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明代仕女育成記 > 第二卷 試梅妝 第十二回 季媛(1)

第十二回 季媛(1)

“這些首飾要是你房裏人問起來。該怎麼辦呢?”

“大不了我說自己弄丟就是了,她們也不可能四處張揚的。倒是你,拿着這些東西在身上的時候,可要小心,不然的話,又被人誤以爲是你盜竊府中財物了。”

聽完璇真的話,過了一會兒,莫冰突然笑了起來。他將那包銀子跟首飾都推回到璇真面前,說:

“不用了,你把這些拿回去吧。我前些天去看過金蟬兒,她遇到一個南邊來販棉花的客商,一眼看中了她,要贖她出來娶回家做妾,連價錢都跟虔婆談妥了。金蟬兒自己也願意得很,所以很快她就能脫離苦海,跟她的新丈夫從良去了。”

“真的嗎?”

在得到莫冰肯定的回答後,璇真才放下心來。她對於金蟬兒自然談不上有什麼感情,可是聽到這個女人的遭遇後,到底於心不忍,所以纔打算出錢替對方重新買回自由之身。沒想到,金蟬兒時來運轉。還能得到這樣不錯的結局。

兩人的商議結束後,莫冰照舊翻窗離開。在站到窗前觀察外面有沒有動靜時,莫冰又回過頭來,對璇真說:

“雖然不用你出錢,不過你能這樣爲她着想,我想那女人知道了,也會感激你的。不過,那錢你還是自己留着吧。外頭的壞人多得很,小心別讓人把你的財物給騙走了。”

當他離開之後,璇真站在原地,心想這傢伙與其說是在提醒自己,倒不如說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但是無論如何,莫冰沒有惡意,這點她很清楚。

看來這傢伙,是個值得合作的人吧,璇真想着想着,嘴角不禁浮現出一抹微笑。

九月初九重陽節,這個節日,明代的慶賀方式也仍然是流傳至今的登高、懷念先人。德王朱見潾在一大早到家廟拜祭過祖先並天地神明後,自然到外庭與府中那些官員們一同進宴過節。而內庭當中,女眷們當然也要舉行宴會來好好渡過重陽節。這一點,光是從她們的衣服上就能看出來。

由於是重陽節,所以按照節令,宮廷內的宮眷和內臣,都要換上帶有應景補子的衣服。德王府也依照着這種規矩,在節令時分換上按照各自的等級地位換上這些衣服。像王妃於氏,她今天所穿絳色五彩遍地金通袖錦袍上。就有菊花補子。除了這種應景的補子之外,王妃的衣服上,當然還少不了皇家特有的雲蟒。這種尊貴的蟒服,僅次於皇帝所穿的龍袍,所以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穿的。德王與王妃當然擁有這樣的資格,而除此之外,哪怕是當朝重臣,如果想要穿上蟒服,就只能指望得到皇帝的賞賜了。

“團花蝴蝶鬧春風喚作喜相逢,這過肩雲蟒也喚作喜相逢。古人爲這些衣服上的圖案起名號,真是想絕了。”

當璇真在貼身宮女的幫助下,換上紅色的過肩蟒服時,她留神看看那上面的補子。無比耀眼的菊花,在三色金線的巧妙搭配下,煥發出牡丹花似的華貴光芒。雖然以前頭一回穿的時候,璇真曾經覺得特別滑稽,感覺自己更像是個舞臺上唱戲的伶人;但是如今,隨着對明代的瞭解越來越深,她也開始習慣了這一切,能夠用純粹欣賞的眼光去打量着這些衣服上華美精緻的圖案紋樣。

“今兒在園子裏設宴,你們快些侍候姐兒換了衣裳。就到那邊去。不然去遲了,娘娘可要找咱們姐兒了。”

