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煙花

韓亮坐在那，眼睛死死的盯着白花花的牆壁，只感覺心提到了嗓子眼。

腦子裏面全是一會姐姐出來的畫面。

她會不會趕走自己，會不會暴跳如雷？

韓亮拿出手機撥弄了一會，餘光就看到護士扶着一個瘦弱的女人走了進來。

韓亮抬頭望去，差點沒認出來這個憔悴的女人是自己的姐姐。

太瘦了，真的太瘦了，臉頰都瘦凹進去了，臉上的骨骼都清晰可見，病號服在她身上顯的那麼寬大。

韓亮看着自己姐姐那個樣子，突然有些愧疚的低下了頭。

這麼久，自己都沒來看看她，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麼久以來，自己對姐姐只有埋怨，其實….

這段時間她應該是最不好受的那個人吧…..

姐姐看到韓亮的時候，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瘦的只剩皮包骨的手指一直擰着衣服的角，慢慢的移動到韓亮對面坐下。

韓亮低着頭的把保溫盒裏面的餃子拿了出來，還有付宇調的醬料。

姐姐小心翼翼的盯着韓亮，緩緩的說了一句“過的怎麼樣？”

韓亮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了姐姐一眼，然後笑了笑

“挺好的，你呢？”

姐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眼眶紅了紅，有些拘謹的接過筷子，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抱着保溫碗小口小口的喫着裏面的餃子。

姐姐剛咬了一口，就停下手，看了看韓亮，有些哽咽的說道

“我很愧疚，我對不起夏燦，對不起林陽，對不起付宇，也對不起你。是我害了這些孩子。”

韓亮仔細聽着姐姐哽咽的聲音，這是這麼多年來，韓亮第一次看到姐姐這個樣子。

之前那個滿身傲氣，想要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意願來的人沒了。

現在的她，充滿了愧疚與自責。

韓亮沒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沒想到姐姐居然會這麼說，韓亮從來沒想到過，姐姐會道歉。

姐姐看韓亮沒說話，又喫了口餃子，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繼續說道

“這些孩子，都是被我害死的，我知道林陽怪我，所以一直都不願意來夢裏看看我，我那麼對你，你還來看我，韓亮，我沒做好一個好姐姐，也沒做好一個好母親。”

這些話，她已經憋了很久了，從林陽去世的那天開始，她就已經知道自己錯了，錯的很徹底。

這些話，這麼久以來，每一條都在她心裏不停的循環着，可是沒有人可以傾訴。

韓亮來了，韓亮來了。

她是不敢相信的，護士告訴自己，有人來看自己，自己是不相信的。

“韓亮，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做傻事好嗎？”

姐姐伸手摸了摸韓亮額頭上的疤痕，聲音是那麼的溫柔。

但韓亮只聽出來無盡的害怕。

韓亮笑着點了點頭。

“我和付宇，還在一起，今天也是付宇提出讓我來看你的。”

韓亮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付宇的電話。

付宇接到電話說讓他上去的時候，其實是猶豫的。

但是走到的時候，看到房間裏面韓亮姐姐瘦弱的身軀的時候。

一切顧慮都消失了。

韓亮姐姐對着付宇揮了揮手，讓付宇過來。

付宇蹲在姐姐腿邊，看着韓亮姐姐臉上釋然的表情的時候。

總覺得心裏五味雜陳的。

隨後韓亮姐姐，伸手摸了摸喊韓亮的頭

“要和韓亮好好的，好嗎？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怪便怪罷，我該死，我有罪，但是你不要遷怒韓亮，他是個好孩子，你也是個好孩子。”

付宇看着韓亮姐姐眼中湧出的淚花，心中的一直蒙着的烏雲，一下子都散開來了。

付宇握住了姐姐的手，對着她笑了笑，只是說了一句

“姐姐，新年快樂。”

韓亮看着這個場景，有些說不出話，感慨萬千。

韓亮突然覺得，自己沒選錯人，付宇值得。

蔣天躺在沙發上竟然睡着了，蔣天夢到了白慕，夢到了第一次和白慕過除夕的樣子。

白慕看着窗外的煙花，對着自己燦爛的笑

說“這麼好的氛圍要不要親個嘴”的樣子

一直在蔣天夢中循環着。

讓蔣天遲遲不捨醒來。

蔣天夢到了白慕對着自己笑，對着自己撒嬌。

一切都好美好，好像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可是窗外放煙花的聲音，把蔣天從夢中抽離了出來。

蔣天有些恍惚的看着窗邊站着的人。

“你醒了？”

蔣梓的聲音傳來的時候，蔣天纔看清窗邊的人，是蔣梓。

蔣梓看着蔣天滿臉失望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想白慕了….

