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顧邇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了人。
被子是冷的,可見男人起身有段時間了。
她緩慢的呼出口氣,坐了起來。
浴室沒有動靜,仔細聽聽,樓下似乎也一片安靜,拿出手機一看,果然九點多,傅言風想必早就去公司了。他一向勤勉,雖說以他的身份早就不必每日去上班,但除了陪她在片場拍戲的那段日子,顧邇很少見他休息。
走了……也好……
雖說即便他在,顧邇現在也有把握能夠在他面前表現的冷靜,但是,不必立刻面對他,還是令她微微鬆了口氣。
下了牀,去到浴室,鏡子裏的女人頭髮蓬亂,眼睛還有些紅腫。
顧邇無奈的扯了扯脣角,俯頭開始用冷水洗臉。
洗漱過後,她去貼了眼膜,再照鏡子時,發現眼睛的紅腫果然平復了。
一如她的心情。
昨晚猛然被他逼問,她不由的慌亂了手腳。
可現在仔細想想,她就算對他有好感,也只是微末罷了。
應該是因爲從來沒有真的喜歡過什麼人,所以她纔會驟然激動起來。
但實際上,她怎麼可能愛上他呢?
且不說她會成爲他的情人本就緣於他的逼迫,再者,他們的關係分明就是交易的產物,他對她固然好,卻仍舊擺脫不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態。
喜歡,或者說愛情,絕對不是這個樣子的!
而她也不可能對這樣的他生出情愫!
沒錯,就是這樣!
顧邇挺直了脊背看着鏡子前的自己,她的臉上只有嚴肅和冷靜,而沒有半點彷彿戀愛中女人的嬌羞與赧然。
如果喜歡會是這樣?
怎麼可能!
顧邇的心重新踏實下來,她決定同傅言風保持距離。
交易就是交易,總有一天,她會離開,而他,也會同他身邊的同一階層的女人結婚。
這,就是現實。
顧邇爲自己一時的意亂情迷而羞愧,直到晚上傅言風回來時,她還沒能擺脫這種情緒。
喫過飯,男人對她招招手,“過來。”
顧邇順從的坐到他的身邊,但身體卻坐的很直,兩人之間仍舊保持着兩個拳頭的距離,傅言風不滿的攬過她,想將她抱住懷裏。
她的身子軟軟的,香香的,柔若無骨,抱起來很舒服。
工作了一天,他是疲憊的,但只要抱着她,便覺得心情不再緊繃,變得平和。
顧邇沒有拒絕,順着他的力道偎進他的懷裏。
但傅言風越抱越感覺不對。
懷裏的身軀雖然不算僵硬,他卻明顯的意識到,她也並沒有全然放鬆。
她拿捏着尺度,既偎在他的懷裏,又沒有全然依靠着他。
傅言風攬着她肩頭的手慢慢鬆下來,他推開她,輕抬起她的下巴,打量了片刻,面對着那波瀾不驚的黑漆漆的眼眸,他突然輕笑起來。
顧邇沒有問他在笑什麼。
男人也沒有解釋,半晌,傅言風彷彿意興闌珊的站起身,“我還有事,你自己休息吧。”
他轉身上樓去了書房。
顧邇輕抿了下脣,將茶幾上的杯子收撿到餐廳,很快回了房間。
而來到書房的傅言風並沒有真的開始工作,或是處理事情,他只是坐在書桌前,隨手拿起本書,卻又不在認真看,眸光定定的望着某個點,良久之後,男人才從喉嚨裏溢出帶着諷刺意味的笑聲。
想要逃脫開他佈下的網?
那就試試看吧!
……
接下來的日子,顧邇一直堅持着她給自己定下的,與傅言風的相處原則。
她認爲這很有效果。
不過幾天的功夫,她自認完全可以心平如水的對待他!
哪怕是他再象上次一樣試圖剖析她的內心,她一樣可以從容以對,毫不心虛的反駁!
時間就這麼看似平靜,其實內藏波瀾的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二月,《狐心》的版權順利賣出,開始在電視臺開播了。
水果臺,黃金檔。
只要看這個配置,就知道《狐心》得到了電視臺方面的肯定,並且着實賣了個好價錢。
顧邇爲此還是挺開心的。
《狐心》開播的第一天,她沒有特意通知傅言風。其實想也知道,他身爲投資人,如果想知道什麼,根本無需她去多事!既然決定跟他保持儘可能遠的距離,顧邇自然不會主動做什麼。
但出乎她意料的,這天傅言風還是提早回來了。
他不動聲色的淡淡道:“今天早點喫飯。”
“哎?哦,好。”
顧邇滿心狐疑,不過仍舊沒有開口詢問原因,只是直接訂了外賣。
這次的外賣當然不同上次她準備自己喫的那種,而是專門從符合傅言風口味的一定私房菜館訂的。
但男人聽到她打電話時,還是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頭。
之後才彷彿無意的隨口問道:“你最近都沒有自己做飯嗎?”