佩玉也在一旁幫着璇真穿戴,然後又不免囑咐幾句。聽她的語氣,倒像自己年幼的女兒要出遠門,所以她嘮嘮叨叨,唯恐有個閃失。對此,璇真只是微微一笑,安撫着這個視自己如己出的奶孃:

“好了好了,如今還早着,去也來得及。”

很快,打扮妥當的璇真,在數名宮人的簇擁陪同下,離開了蕪陌軒,往榮德殿方面而去。在榮德殿那裏,各房的姬妾早早就來到向王妃請安行禮。璇真在榮德殿正房的偏殿裏見到了在此等候的姐妹們,與她們一起手挽着挽手,進了上房裏。

“今日重陽佳節,園中菊花開得正好,咱們且瞧瞧去!”

衆人簇擁着王妃,前頭是主子們,後頭還跟着一大羣宮女養娘,看起來聲勢十分浩大。其實,她們今天只不過是要到自家花園裏面去遊玩賞花罷了。早在數天前,內庭總管太監就已經按照王爺的吩咐,將外面送來的名種菊花放進花園裏來,那些負責搬花的小太監們,足足忙活了一天,纔將菊花全搬進來。如今在花園之中,王府的女眷們仔細賞玩着那些美麗的花朵。鶯聲燕語,好像一幅秋日賞花圖。

王妃於氏一邊是丈夫的姬妾們,另一邊則是她的兩個兒媳,她們說說笑笑,走走停停,不時對眼前的菊花留意欣賞一番。而在她們之後,孟媛她們三姐妹也是邊走邊看,尤其是孟媛,對於菊花觀賞得更加仔細。璇真一眼瞥見姐姐那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對她說:

“什麼時候姐姐妙筆生輝,畫下來讓我們好生瞧一瞧?”

“瞧這丫頭,又多嘴!”

孟媛白了她一眼,大概是因爲心事被人說穿,顯得有點不好意思。雖然畫人物出彩、景物畫上平常,不過孟媛每每看到美麗的東西,都會忍不住有想把眼前美景入畫的想法。她剛纔之所以那樣留神觀賞菊花,確實有將它們描繪下來的打算。姐妹們一邊說笑着,一邊也沒有忘記拉上她們的妹妹。季媛的神情,與往日大有不同,如果沒人上前拉着她走,她便呆呆地站立在原來的地方,好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似的。看到她這個樣子。璇真忍不住問道:

“三丫頭如今可好些?這些天裏可有鬧過?”

“還好,不曾鬧的。只是你瞧她這模樣,癡癡傻傻的,讓人一見,不也知道她犯病了麼?”

的確,雖然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吵大鬧,可是如今季媛這樣子,也實在好不到哪兒去。璇真又看看前方跟她們之間有一段距離的人羣,回頭對姐姐說:

“前些日子說是到外頭打聽去,可有什麼消息了?”

“說是正在找着呢。有人薦醫、也有人薦藥,還有的人聽說咱們府裏找好問卦的。薦了不少廟宇道觀來。娘娘已經囑咐過外頭專門打聽的人,必定要打聽清楚、可靈驗不靈驗,方能再測去。我瞧三丫頭這毛病,怕是請醫服藥也不中用,沒準還能從神佛那兒問出些什麼來。”

由於妹妹的病實在拖得太久,再加上一直沒有起色,所以現在孟媛也開始傾向於藉助神化的力量。這個年代本來就遠比現代要更加迷信,再加上又是自己所關愛的妹妹,所以孟媛這麼說,璇真並不覺得意外。她只好努力安慰對方,表示一定能找到辦法的。

兩人說着話的時候,璇真不時回頭看一眼季媛,見她面無表情,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自己一心想着如果能夠解開當初四房的死因之謎,就能幫助到因爲目睹那一幕受驚而發病的季媛;可是現在她不禁懷疑,這真的有可能幫到妹妹嗎?她甚至都開始有點灰心了。

