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依華現在還真是不像箇中國人,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傳統美德他是忘了個乾乾淨淨,連同樣是在國外長大的辜鴻銘都覺得他話實在是有些過分,簡直是太不給人面子了。
不過讓辜鴻銘意外的是李俊荷竟然沒有生氣,他毫不在意的聽着謝依華的數落甚至還是面帶微笑。如果不是辜鴻銘知道眼前這個李俊荷是真的,不然他真以爲是有人在假冒。既然李俊荷沒有生氣,那辜鴻銘也用不着參合進去,他靜坐在一邊觀察着事態的發展,他相信以李俊荷的性子不反擊那是不可能的。
果然在謝依華嘮嘮叨叨的完之後,李俊荷開口了:“施奈德先生,對於你的人員素質差的問題,我也有深刻的體會,你有什麼解決問題的好辦法嗎?”
謝依華一愣,其實剛纔他就是故意找李俊荷的茬,爲的還是他耽誤海試進度的事。誰不知道現在南北兩洋軍官水兵的素質都不合格,但這又有什麼辦法,換其他的國家一夜之間海軍從無到有,也不可能有高素質的人員配置。想要改變這個現狀,短時間是沒有什麼立竿見影的辦法的,到底就是需要時間去訓練去選拔。謝依華除了過過嘴癮也沒轍。
見謝依華不出聲了,李俊荷很不厚道追問道:“沒有好辦法嗎?我可是很希望施奈德先生能幫助我們提高的,如果有立竿見影的好主意請您不吝賜教。”
支吾了半天謝依華也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李俊荷笑了:“施奈德先生,您看我們的處境就是這麼糟糕,你沒有改變現狀的好辦法,我也沒有,在座的各位先生都沒有。在這種狀況下不管是牢騷還是抱怨都沒有任何作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好現有的資源做好本職的工作。所以我希望您以後少一些無益的抱怨,那對工作沒有任何幫助。”
謝依華皺眉道:“那有問題也不能?那還要我們來幹什麼?還要這海試幹什麼?走過場?”
“當然不是!”李俊荷笑道:“我們是來發現問題的,只要有問題當然要指出來,這絕對不是走過場。我只是希望你在指出問題的同時注意話的語氣,我們這些人雖然素質達不到你要求的高度,但絕對不是來搗亂的。可你話的語氣很容易讓人不舒服,而這些水兵如果討厭一個人,那麼就會故意和他作對。這樣的結果你應該是明白的,所以爲了讓我們的工作更加順利一些,也爲了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我希望您的批評不要太過於刻薄了好嗎?”
完之後李俊荷很真誠的看着謝依華,希望他能接受這個合理的意見。其實李俊荷想的遠不止如此,對於這些初出茅廬的水兵和軍官來犯錯誤再正常不過,可是有些錯誤並不是他們故意的,任何正常的人都會希望工作順利,大多數的錯誤對於他們來是想做好的只是缺乏經驗和知識。你得給他們改正的機會,不能一味的打壓。
誰都有尊嚴誰都有喜惡,換誰天天在你耳邊罵你也受不了,弄不好就像李俊荷的還會產生逆反心理。所以對於這些新兵蛋子除了糾正錯誤之外還需要適當的表揚,一味的批評和責罵只會摧毀他們的信心和主觀能動性。當然李俊荷之所以沒把這些都出來,主要還是他太瞭解謝依華這個人了,能讓他的批評更柔和一些都是謝天謝地了,至於表揚那就不要奢望了。
其實謝依華也知道自己脾氣不好容易惡語傷人,以他的才華其實在歐洲也就是因爲這張嘴太過於犀利和得理不饒人而不受待見。他也有想過改改這個壞脾氣,但是他是一個對工作極度認真的人,他不喜歡犯錯誤甚至是憎恨犯錯誤。認爲工作就像一具精密的鐘表,而每個參與其中的人就像其中的一個個齒輪零件,大家嚴絲合縫配合無間不受任何干擾,既不會走快也不會走慢。
可是這麼理想的狀態在這個世界上可能嗎?再完美的計劃也會被突然出現的變化攪亂,人不是機器,而且就算是機器也會出錯。誰敢自己不會犯錯誤?像謝依華這樣的人不好聽就屬於強迫症的患者,有精神問題,當然天才或多或少都會有精神問題或者個性的。至少李俊荷在熟悉了謝依華之後,反倒覺得他這樣的人在現在的中國還真是難得和必須,到底人還是得有堅持的,這也是除了第一次不愉快的會面之後李俊荷能容忍謝依華的重要原因。
思慮良久謝依華終於是不情願的了頭,算是默許了李俊荷的意見,不過臨了他還補充了一句:“雖然如此,但這不意味着我就會讓你們矇混過關的!”
