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書香府第 > 70 混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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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裏來的大夫是個古稀之年的馮姓老頭,四姑娘夫家的遠房親眷之一,醫術不可謂不高超,不過爲人酷愛咬文嚼字,每句話裏必帶之乎者也,掉書袋掉的人頭腦發脹。

這不,人家急上眉梢呢,他還有心情用八股文格式長篇朗誦了一通,聽的宜珈差點想拉開簾子衝上去抓他領子咆哮一頓,顧念到老大夫瘦弱的身板,疏鬆的骨質,宜珈這才耐着性子跟他磨。

“馮大夫,不知病人患了何疾?”宜珈隔着簾子問,這人不僅自己愛咬文,還強迫人家也要說古文,不然他就不裝聽不懂,氣得人後槽牙都疼。

馮大夫:“貴府夫人勞苦倦極,疾痛慘怛,通則不痛,不通則痛;榮則不痛,不榮也痛……”

宜珈:……

她就聽懂了“貴府夫人”四個字!吐血!

“您是說,病人鬱結在心?”宜珈大膽猜測,貴婦常見病就這幾種,要麼想多了,要麼喫錯了,鑑於她娘近來悶悶不樂,前一種的可能性基本是100%,加上剛纔受了刺激,宜珈覺得不用老大夫,她就能給診出來了!

馮大夫話還沒說完就被宜珈搶白了,不滿的往簾子裏瞥了一眼,悻悻的說道,“誠也,然無風不作眩,無虛不作眩……”

宜珈:……

很好,這次就懂“誠也”兩字了!

宜珈咬着後槽牙,繼續插話,“不知可嚴重否?該如何調理爲好?”

這女娃娃怎麼沒禮貌捏?馮大夫兩次被打斷,心裏有些不舒服,話說,大夫要是您親人躺倒在牀上cos植物人,會診脈會看病的那個救星說了半天沒句人話,您急不急?

對方靜音消聲等着自己說話,馮大夫總算找回一丟丟場子,咳嗽一聲,開始演講“古人雲,悲可治怒,以愴惻苦楚之言感之,怒可治思,以污辱欺罔之言觸之,思可治恐,以慮彼志此之言奪之,恐可治喜,以恐懼死亡之言怖之。遂以湯藥輔之,必當藥到病除。”

宜珈發揮高考時文言文翻譯的本領,腦補如下:悲怒思恐喜,五者按序排列,互相剋制。謝氏先傷了心,後又受了驚嚇,總結起來就是要讓謝氏先喜後思,==!坑爹了!

老馮不爲所動,顫顫巍巍挪去桌旁開藥,宜珈看了看謝氏,又問起四嫂的情況。

這回馮大夫吸取了宜珈愛插話的教訓,簡單利索的說了一句,“無礙,急怒攻心而已。”

宜珈正高速轉動準備翻譯的腦袋瓜瞬間熄火,算你狠!

江南地傑人靈,才子輩出,江南貢院歷來是皇帝關注的重點地區。近來邊關異動,國內人心不齊,科舉三年一屆,若能順利選拔出些可造之材,既是於國有利,也是穩定人心之舉。這不,老皇帝把孟聞謹都壓上了,上一科探花乃聖人子孫,仕林中屬清流一派,頗得考生信賴,咱不求有功,但求穩當妥帖。

可惜天高皇帝遠,孟聞謹就像只被丟入狼窩的小綿羊,出了京城剛到江南不久,大小官員便打着接風的名頭,行受賄之實。酒醉金迷,美人環膝,聞謹從小遵聖人教誨長大,雖知官場晦暗,卻不曉竟糜爛如斯,尚未開考便已黑幕重重。

他堅守着心裏的那杆標尺,決絕地不願同流合污。欽差大人見他一身傲骨,嘆息之餘卻也未多加責難,只是聞謹的職位一降再將,同是御旨欽賜,卻淪落到場外巡遊之責,連考場都進不去一步!不過是個移動的招牌,安撫人心獲取舉子信任而已。

每每見到朝氣蓬勃的舉子們眼含欽羨,目帶敬佩的看着自己,聞謹就覺得心裏一陣羞愧,他本該捍衛公平,本該將先祖的遺訓發揚光大,如今卻龜縮一隅,看着滿目瘡痍卻無能爲力,他愧對身上這個“孟”字!

三天的會試很快便結束了,孟聞謹本該隨衆考官一道封卷謄寫,卻生生讓人排擠出來,連卷子都沒能摸到一張,他苦笑着上了西子湖邊的醉仙,要了壺烈酒,橫倚在圍欄上,望着那山山水水,執起酒杯一仰而盡,似是要一醉解千愁。

“這不是……孟大人麼?孟大人您好,晚生楊靖宗,杭州人,仰慕您多時!”這是一個秀氣的書生,頭上包着布巾,一雙眼睛神采飛揚。

孟聞謹似是有些醉了,他使勁用手指捏了捏眉心,迷迷糊糊的看了楊靖宗一眼,笑了笑,“我不過一無能之輩,有何值得仰慕的,嗬,你信錯人了。”

楊靖宗不明所以,見偶像神色萎頓,下意識的便脫口而出,“李太白有雲,天生我材必有用,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大人以一己之力,不借家族之勢,脫穎而出高中探花,實乃吾輩敬仰之人,何來無能之說?!”

孟聞謹醉得眼神迷離,看着這無垠碧波與天際相連,漫天水色,他轉過頭來,目光直刺楊靖宗,“探花又如何?便是狀元也不過是任人擺佈的小小一枚棋子!”