由王府女主人主導的宴會,在花園中舉行。而在這場宴會之後,仍然有小型的宴會在王府中舉行。而這一次,是由世子妃來作爲女主人,邀請自己的妯娌小姑子等人前往世子府作客,好盡興樂上一天。當然,世子妃原本也要邀請自己的婆婆並衆姬妾一起前來的,但是王妃聽到她的話,笑了一笑,說:

“我知道你們今日另有打算,預備着在那兒設宴好取樂的。我也想去來着,只是咱們這些不合時宜的去了,只怕礙着你們,倒不如不去的好。也罷,你們去赴世子妃的宴席,可不許淘氣胡鬧。”

最後那句話,王妃是對着自己三個女兒們說的。孟媛她們一聽,便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來,答應着。世子妃白蓮華笑道:

“母親說得是哪裏話!咱們那地方狹窄,比不得裏頭。世子與我若能在家中服侍母親進宴,那纔是應該的。若母親不來,咱們這些做晚輩的。又何樂之有?”

“罷了罷了!你們好生樂一樂,只甭搶零嘴兒喫鬧起來,這便是孝順了!”

到了下午,璇真等人又應邀來到世子府中,參加世子的家宴。宴會設在了世子所居住的正殿——奉華殿內舉行。在正殿過後,纔是世子所居住的臥雲居。在宴席上,居住在正中央主席位的,毫無疑問便是世子朱祐榕,左邊是世子妃白蓮華。底下兩邊,一邊是少夫人洪楚月和璇真,另一邊則是孟媛和季媛。至於世子的那些侍妾們,則坐在最下首,而且由於她們還有不時上來侍候,所以那些座位基本上也只是虛設的罷了。

“弟妹和妹妹們,你去代我敬一盅兒。”朱祐榕朝自己這些女性家人們笑了一笑。“我本想親自倒酒,只是又恐你們不方便。”

白氏已經接過下人遞來的酒壺,下了席來,給各人敬酒。她的妯娌並小姑子們,都紛紛離開自己的座位,站在一旁恭候着對方。雖然這只是小型的家宴,但世子妃畢竟是長嫂,是長輩,因此她們絕對不可能只是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對方來給自己倒酒,包括洪氏在內也不例外。雖然世子妃一邊上前倒酒,一邊口裏勸“妹妹們快休如此,都坐下吧”;但是衆人依然等她倒過酒,自己恭恭敬敬地接了那盅兒、纔敢入席。至於底下的那些侍妾們,並不屬於敬酒的範圍之內,但也必須得垂手站立在一旁。

“來來,咱們一同喝了這盅!”

待世子妃倒過酒、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之後,世子舉起手裏的酒盅兒,這樣說道。衆人都笑着,一同舉盅喫酒。季媛在姐姐和身後宮人的幫助下,好不容易才喝了一口酒。所幸大家都知道她的病是常事,所以也沒有爲難或過分關注她。

這時候,下頭一直在等候着的王府典儀所教坊的樂工提調,在世子府管事太監的帶領下,上了奉華殿這裏,獻上關目揭貼,好讓主子們點曲子。世子先點了首曲子,然後底下的樂工歌伎們便趕緊準備起來,一旁樂工們演奏着樂器,而另一邊的四個歌伎也或彈奏着琵琶、或拍着象板,一邊頓開喉音,細細地唱着曲兒。

“今兒難得有貴客盈門,你們若不在此好生喫上幾盅,可不許走了去!”