李俊荷回答道:“你只管嚴格把關,只要你不亂開口訓人就好了。”完不光是李俊荷,連帶着辜鴻銘和傑佛遜都是大笑起來,看來這些天來這幾個人都是沒少挨謝依華的訓。
正在這時幾聲清脆的敲門聲響了起來,霍雲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報告!”
李俊荷有些納悶,他不過是剛剛和霍雲分手,他怎麼來了?難道船上出事了?想到這他大聲回答道:“進來!”
霍雲推開艙門朝李俊荷敬禮後道:“長官,新來的候補生到了,請您過去分配工作。”
新來的候補生?
李俊荷先是一愣旋即想到“粵雷”號上本來有四個候補生,結果上船的第一天就給打傷了兩個,現在他們還在養傷加關禁閉根本無法出海,所以“粵雷”號上軍官就不夠了,這大概是是上面重新調配來幫忙的。
想到這李俊荷向謝依華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帶着霍雲出去了,一邊走他一邊向霍雲問道:“新來的候補生是黃埔第幾期的?你認識嗎?”
霍雲看樣子似乎不是太高興:“長官,是黃埔二期的,我認識,你也肯定認識。”
李俊荷問道:“哦?他是誰?”
霍雲苦笑道:“長官,上去了你就知道了。”
李俊荷笑道:“你還跟我賣關子?不過看你這樣估計這人和你關係不怎麼樣。不然你也不會一副苦瓜臉了。該不是你子的債主吧?”
李俊荷一邊跟霍雲打趣一邊往甲板上走,對於來人的身份他是大概有譜了,霍雲不喜歡的同期同學除了自強社的成員還會有誰?李俊荷倒是有奇怪,現在南洋大概誰都知道他和自強社成員關係糟糕,怎麼還會派這麼個人來?比不過對此他倒也沒有多少擔心,不現在自強社已經樹倒猢猻散,就是自強社還在的時候他不曾畏懼過他們。而且他也不是對自強社成員有天然的惡感,只要來人老老實實的幹好本職工作,他也不會故意刁難的。
李俊荷胡思亂想着就走進了艦橋,剛進門一抬頭他就看到了霍雲所的新來的候補生,真的當時他還真是有些喫驚。
李俊荷指着他驚訝的問道:“知人?怎麼會是你?”
夏哲微笑着朝李俊荷敬禮道:“黃埔二期候補生夏哲向艦長報道,請您分配工作!”
李俊荷搖頭笑道:“知人,你怎麼跑我這來了?你不是被分配在羅浮山號上嗎?”
“沒辦法,校長你這缺人,把我從羅浮山號上調到你這來了。怎麼不歡迎?”
“沒有。只是有些奇怪,我這可比不上羅浮山號,住都住不開。我還真怕你這文弱書生受不了啊!”
夏哲大笑道:“既來之則安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既然已經上了賊船恐怕是下不去了。”
李俊荷同夏哲握了握手,然後朝霍雲吩咐道:“子龍,你帶知人去熟悉熟悉環境,給他分配好牀位然後重新安排一下值更表。具體的工作等我和幾位專家討論完海試的具體工作再統一安排。”
霍雲雖然不是太喜歡夏哲,並且對他和李俊荷之間的關係有些奇怪,但還是很順從的服從了命令,這時候李俊荷又補充道:“子龍,等會你通知下王冕,我今晚請大家喫飯,對了知人你也要來。”
夏哲和霍雲異口同聲的問:“爲什麼請喫飯?”
李俊荷笑道:“沒什麼,這是洋鬼子的傳統,就像踐行酒一樣。權當是大夥一塊熟悉熟悉。也是爲了你們這些新人接風洗塵,要知道等出海之後再想喫好東西可就不容易了。”
夏哲打趣道:“這該不會是AA制吧?”
李俊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這頓飯一般都是艦長掏錢,你們只管帶着嘴和胃來就好了。”
艦長請客,這在海軍可是件大事,前面過艦長就是一艘軍艦上的老大,擁有絕對的權威。他一般哪怕是就餐也是單獨一個人在自己的艙室裏喫,好一的軍艦上艦長是有自己的竈的,配有專門的廚師,喫的要比普通軍官好得多,就海軍的傳統而言被艦長宴請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當然到了十九世紀末這樣的氛圍就淡了一,艦長的宴會更多意義上也就是軍官們之間可以有一個相對輕鬆的互相交流的環境,可以增進感情和團隊協作。而對於現在全新的“粵雷”號來正好需要這麼一次增進了解的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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