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隔天沉雪才知道勞德那傢伙想要請求自己的事情是什麼。

她回來的時候很湊巧，趕上了阿萊莫斯微服出巡的日子。

說是微服出巡算是好一點兒的說法，其實男人正在出去的目的是爲了去奴隸市場挑揀幾個看得上眼，有天賦些許的奴隸。

可能看到這裏會有人感到疑惑，爲什麼阿萊莫斯會去奴隸市場去挑人，他完全可以在王宮上下的貴族裏去選擇。

這也是沉雪聽後所問出勞德的問題。

“小殿下有所不知，在羅亞的奴隸市場裏所販賣的奴隸並都是生來低賤的。裏面有很多是他國重罪獲刑流放到此，或是因生的怪異被族人排擠的異類……”

說到這裏，勞頓了頓，似乎覺得事件有着難以描述，措辭上更爲謹慎。

“他們好些人的力量和有天賦卻嬌縱的貴族比起來並不算差。”

勞德說到這裏皺了皺眉，眉宇間浮現幾許沉鬱哀嘆的情緒。

“不過我並不是很贊同王從中挑選人來用，雖然一無所有的人被重視後大多會有絕對的忠誠……”

“可是，野獸的利爪鋒利，秉性暴戾，保不齊什麼時候會反咬主人一口。”

說到最後，勞自己都像是感到無解，從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無可奈何。

黑髮的少女一愣，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少有這般嚴肅的勞德，如水的眸底波紋四漾。

也就這個時候她才覺得對方作爲神殿的長老還算像個樣子。

但是沉雪並不覺得自己去制止阿萊莫斯會有什麼效果，那個男人本就因爲她的力量對他有壓制作用而不待見她。

更別說聽得進自己的勸告了。

“的確，養虎爲患並不是什麼好習慣，可是阿萊莫斯並不會聽我的。”

沉雪慢吞吞地繼續說道，修長的手指撥弄了下盤子裏的葡萄，眼眸清透好似一面鏡子般，將這件事看的通透。

她眉梢微微一挑，感到無奈、又如同意味深長的陳述。

“雖然我也不算多瞭解他，但是依照這麼一兩天的接觸下來我覺得他並不傻，應該早就知道這件事的隱患性。”

“而這恰恰是最難辦的一點。”

沉雪嘆了口氣，無奈的聳了聳肩。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危險與否，甚至當做樂趣一般，沉浸其中呢。”

勞德愣了愣，順着沉雪的話想了想。

的確，如果是阿萊莫斯的話可能沒準真的完全沒有擔心過這些。

這個男人不喜歡一成不變的生活，越是脫離掌握的事物越能夠激起他的徵服欲和興趣。

“……您說的對。”

“所以，我更希望您能在這一次王去奴隸市場的時候跟去。”

勞德習慣性的捋了下鬍子，聲音沉了沉的對正在喫葡萄的少女說道。

“畢竟惡意，在您的眼裏是無所遁形的。”

這下沉雪算是明白了。

勞德一開始就沒期望過她能夠一下就勸說成功，而是希望她跟去當惡意檢測儀用。

俗話說得好，在爲謀其職說的就是現在的沉雪了。

雖然麻煩是麻煩了些，可是這是烙刻在她靈魂裏近乎本能的事情，哪裏有惡哪裏就有她的身影。

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真他媽是正義的化身，滌盪邪惡什麼的聽起來都高大上。

因爲阿萊莫斯是明天出王宮，聽說要去個三四天的樣子，所以沉雪也需要提前準備下衣物之類的東西。

“……殿下，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有些太自以爲是了，但是我並不希望您跟王去奴隸市場。”

正在疊着衣服的沉雪頭也沒抬，只是手一頓，餘光瞥向了一旁站着如雕塑一般的俊美男人。

――後者正沉着眉眼，雖然還是低眉順眼的模樣，氣勢卻不如尋常平穩了。

沉雪有些驚訝，斟酌地開口問道：“爲什麼？那裏只有特定的人羣才能進去嗎？”

“不是。”

格羅搖了搖頭，長長睫毛顫了下，水藍色的眸子如天空般澄澈。

聽了這話後沉雪覺得奇怪了。

之前的時候她便發覺格羅今日話很少，有些沉悶，現在一開口說的話更讓她費解。

她這一次是真的疑惑了，將手中的衣服放下抬眸看向了男人。

“那既然所有人都可以進，我去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沉雪承認自己確實帶了試探的意味。

騎士沉默了許久，薄脣微微抿着。

陽光從窗外透了進來，落在他的身上，一半成光一半顯露陰影，說不出的靜默美好、內斂沉靜。

“……因爲那裏幾乎都是污穢的罪人，我一想到如果他們用那種貪婪的眼神看向您，我就無法忍受。”

格羅的聲音冷冽，因爲情緒的波動而不自覺的握緊了手中的寶劍，骨節也泛白。

“……”

你說這話我也無法忍受。

這種黑化預警的既視感真的很嚇人好嗎？

“那個，格羅你之前不也說過了嗎？我的職責生來便被神明賦予了，正因爲有惡之所在我才更應該去不是嗎？”

沉雪覺得格羅應該是太過緊張她了，所以才說了剛纔那話。

她笑了笑上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他不要多想。

結果指尖在碰觸到對方的肩膀的瞬間，似乎有些許電流酥麻，流經她的身體。

她眨了眨眼，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靜電？

但隨即沉雪便將這件小事從心底忽略而過，繼續用輕鬆的語氣說着原本的打算：

“嘛，總之你也先去準備一下吧，明天你也要和我一起去，衣服什麼的多帶幾件。”

沉雪見格羅欲言又止的樣子，她怕對方又說出什麼讓她覺得比無禮還要讓她窒息的、非禮的話題來，於是乾脆推着他出去回房間去收拾行李了。

“好了，明天見。”

少女將門“嘭”的一聲關了，輕快的語調好像還浮在耳邊，被推到門外的格羅只是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作。

被施了魔法似的，定格在了當下。

時間的流逝伴隨着那句話一同凝固在眼前。

半晌，黑髮的男人眼眸晦澀，想起了什麼後，慢慢蹲下來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沉雪並沒有覺察到，可是他卻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這個時候格羅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在剛纔，自己是抱着怎樣的想法對少女說了那樣的話的。

下意識的反應。

沒有經過修飾的衝動。

不應該出現的、不應該表露出的――

“格羅，你瀆職了啊……”

竟然妄想着殿下……

成爲自己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