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五章

“親愛的，你要等我。一週以後我就和你會合！”聲淚俱下地扯着蒹蒹的袖子，殊小沐實在是想要即時一起離開這幽冥谷甩掉這身女裝，可npc懲誡令在身，她雖有無法無天的能力，也得這懲誡令失效才能逍遙快活。“還有，你要是去找阿陌，找到的話，不要輕舉妄動；立即通知我。”

“……玩家和npc還能傳信？”她遠目，“新手指引裏沒提到這條……”要是返回來給她傳信，反而讓天山劍宗宗主跑了——

“可以的。”殊小沐眨巴着眼，手伸進水袖的袖袋內摸了半天，終於摸到了一塊通體碧綠的玉環來。在蒹蒹的目瞪口呆中她一記手刃利落地將這件寶貝劈成兩半，執了左半塊塞進她手裏，“這個給你，這是碧玉雙環；各執一半的話，無論在哪個地方，無論持有者是誰，都能立即聯絡到另一半的持有者。”

“……這是任務物品吧。”她捏在手裏端詳了半天，終於半天憋出來一句，“你亂送東西當心又被懲誡。”

又是哀怨的目光，她歪頭瞧着她那幽冥谷主幾乎要長出草來的試煉場，“這是系統所說的，挑戰幽冥谷主得勝後的隨機獎品……”

蒹蒹默了。見識到她那天的非暴走姿態實力，她覺得全服已經不會有人去挑戰她，更不談有把握勝她——本來就是隨機獎品，再加上沒機會拿出來送人。確實殊小沐這麼公器私贈彷彿無可指摘。

“親愛的，你千萬要記得。看到了阿陌不要輕舉妄動，要立即通知我。讓我過去——”她罕見的慎之又慎的樣子讓葭葭也忽然覺得鄭重起來。

——那可是令蓬萊，幽冥兩處的主事者都敬重三分的人物。

那個npc老頭的話又在腦子裏響起。

看來那位劍宗宗主，是個厲害的角色。

“親愛的，你們到哪裏啦？”

“親愛的，蓬萊島你就不要去了。那個變態估計也不在——”

“親愛的，你現在去天山見那些殘留的元老嗎？”

“親愛的……”

葭葭無語地聽着碧玉半環連通的另一邊的嘮叨，起先還會一問一答，閒聊幾分。但現在——

“葭葭，你的碧玉環能發出聲音，被別的玩家看到——”駕馭魔龍的來自天外忽然漫不經心地來了這麼一句，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碧玉環的另一端聽到。

“親愛的，你把碧玉環收起來吧，我不吵你了。”可憐兮兮的聲音，卻還要強調她的大義凜然，“我不是不愛你了，我還是想着你的。但是我要爲你着想！沒有我陪你，這一路和這個悶罐一起沒話說你也不要鬱悶，到沒人的時候你就把環拿出來找我說話……”

葭葭聽到後面，第一反應是把碧玉環捂起來，不讓身邊的“悶罐”聽到如斯評價。但看到人家幾不可見的微動眉峯，心知失敗。那可是no.1的暗殺者，對環境的敏銳比她要高出許多。

訕笑着等殊小沐把那段綿綿情意表完，碧玉環便被扔進了時空戒指的某個角落。

“呃……她就是有口無心的。”想了會，她終於決定爲殊小沐開脫，“你不要和她計較。”

“不會。”第一高手沉靜地開口，甚至轉臉給了她一個微笑。

她心裏稍安，也回了一記微笑，就聽他說。

“她又不是人，我不必計較。”

葭葭默了。

大哥你這句話比她那句狠多了好不好——望天，雖然是句大實話。

“對了，關於同盟的另一個空位……”她雖是希望能有誰與爭鋒同盟，但得先探探同盟中心人物的意見。

“嗯？”他揚眉，從郵箱裏點出一封信件，轉發給她，“這是目前爲止的所有申請同盟的工會名單，桑整理出來的。”

她接了郵件，卻沒有打開，“這也算工會機密了。我不看。”網絡遊戲裏雖一切都是虛擬，但人們爭權奪利的逞勇好鬥之心反而更加旺盛；她自己雖然看得開，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和她一樣。所以能避免麻煩的時候，她從來都是避免的。

他倒是稍稍訝異，關注飛行方向的眸子看向她，“這沒什麼。我們都已經是夫妻——”又補上一句，“況且商討的是同盟的事情，於公於私，這個你都看得。”

她這才點開郵件，立時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工會名稱，排名，工會長id，職業，工會特點之類的列舉數據震懾到。

“桑是個人才，做事很周到。”似是知道她在驚訝什麼，他漫聲說道，“不過是在決策上差了一點，不能像你會里的蠶那樣，獨當一面。”

她揚了嘴角，笑得得意，“過獎過獎。”自家人被贊，她一向與共榮焉。呃，這種想法就像——自家孩子被別人肯定一樣。她想到這個比方，自己也汗了。

復又仔細審視那郵件，因是抱了內定名額的想法，便遍尋着誰與爭鋒工會的名字。但瀏覽了三四遍，仍是沒發現那工會的同盟申請。

“在看什麼？”感覺到她面上明顯的失意表情，“在想飄逸公子那個工會麼？”