可能是因爲沒有真正的長輩在場,所以這場小型宴會的氣氛要比之前的宴會更加活潑。這一點,從世子的神情中就可以看出來。他作爲主人,既招呼着衆人,又不時開開無傷大雅的玩笑,活像個開懷的少年。而一旁的世子妃白蓮華,雖不像丈夫那樣放鬆,但也沒有一直板着臉,也是時不時說笑幾句。

“大哥大嫂最近可能相處得還不錯,看他們的樣子,也沒以前那麼拘謹疏遠。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人在世子府,所以心情比較輕鬆的緣故。”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推測是否準確,不過璇真看到上首的大哥和大嫂相敬如賓的樣子,心中也寬慰了不少。

這時,延壽堂那兒的奶孃抱着平哥兒上殿來了。那小男孩嘴巴裏不知說些什麼,就一直向自己的姐姐伸出手去,好像是要對方抱。洪楚月接過兒子來抱着,一邊還不忘回頭問奶孃:

“不是叫你好生看着哥兒,抱他回房睡下嗎?你倒好,又抱着他四處走、串起門子來了。”

“哥兒鬧着,非要來找……”

世子看見平哥兒,忍不住笑了,對身旁的世子妃說:

“你瞧這小廝兒,天生是個好動的性子。還來這兒找娘來了。”

白氏用汗巾子掩着嘴,洪楚月一邊安撫着懷中的兒子,一邊笑着回答道:

“不怕世子、世子妃見笑,這小子是個磨人精,平日裏哄着他他也不肯睡,偏愛折騰人的。今日我原本吩咐帶他先回房的,他到底不肯,又鬧起彆扭,非要來尋我。”

“好好,這性子敢情好!小廝兒小時愛鬧,長大了定有出息。”

“這賊小廝,離了娘一會兒也不成?還是這般愛鬧!”

璇真說着忍不住去逗他,平哥兒在母親的懷中看着衆人,呵呵直笑,完全沒有怯場認生的樣子。衆人引逗他一會兒,洪楚月見兒子不肯離開自己,便讓奶孃抱着他,呆在自己身後,好方便照看。

“當”的一聲,季媛不知怎麼的,將手裏的筷子掉了下來,險些還碰翻了金盅。早有下人前來替她收拾,可是她自己還一臉茫然,完全沒有察覺發生了什麼事似的。朱祐榕眉頭微皺,說道:

“三丫頭這病時好時壞的,也着實讓人擔心。兩日前我聽蔡炳毅來回報說,打聽到外頭有好問卦的,預備着要去問問她這病。若得三丫頭能好起來,便是再到別處去打聽哪兒有良醫好藥的,也是值得的。”

“你也忒婆媽了,三妹妹這病跟求神問卦有什麼相幹?只怕是良醫所那兒沒有好大夫,不能對症下藥,她這病才難好。”

衆人向來知道白氏那性子,所以聽到她這麼說也不覺得奇怪。朱祐榕聽見妻子這麼說,只是一笑,並沒有回答。而璇真看着自己大嫂,心裏不禁想: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因爲爲人剛直的緣故,所以對鬼神之說也沒有興趣。不過在這一點上,她是贊同大嫂的意見的。如果非要說“鬼”,那大概也是心裏的鬼吧。

“要是你們知道小妹她是因爲看見什麼才嚇出這些病來的,恐怕你們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會做惡夢……”

璇真注視着對面席上的季媛,回憶起她所說的那一切,忍不住心中一抖。她絕對不願家中再次發生這樣的事,既是爲了自己的家、也是爲了季媛,也是爲了自己的家人們。家裏隱藏着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兇手,那個人既然可以爲了利益而害死了四房的,那麼接下來,此人如果再次爲了自己的利益或別的什麼事情,而繼續打算害人,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不管怎麼樣,自己必須得儘早將那個傢伙揪出來纔行!

又說笑了一會兒,突然殿下有執事太監前來奏請世子,說是外庭來了客人,請世子趕緊去見王爺。朱祐榕只得向衆人告別,然後回自己房中更衣再到外庭去陪父親見客。當世子離開之後,奉華殿上只剩下一羣女眷們,世子妃便吩咐那幾個侍妾們退下,好讓她們姐妹妯娌之間可以好好聊聊。洪氏便問:

“過節間,這客人也不識趣兒,還往人家家裏跑。”

“之前彷彿聽得人說,是魯王府來了人,不知是什麼事情,非要求見父親,如今連世子也拉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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