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海軍情報局倫敦總部。
查爾頓沿着大樓最高一層的走廊向前走去。他已經通過了三道安全檢查,誰也沒有要求他打開手上那個上了鎖的公文包。
他穿着一套在薩維爾街上買的昂貴西裝,典型英國款式,既不保守也不時髦。這種打扮主要得怨他的妻子。他的衣櫥裏還按顏色深淺整整齊齊地掛着好多套這類西裝,穿時喜歡配以白襯衣和條紋領帶。他身上僅有的飾物包括一枚結婚戒指和一枚大學紀念戒指,再加上一隻價廉的但是相當準確的機械錶,金錶帶比較值錢。查爾頓是一個不重外表裝飾的人,而他的工作性質正是要透過這一層外表探求內在的實際。
他的體形一般,身高屬於平均,而且由於平時缺乏鍛鍊,再加上英國糟糕的天氣,腰部略粗了一。他那雙藍眼睛總是顯得無神,但深不可測。他很容易陷入沉思,正打算寫一本書,當他思考如何利用資料和研究材料時,他的臉就像大學裏講課的教授。他只重視自己認識的人,對別的人一概不感興趣。他不想出風頭,揚名四海。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夠複雜的了,遠比一般人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他有一個可愛的妻子和兩個寵慣了的孩子,一份頗費心計的工作,經濟上還算寬裕,完全可以決定自己的道路。
傑克·查爾頓選擇的道路是到海軍情報局工作。情報局的官方格言是:“真理使你自由。”他每天至少要警告自己一次:難就難在找到真理。他雖然懷疑自己是否能夠達到這一崇高的完美境界,但同時又爲自己挖掘真理的能力感到十分自豪,一一滴,積少成多。
主管情報的局長辦公室佔據了最高一層樓的整整一角。從那裏可以俯瞰綠樹成蔭的泰晤士河畔。查爾頓還要通過一道安全檢查。
“早上好,查爾頓。”
“你好,南希,”查爾頓衝着她微微一笑。南希·卡明斯擔任祕書工作已經有20個年頭了,先後在幾任海軍高官手下幹過。如果有人知道真理,那麼在情報這個行當裏,她的第六感恐怕同隔壁辦公室裏,那些被任命的老官僚一樣敏銳。這種情況在各種龐大機構中屢見不鮮,頭頭換了一茬又一茬,但能幹的行政祕書卻永遠不變。
“家裏好嗎,傑克?薩利還是那樣淘氣嗎?”
“讓你猜着了。只有薩利還有讓我不放心,他是個好動的傢伙。”查爾頓笑道。
“孩子們的時候最可愛。”她撳了一下裝在暗處的按鈕,:“你可以直接進去了,傑克。”
“謝謝你,南希。”查爾頓擰動門把,走進了局長的辦公室。
詹姆斯·格里爾少將正斜躺在高背法官椅上,在聚精會神的翻閱文件。巨大的紅木書桌上堆放着整整齊齊的紅邊文件夾。封面上印着各不相同的代號。
“哎呀,傑克,你好!”他在桌子後面大聲叫起來,“來咖啡?”
“好的,謝謝,先生。”
詹姆斯.格里爾是一個已經快到退休年齡的海軍軍官,58歲,但是他還憑着餘熱在繼續工作。他是一個海員出身的海軍軍官,加入海軍時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憑本事進了海軍軍官學院,經過四十年的艱苦奮鬥,終於當上了將軍。最初他指揮戰艦,後來成爲職業情報專家。格里爾是個很精明的上司,誰能討他喜歡,他就另眼相看。查爾頓就是其中之一。
但格里爾有個使南希多少感到懊惱的習慣,他喜歡在書桌後面的餐具櫃上用一隻有漏水的咖啡壺自己煮咖啡,他一轉身就能夠得着。查爾頓用海軍式的無柄杯子給自己倒上一杯咖啡。這是傳統的海軍咖啡,熬得很濃,還加了一鹽。
“餓了吧,傑克。”格里爾從書桌抽屜裏取出一個糕盒子。“這兒有一些不太好的麪包。”
“喲,多謝,先生。早上我可沒時間喫東西。”查爾頓取出一個麪包和一張紙餐巾。
“還是喜歡睡懶覺嗎?”格里爾心頭樂了。
查爾頓在上司對面坐下來:“起來也該適應了。我們幹這行的工作都不規律,誰知到下一鍾要幹什麼。”
“家裏怎麼樣?”