“嗯。”她老老實實地答應着，“第二工會要是也申請入同盟，我們這個聯盟的實力就在全服是壓倒性的了。”

“呵……”他不以爲然地搖頭，“如沐春風不會來申請的。”

“爲什麼？”她不解，對於絕對優勢的追求，是多數工會領導人的目標，而且看來秦沐風也不像是個例外呀。

“你想，第一工會和第二工會，加上你那個被稱爲黑馬的工會三會結盟，這個服務器還有什麼刺激的呢。”他能體會如沐春風的心情，“所以他作爲唯一可完成平衡的力量，不會再往我們這邊加砝碼。”

“我大概能明白了。”《天下霸業》裏，並沒有所謂的工會同盟這種玩法，而她的工會儼然比其他工會的實力強過太多；到哪裏pk都是毫無懸念的完勝，甚至到後來，只要她帶着人開啓了pk狀態，其他玩家都不作任何抵抗。時間久了，確實無趣。這也是後來她漸漸懶得上那遊戲的原因之一。

心裏還是有些小遺憾，“熟人之間競爭，哎……”多少是有些介懷，想到秦沐風還是她的“救命恩人”。以後要是被他發現——忽然覺得人生灰暗。

“沒關係。飄逸公子會體諒的。”他寬慰她，——雖然並不知道他和她的遺憾，並不在一個頻道。

“……”她默然，也不解釋。又低頭去看那郵件，“那你們有中意的工會了麼？”

“還沒——”

“哎，爲第二工會不申請同盟，齊非白那個會也就罷了。前五名工會里的第四第五怎麼也都沒有申請。”她的手在信件的字跡上無意識地摩挲着，“難道是怕將來別人閒話麼。”

“多半是。”他爲她的敏銳世故驚歎，“……雖然這麼說有些狂妄，前五名工會的排名雖然在那，但自第三名以後，工會實力便差了太多；雖是個虛名，但那兩大工會也是不願讓別人說成我們的依附。”

“呵。”她輕笑，“反而是我們會這種小工會，才無這種顧慮。有靠山就要靠。”又想起他那封措辭卑微的同盟申請函，臉不自覺地紅了紅。

後來也曾聽蠶戲言，那不是同盟申請函，而是求婚信。

雖然拒絕蠶的胡說八道，但確實在同盟申請函發來之後沒多久，她就和身邊的這位第一工會會長結婚了。

“我倒希望你的工會確實是個小工會。”他意味深長地說，並未向面生疑惑的她解釋，繼續專注於駕馭魔龍飛行。

那樣，她就永遠如那時候一樣，是個躲在他鬥篷後的小丫頭；但——微微彎出笑眸——那就不是她了。

第三工會，百草園之總部。

齊非白臉色陰鶩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聽着手下的人報告着工會事宜。

自那天挑戰桃花島主被幽冥谷主秒殺掉級以來，他的心情幾乎沒有好過。幸虧當天同時有來自天外挑戰桃花島主同時失敗。人們對於他敗績的關注自然沒有對來自天外受挫一事來得多，這稍稍讓他心裏有了安慰。

但多少是不快意的。

凡爾賽玫瑰退出《亂世》，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少了一個左右手，更是令工會實力受到了嚴重的影響。並不只因爲她自身的高級玩家身份，更由於工會里的法師系列成員平時都是由她來統領安排和扶持，連同那些極有威力的多人施展的大型魔法，也是由她作爲樞紐完成——而稍稍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他的工會本就是以魔法攻擊見長，並以此倨於工會排行第三的位置。

因此當日他不惜與第一工會爲敵，也要庇護了凡爾賽玫瑰。而今時今日，她竟徑自退出遊戲。這使得那些威力巨大的大型魔法平白折損了威力。這樣下去，他的第三名工會之實力地位怕是不日便要退到與第四工會一個檔次了。

焦躁之餘，他雙手環胸，眉心蹙出一個“川”字。

手下在報告事宜的成員便有些忐忑，“會長？”

“……沒什麼，這些沒大妨礙的事你就替我出面處理一下。——叫你去調查的各工會同盟情況有什麼結果麼？”雖是心情不好，但身爲會長，他還是隨時保持着領導者的風範。走了一個凡爾賽玫瑰，不能自亂陣腳，否則只會失去更多。

“是。第一工會和雄霸一方工會同盟以來，各大工會紛紛申請加入同盟。但一直沒有消息說第一工會有決定。另一方面，——第二工會，第三第四工會都沒有向虎踞龍盤申請。而且，有消息稱……”會員有些遲疑着，不知道要不要說下去。

“說吧。無論什麼消息，說出來纔好想對策。”

“有傳言說，第四工會會長臨時退出遊戲，有意向讓他的殘部與第五工會合並，有問鼎工會排名no.3的意圖。”

他聞言冷笑，雙手交握支於頤下，“想來，我的百草園的實力連他們的工會也想一較高下了。”略略消化了剛纔的信息，“替我發一封同盟邀請函給如沐春風，血薔薇任務已開，他想是要靠這次的工會戰系統與虎踞龍盤比較一下究竟no.1的歸屬是不是名至實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