涇渭分明但實際上都是一丘之貉,爲的就是壓制陛下的皇權以圖自保。所以東翁的開始論斷有誤,南北兩洋勢大最不利的是陛下,只要有它們一天陛下就不得安生,所以鐵了心要剷除南北洋的也是陛下而不是清流,這也就是爲什麼翁書平如今態度蹊蹺的主要原因。”

完這些孫玉良饒有興趣的打量着默然不語的李鴻藻,看得出此刻的李鴻藻內心深處正在天人交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鴻藻才又道:“也就是翁書平絕對不會對南北洋勢力下狠手,我們這些所謂的忠君愛國之輩其實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棋子罷了。”

孫玉良默然的了頭。

李鴻藻氣憤道:“在下生平的願望就是匡扶社稷維護大秦正統,想不到這些年乾的卻是爲虎作倀的蠢事!”

孫玉良搖頭道:“也不盡然,東翁的太過了。以晚生之見眼下的局面是一張大網,不管是清流也好、南北洋也好、陛下也好都被粘在這網中,三方互相制衡互爲肘腋,所以這三十年來雖然朝堂上風波不斷但每每總能有驚無險逢兇化吉。”

李鴻藻皺眉道:“你是這些事人爲設置的?”

孫玉良回答道:“正是如此,陛下勢弱的時候清流幫着陛下,兩洋若是被陛下逼迫得緊了,清流自然又會調轉槍口維護兩洋。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若這不是有人暗中推手誰能相信?”

李鴻藻驚訝道:“先生是這一切都是翁書平在暗中搞鬼?”

孫玉良譏笑道:“翁書平哪有這種經天緯地之才,翁書平此人志大才疏難當大任,哪裏能夠操縱得瞭如此局面,恐怕他對此局都是懵懵懂懂一知半解。”

李鴻藻疑惑的反問道:“天下的清流領袖正是他翁家,不是他還能是誰呢?”

孫玉良大笑道:“東翁你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生在此山中。這天下的清流領袖什麼時候輪到過他翁家?”

李鴻藻頓時糊塗了,孫玉良提醒道:“東翁,現在天下士子信仰的是哪一家的學啊?”

李鴻藻道:“你是李文正公?可是李氏一族雖然顯赫但是從來不參與朝政。”

孫玉良抱拳道:“文正公之後當然沒有參與其中,但是這天下最得勢的卻是文正公的幾個學生和後輩,北洋章鴻雁、南洋左唯湘、朝堂上的翁書平、還有朝堂下的王唯國。”

李鴻藻恍然大悟道:“你是永觀先生?!”

孫玉良嘆道:“連東翁您都要口稱永觀先生,可見其對天下士子影響之大。翁書平不過是朝堂上的擺設,如果沒有其父的恩澤恐怕他是根本無法服衆,而永觀先生則不一樣,經學通達而且桃李遍天下,雖然早已致仕但是論影響力十個翁書平也無法相提並論,他纔是天下清流之首!”

李鴻藻疑惑道:“先生是,當今天下這個三雄並立互相制衡的局面是李門這三傑的合謀?”

孫玉良只是淡淡的回答道:“有這種可能,只有這樣他們的利益才最有保證。不過如此宏大的局面我倒覺得是另一人的手筆。”

李鴻藻追問道:“是誰?”

“李文正公!”

李鴻藻驚訝的叫了出來:“怎麼回事文正公?”

孫玉良笑道:“怎麼不會是他?當今天下能夠號令這李門四傑的也只有他老人家,要知道這四傑內部也是紛爭不斷,沒有他老人家的調解斷不會合作得這麼天衣無縫。更何況文正公生前就極爲提倡民貴君輕之不止一次的提過限制君權的法,按照他的設想眼前的這個局面不是很正常?”

李鴻藻仰天長嘆道:“文正公之智果然不是我等可以揣測的,但是如此一來君臣不和,輕則內亂不止重則天下分崩離析,如此的危局他就想不到嗎?”

孫玉良也嘆道:“文正公當然想得到,所以他留下來的這三個弟子就很重要了,平心而論章、左二人都沒有篡位自立之心,雖然處處限制陛下,但是若是國之有難他們也不會置之不理。而且這二人素來不和可以互相監視,只有兩人沒有共同謀反之心陛下根本無需多心,再加上有深得天下士子之心的王唯國從旁監視自然是天下太平。”

李鴻藻皺眉道:“但這總歸不成體統,難道我等就這麼蕭規曹隨置之不理?”

孫玉良道:“當然不能置之不理,文正公此策雖然巧妙但是有個極大的問題。”

李鴻藻驚喜道:“什麼問題?”

孫玉良微笑道:“那就是接班人的問題,左、章二人當然是沒有篡位之心,但是這不意味着左、章二人之後沒有此心,等左、章二人百年之後若是他們後輩想要造反,光靠陛下和天下士子之心怎麼能夠對抗?到時候不又是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李鴻藻拍手道:“先生之言甚是有理,這纔是我等必須剪除南北兩洋的實質啊!”

孫玉良謙虛道:“東翁謬讚,晚生不過是幫您分析清楚這天下局面的實質,明白了這些東翁自然知道該何去何從。”

李鴻藻慷慨道:“李某生爲人臣食君之祿當分君之憂,爲了陛下和天下蒼生計,李某就是粉身碎骨也再所不辭!”

孫玉良問道:“那東翁您還爲翁書平的態度而煩惱嗎?”

李鴻藻大笑道:“李某是爲陛下和天下蒼生出仕,又不是爲他翁家賣命,翁書平如何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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