“很好,謝謝,先生。薩利上一年級了——很可愛。傑克也開始搖搖晃晃地滿屋亂跑了。這麪包相當不錯。”
“是從剛開張的麪包店裏買來的,離這兒幾個街區。我每天早晨上班都經過那裏。”格里爾在椅子上挺直了身子,“好吧,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德國的新型戰列艦‘勃蘭登堡’號的照片,和一些有趣的技術資料。”查爾頓一邊喝咖啡,一邊漫不經心地。
格里爾饒有興趣的問:“哦?從什麼渠道搞到的?”
“巴斯蒂安·弗雷德裏西”查爾頓輕輕吐出了一個名字。
格里爾哼了一聲。巴斯蒂安·弗雷德裏西是整個歐洲都臭名昭著的多面間諜,一個認錢不認人,有奶便是孃的傢伙,是個擅長搞交換的混蛋。他不時會向較富有的英國兄弟提供一些情報,然後換取一些生活必須的傭金。情報這一行常常象是原始市場。
“我一都不喜歡這個混蛋,傑克,我討厭和他打交道。”
查爾頓當然知道格里爾爲什麼不喜歡這個德國來的弗雷德裏西先生,據在幾年前格里爾在這個情報販子身上喫了個大虧,從此以後弗雷德裏西先生就成了皇家海軍情報局最不歡迎的對象。
“我知道。”查爾頓用勺攪了攪咖啡,“我也不喜歡這個勢利眼,但是,先生,這個令人不齒的傢伙恐怕是挖到了金礦了。”
“哦,都有些什麼寶貝?”
“德國勃蘭登堡級戰列艦的照片……”
“這算什麼寶貝?”格里爾插話道:“任何一個三流的攝影師都能拍到這些船。”
“我知道,還有部分這種新型戰艦的技術資料……”
“那也不算什麼稀罕的寶貝。”格里爾像是擡槓一樣的喃喃自語。
“當然,這些都是添頭,最主要是的弗雷德裏西先生搞到了克虜伯公司最新型裝甲的全套技術資料和生產工藝!據他這種新型裝甲非常的有效,甚至還要強於哈維裝甲。”
“啊!”這回格里爾總算是大喫一驚,他迫不及待的問:“這怎麼可能?那些德國土包子什麼時候也能搞出這樣的好東西?他怎麼搞到的?”
查爾頓漫不經心的聳了聳肩膀:“大概是弗雷德裏西先生花重金搞定了克虜伯公司的某些主要工程師的老婆,你知道對於女人,這位先生不是一般的有辦法。”
“嗯!”格里爾咬牙切齒的頭:“這個混蛋就是這麼的無恥!”
對於格里爾憤恨的態度查爾頓很是奇怪,當然他是一個職業的情報人員,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於是他裝作什麼也沒看見繼續攪拌着那杯咖啡。
“嗯,該死的情報販子要什麼作爲交換?”格里爾仔細的想了想警惕地問道。
“但願這個混蛋能有什麼更高尚的願望,也許他需要我們救濟窮人或者改善工人待遇,但是很可惜他只是一個混蛋。”攤攤手查爾頓苦笑道:“他只想要錢而已。”
格里爾的警惕性更高了,他心的問:“他要多少?”
“八千英鎊,一個子都不能少!”
“八千!”格里爾憤怒的從桌子後面站了起來大吼道:“他以爲我們這裏是滙豐銀行?想要多少鈔票就有多少?八千,這不可能!”
“先生,我承認這個混蛋的要價是有高了。”查爾頓平靜的着。
“只是有嗎?傑克。”格里爾冷笑道。
“不過,我認爲應該這麼想,如果搞到了這種新型裝甲的技術資料,對於海軍來可以有賺沒賠的事,如果有效,我們可以直接拿來用,就算不好那我們也大概知道了德國今後戰艦大概的防禦水平,八千英鎊我認爲很值得,至少我們的技術部門搞出同樣一種新玩意,花的錢將會是這支出的幾十倍。”
格里爾問:“傑克,這麼你認爲值得咯?”
“先生,我們早就想弄到這些東西了,那是因爲我們手裏的相關情報都是彼此矛盾的。現在有機會弄清楚,爲什麼不呢?”到這查爾頓停頓了一下繼續:“當然這件事得由你最後定奪,不過,我確實認爲這筆生意值得。那些資料很有意思。”
“我們應該在那個他媽的克虜伯公司裏有自己的人,但是這羣混蛋竟然什麼也搞不到,弄得現在我們竟然要依靠一個該死的騙子!還要多付一筆鉅款,這真他媽的該死!”格里爾怨氣未消。
“是的,先生。我也認爲如此,不過現在我們最好動作快一。據我的觀察,對弗雷德裏西先生手頭東西感興趣的不止我們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