“憑真本事考中探花又怎樣,若不是身上這個“孟”字,怕是我連翰林院都入不了,更不用說平步青雲做這所謂的欽差!”聞謹笑得諷刺,寒門士子想要拜官封相,簡直是難於上青天。若不是他會投胎,上有祖父護航,下有謝家保駕,不然只怕耗盡一生心血都不會有一點出路。

“我孟聞謹,唯一笑話爾。”聞謹隨手將空了的酒瓶往西湖裏扔去,嘭地一聲酒瓶砸入湖中便再沒聲響,湮滅在滔滔湖水之中。官場也是如此,任你再多才華再大聲勢,若不順流而行,便只能像這酒瓶,一聲空想後被吞噬殆盡。

“孟大人的話,恕靖宗不能苟同。”那名清秀書生正視聞謹,目光清澈,神色堅定,“大人光明磊落,拳拳之心可昭日月。正是無數如大人般正義之人,才能使我朝綿延不絕不至潰爛。多少舉子以您爲榜樣,奮發讀書將來好做個清官一同爲國爲民謀福祉。大人,在靖宗看來,您猶如火炬,指引着我們前進。”(咋像入黨宣言了呢)

聞謹有些茫然的看向楊靖宗,卻只看見他無比堅定的雙眸。楊靖宗和偶像對視了一會兒,忽然紅了臉,萬分的不好意思,撓着後腦勺靦腆的笑道,“孟大人,別的人都不必在意的,我們舉子都在背後支持您呢。”

孟聞謹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當了爹還淚點這麼低,他都有些唾棄自己。“楊靖宗,是?希望將來能在京城與你再回,孟家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這名少年像是一抹陽光,將他心底那絲黑暗照得無影無蹤,聞謹笑的真心,萬事,唯心爾。(基情了有木有)

楊靖宗笑得憨憨的,紅着臉蹬蹬蹬跑下去,除了酒,轉過身像聞謹揮了揮手,聞謹下意識也舉起手,愣了愣,朝他擺了擺,楊靖宗心滿意足的往後跑去。

批改謄寫答卷都沒孟聞謹的事兒,聞謹想着楊靖宗的信任,萬千舉子的信任,他緊了緊拳頭,悄悄寫了奏章,將這兒的事兒一五一十呈給皇帝,一式兩份,一份由皇帝親自傳授的探子轉交陛下,另一份聞謹交給了謝家密探遞送給孟老太爺。遠行前,謝氏未雨綢繆的給兒子備了兩個謝家專屬密探,憑聞謹年幼時從外祖那兒得來的令牌發號施令,他一直認爲母親過於杞人憂天了,不想如今居然真用上了。

將奏摺送出去後,聞謹長舒了口氣,今兒是放榜的日子,他決定去外頭轉轉,不料,這一轉便出了大事。

榜單前人山人海,聞謹遠遠望着,並不靠近,四處一打量,他並沒瞧見當日那名清秀書生,城牆上正在發放本科頭名的文章抄錄版,聞謹來了興致,問發放官員要了一份,細細看來,不論文採構思實屬尚佳,不出意外,此人必能入頭甲進士,運氣好的話,三甲也未可知。

聞謹正在欣賞,不料人羣裏暴發出一聲怒吼,“啊!!!這是我的文章!怎麼會是楊承宗寫的!科場舞弊,貪官橫行!科場舞弊,貪官橫行!”

人羣頓時轟然,聞謹皺了皺眉,隨即往人堆裏走去,衆考生見是官員,紛紛給他讓開條道路來。聞謹走到中間,赫然發現那名怒吼的舉子便是那日的清秀書生楊靖宗。

楊靖宗一見是孟聞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他衝上去拉住孟聞謹的袖子,大聲說道,“孟大人,您要爲我主持公道,這卷子,這卷子明明是我寫的,那楊承宗不過一紈絝子弟,絕寫不出這篇文章!您一查便知啊!”

聞謹並不知楊靖宗的水平,只是潛意識裏相信他並未撒謊,“來人,將頭名楊承宗的原卷尋來,再將這名舉子,”他看向楊靖宗。

楊靖宗識相的回答,“我叫楊靖宗。”

“將舉子楊靖宗的宗卷一併翻來,將兩人帶到正堂,請欽差大人來判。”

之後,聞謹緊緊跟着楊靖宗,一道去了正堂,誰知欽差大人第一條命令便是將孟聞謹叉出去,以妨礙公務之名將他拘於內室不得出入。

他清清楚楚聽見楊靖宗是如何呈堂對峙,字字鏗鏘,句句鐵證,卻叫衙役木棍加身,一棍棍下去,一聲聲慘叫,直把他打得奄奄一息屈打成招。

楊靖宗以誣告之罪關押大牢,欽差刻意將孟聞謹帶到施刑的大殿,那一地鮮紅的血色映入眼簾,聞謹簡直要窒息,他死咬着牙,顫抖着問欽差,“你也是科舉出生,爲何竟下如此毒手!”

欽差冷眼以對,“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樣有個好姓氏,若不是姓孟,你以爲你還能活到至今麼?”

聞謹被關在屋裏,一日三餐均有專人送呈,他一步都邁不出這屋子,每日每夜只盯着屋頂那片青瓦發愣。

楊靖宗終是沒熬過去,年紀輕輕死在獄裏,滿城舉子震怒,激情憤慨的包圍了貢院,官員一陣慌亂,欽差決定將一切罪名推給孟聞謹,將舉子滿腔憤怒轉加到他身上。

聞謹躺在屋內,一言不發,楊靖宗的話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裏重複,他要做這火炬,爲萬千舉子立榜樣!他絕不能讓楊靖宗白死!

作者有話要說:請不要表揚勤勞的我,因爲我的尾巴會翹~那啥,這是虛構的,孟家子孫們表生氣,因爲你們太神祕了,我忍不住yy了一下……【快速查找本站請百度搜索:三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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