蔣天靠在沙發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聽着窗外傳來的煙花聲，熱鬧的街道，和孤獨的自己。

白慕坐在店裏，聽着煙花的聲音，臉上沒有表情，笑不出來。

丁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走的時候給白慕穿上了厚厚的衣服。

罵罵咧咧的囑咐白慕有事要給自己打電話。

白慕穿着厚重的棉襖，坐在辦公椅上，煙花把白慕的臉頰照亮，但卻看不見白慕眼睛裏的光亮。

白慕盯着窗外空蕩蕩的街道和天空中絢爛的煙火。

只覺得鼻子一酸，兩行眼淚從眼眶滑落。

白慕想回家了，想回那個，有蔣天的家。

想喫蔣天做的菜。

想要蔣天的擁抱。

不知道是不是太思戀蔣天了。

恍惚間，白慕好像透過玻璃門看到了蔣天的身影，蔣天對着自己揮手的身影。

但是這個畫面卻一晃而過。

等白慕回過神，眼前的街道又是空無一人了。

白慕有時候真的好想自私一點，可是怎麼自私呢？

總不能因爲自己的一己私慾而毀掉蔣家吧….

而且白慕也沒有信心，對自己沒有信心，白慕害怕自己的即使自私了，也不能和蔣天一直走下去。

這個世界，註定接受不了這些吧…..

蔣天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翻着相冊，裏面除了白慕的照片，就只剩下幾張風景照了。

蔣天一直都沒捨得刪。

這是白慕愛過自己的唯一證明了。

也是自己曾經擁有過白慕的證明了。

第一張照片，就是白慕在聖誕樹下的照片。

那是開始，也是結束。

結束了自己的孤獨，開始了和白慕的作伴。

蔣天看着手機裏面的照片，每一張和白慕拍的照片，自己的臉上都掛着笑容。

而白慕的眼神也一直在蔣天的身上。

是裝出來的嗎？

還有好幾張，都是蔣天偷拍的白慕的睡顏。

白慕睡覺喜歡把自己埋在被子裏面，露出一點點腦袋。

蔣天每次都怕白慕這樣會被悶死，但是白慕總說這樣睡很有安全感，久而久之，蔣天也開始這樣睡了。

蔣天看了一會，又把手機關上了。

陳鑫楠回家的時候，只看到蔣梓在窗邊看風景。

隨口問了一句蔣天，才知道蔣天剛剛出門了。

陳鑫楠拿着烤紅薯，剝開了外殼，遞給了蔣梓。

蔣梓只是盯着那冒着熱氣的紅薯，沒伸手接過來。

陳鑫楠看着蔣梓這個樣子，臉上的笑突然就頓住了。

“怎麼了？”

蔣梓沒有說話，只是回過頭繼續盯着窗外的煙花。

蔣梓想對陳鑫楠說，你別對我這麼好。

蔣梓感覺糟糕透了，每一天都在動搖，但是每一天也在害怕。

蔣天這個樣子，讓蔣梓也害怕了。

那種感覺，蔣梓經歷一次就夠了。

陳鑫楠對自己越好，只會讓蔣梓越害怕。

自己配不上這份愛。

真的配不上。

陳鑫楠盯着那個烤紅薯，只覺得一股怒火衝上了自己頭。

“蔣梓！你到底在想什麼？！你要是真不喜歡我！討厭我！你說出來！我保證不再犯賤了！你幹嘛每次都跟個啞巴一樣啊！你到底在逃避什麼啊！”

蔣梓被陳鑫楠的這一串話嚇到了，但又覺得這好像是情理之中。

蔣梓扭頭有嘲諷的笑了笑，這是在笑自己，也是在笑陳鑫楠

“陳鑫楠，你害怕嗎？”

陳鑫楠被蔣梓的話弄的有些摸不着頭腦。

“什麼？”

“你會害怕嗎？”

陳鑫楠有些迷離的看着眼前的蔣梓。

爲什麼，蔣梓說的話，自己一句都聽不明白…..

“高中的時候，我害怕，你們什麼都不告訴我，犯病的時候，我害怕我就這麼死掉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害怕，會因爲我的病，而成爲你的累贅。”

蔣梓低下頭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雖然是隔着衣服，但是蔣梓能清晰的到胸口的疤痕。

“我去國外治療的時候，我害怕你會喜歡別人，在醫院，在手術檯上的時候，我害怕死掉，再也見不到你和蔣天，在國外的時候，我也好害怕蔣天出事，害怕爺爺出事，也害怕你出事。”

陳鑫楠聽着蔣梓的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有的時候害怕的東西太多了，就不敢有期待了，所以陳鑫楠，我給不了你喜歡和愛，你放過我，也放過自己，以後就好好的當朋友….”

陳鑫楠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顫抖，這些話，居然是從蔣梓口中說出來的….

“以後？你別他媽跟我提以後！我要的是現在！我不需要朋友！你在發什麼瘋？你知道你現在說的什麼屁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