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童言無忌

臨江別苑，裴家。

晚飯時的餐廳裏沒有了宋敏芸身影，餐桌上的氣氛似乎變得濃了起來，老爺子恢復了本性，特意讓裴文君從酒櫃裏拿出了兩瓶茅臺，自己抱着一瓶，分給林萬傑和裴風一瓶，然後打開了話匣子。

一開始，由於裴風的年紀問題，姑姑裴文君還在一旁攔着，不讓他喝，但是隨着聽裴風在老爺子不斷提起的國術、醫術話題裏說起的自己獨到的見解，便覺得裴風這孩子已經長大了，已經不用再讓她這個做姑姑的，爲他過於擔心了。

如此一來，裴文君覺得欣慰，暗中爲裴風那命薄的親生母親感到高興，於是也奪過林萬傑手中的酒瓶，給自己斟了一杯，看着裴風的眼睛說道：“小風現在長大了，小風的媽媽要是還活着，一定會爲小風感到自豪的。記得明年清明節的時候，要去京城一趟，給你的媽媽上柱香。”

聽完這話，老爺子和林萬傑的臉色紛紛一僵，都看向了裴文君，想起了那個已經過世十多年的女人。

裴風也一樣，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身穿橄欖綠軍裝，相貌柔和，笑容溫婉，站在古城牆上抱着自己的女人，那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京城人士，名叫秦語默，已經過世十二年了，自己對她的回憶已經模糊，僅存的重要印象，只源於一張母親抱着孩子的老照片。

正在啃牛骨頭啃的滿嘴是油的裴若曦看了看裴文君，又看了看裴風，小臉上充滿疑問，心道，“難道哥哥的媽媽，和自己的媽媽不是一個媽媽麼？”

沉默了片刻，裴風還是開口了，看向裴文君問道：“我的媽媽，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裴文君頓了頓，說道：“你媽媽和我，你爸，以前都是一個部隊裏的，也算是同甘共苦過，至於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想這個事情還是你的姥姥對你說比較合適，畢竟知女莫若母。”

裴風不知道曾經在有秦語默的年代，秦裴兩家到底發生過什麼樣的大事，以至於兩個家族十幾年都沒有來往過，但是從眼下看來，裴風隱隱覺得，裴文君的字裏行間，都想讓自己抽時間去京城一趟，看望一下年邁的姥姥、姥爺，順便把裴家和秦家的關係重新撮合起來。

對此，看飯桌上的老爺子和林萬傑，都好像沒什麼意見。

裴風點了點頭，說道：“那我過了年，到清明節的時候，就去京城一趟。”心想，正好也去見見王純陽，看看這個當年追在自己屁股後面要糖喫的八九歲孩子，如今到了百歲以上的高齡，成爲了一副什麼樣子。

裴文君笑了笑，看向裴風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一些。

喫過飯，老爺子興趣盎然，把裴風和林萬傑都叫到了健身室，讓他們兩人過起手來，打算指點指點他們兩個。

跟在屁股後面的，還有裴若曦，小姑娘在大人面前極懂得進退，話也不多，很討人歡心，所以在裴風和林萬傑兩人開始過手前，老爺子特意教了她一些關於站樁的要點。

然而，小姑娘對這好像很不屑的樣子，待老爺子說完，就撅着小嘴兒說道：“和我哥說的也沒什麼兩樣，而且一些動作還沒我哥說的詳細，容易讓人接受，比如猛虎鬥龍恨天低的意境，還有貓塌脊背的道理。”

這下，老爺子失臉面了，好氣又好笑的看着裴若曦，說道：“什麼猛虎鬥龍恨天低，貓塌脊背？你哥教的你那都是什麼啊，完全是花裏胡哨，一點也不實用。”

“像您這樣跟講拳經似的就實用啦？跟背課文似的，要多生硬有多生硬。”小姑娘被寵溺慣了，而且一點都不允許別人影響了裴風在她心裏的偉岸形象，眼下可不管老爺子有沒有臉，當即像個小大人似的不客氣道：“爺爺，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變相教育呀，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變相教育的重要性呀，雖然我見過你揍我爸跟揍小雞崽似的，拳術厲害的很，但厲害歸厲害，可你教不到別人的心裏去也算白瞎啊，那句話怎麼說來着，茶壺裏的餃子，沒辦法倒出來，讓別人只聞了味道，喫不到有什麼用？”

聽完這些話，老爺子的臉色已經紅的不成樣子，有些搓火的說道：“那你倒是說說，什麼叫猛虎鬥龍恨天低，什麼又叫貓塌脊背！”

旁邊的裴風和林萬傑面面相覷，一陣苦笑，老爺子可真有意思，這還跟若曦較上勁了

接着，裴若曦就按照裴風說的，把猛虎鬥龍恨天低和貓塌脊背的道理給老爺子學了一遍，並且一遍學還一邊做，坐腰收腹，腳底如根，腦袋虛頂，一起一伏間，將蹲馬步的姿勢把握的恰當好處，看的老爺子一愣一愣的，在一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連林萬傑也張着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學完後，裴若曦洋洋得意的站直了身體，揹着小手看向了老爺子，欠欠兒的說道：“怎麼樣，服了吧？老人家思想不進步，還倚老賣老說別人的東西都是花裏胡哨，哎爺爺，你今天有點讓我失望哦。”

老爺子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甚至將情緒上升到了遷怒於宋敏芸的地步，指着裴若曦的鼻子說道：“小王八蛋啊，真是一個小王八蛋，我活這麼大年紀，還是第一次被人說成倚老賣老，你媽媽沒有教你這四個字其實是罵人的嗎？一個小姑孃家，不去學習女德，現在卻來學習拳術，這都什麼跟什麼呀！太不像話了！”

這時，裴風終於發話了，指着健身室裏的角落，對裴若曦淡淡的說道：“目無尊長，該罰，那邊蹲馬步去，一個小時。”

聽這話，裴若曦的淚珠子立刻下來了，癟着嘴跟裴風講道理：“是爺爺先罵我的，而且出爾反爾，開始讓你教我學拳，現在又不讓我學拳，可惡的是，你現在居然還懲罰我，我好委屈！”

裴風無視了裴若曦的眼淚，冷淡的說道：“少廢話，蹲馬步去。”

老爺子的心卻直接被裴若曦給說化了，馬上忘了自己剛纔是她如何被鄙視的，蹙着眉頭看向裴風，責怪的說道：：“一個小孩子，你讓她蹲一個小時的馬步，裴風你覺得自己這樣做像話嗎？”

“好混亂啊。”反觀在場的林萬傑，看到面前這爺孫三人都有各自的立場，彷彿有一道冷風從他的頭頂劃過，然後看了一眼老爺子，說道：“我說，您不是說來指點我和小風八卦掌的麼，現在怎麼被裴若曦給攪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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