顧邇笑了笑,帶着些歉意解釋說,“我現在在控制體重,晚上不能喫東西,頂多喫點水煮菜,我想那個你肯定喫不慣的。”她頓了下,試探着問道:“要不把之前廚房的阿姨找回來,專門給你準備晚飯?”
在她來這裏之前,廚房是專門有廚娘的,可自從她來之後,不知道爲什麼,那位廚娘就不見了。
因爲她秉着不多事的心思,所以也沒有問。
不知是被辭退了還是放假了。
以前她覺得多做份晚飯,和傅言風一起喫也無所謂。
可現在她覺得與其費心思給他準備晚飯,沒準兒會令男人再生出不必要的猜疑來,所以,索性甩開手,不再做了。
當然,如果對方堅持要求,她也是會聽從的。
畢竟他的老闆嘛!
但這其中的意義就不一樣了。
聽到她這話,傅言風目光莫測的盯着她看了片刻,隨即輕描淡寫的道:“她有事回老家了,我會讓助理打電話問問她什麼時間回來。”
顧邇乖巧的道:“好的。”
見她一副對待上司的態度,傅言風的脣角牽出一絲冷意。
外賣很快送到,是餐廳的人親自來送的,態度十分的謙恭,顧邇也笑容可掬的將保溫餐盒接下來。
餐廳裏,傅言風的臉色卻稱不上和善,他目光冷淡,神情漠然。
等到顧邇擺好飯菜,正準備去客廳時,他突然道:“坐下。”頓了頓又道:“在這裏陪着我喫!”
“好啊!”顧邇笑笑,停下腳步,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不喫晚飯,據說是不餓,連水煮青菜也沒有準備,面前的桌上空無一物,就準備這麼看着傅言風喫。
傅言風拿起筷子寥寥喫了幾口,便全無胃口了。
以前他經常一個人喫飯,從來不覺得如何,雖然胃口也不大,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完全沒食慾。
大抵……是習慣了兩個人喫飯吧……
意識到這一點,傅言風的眉頭輕蹙了蹙,感覺有些糟糕。
手裏的筷子突然變得很礙事,他不耐煩的放下,站起身,“我喫好了,把這些收拾掉。”
顧邇驚訝的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飯菜,明明只動了幾筷子而已,看上去根本什麼都沒有喫,這就喫好了?是有多浪費!
她心裏腹誹着。
不過男人既然發話,她自然只能點點頭,將幾乎沒動的飯菜端到廚房。
她猶豫了片刻,是不是要把菜放到冰箱裏,留着明天喫,可轉念一想,還是將之重新打包好扔到了垃圾筒裏。
走到餐廳門口,無意間看到這一幕的傅言風神色變得更加冷峻了。
以前晚上剩下的菜,他都會讓她扔掉,說隔夜再喫對身體不好。
可她卻經常瞞着他放到冰箱裏,第二天再拿出來熱一熱喫。
現在呢?
不用他說,她就主動把飯菜都扔掉了!
他是應該高興她終於聽話了?
怎麼可能!
她分明是因爲這飯菜他動過,而她並沒有喫,所以不想再喫他剩下的!
呵、呵,這個女人還真的變化快。
從那天晚上之後,她似乎就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劃清界線!
可他會讓她知道,有些界線,不是她想劃清就能劃清的!
傅言風不動聲色的回到客廳,打開電視。
不多時,顧邇也整理好走了過來。
她不想傅言風再來招呼他,索性直接坐到了他那側的沙發,不過她靠在一邊的沙發扶手上,抱着抱枕,看上去就像是縮在角落裏,彷彿生怕他把她扯過去似的,兩人之間的距離中間能再坐兩個人!
傅言風瞥了她一眼,幾乎被氣笑了。
電視臺播放的正是水果臺,很快廣告完畢,響起了《狐心》的前奏。
顧邇也不管傅言風對她的舉動會怎麼想了,開始專心致志的看電視。
好久沒能在屏幕上看到自己拍的片子了,初時,顧邇還有些小別扭,可是很快,她就拋開了那點不自在,慢慢沉入了劇情。
江導不愧是江導,後期在他的全程參與下,做的非常好。
劇情剪輯的十分緊湊,象第一集她出場時,本來拍攝的時候,反覆拍了很多次,也拍了很長時間她作爲一個剛下山的小狐妖是如何的對人世間的一切感到驚奇,可在成片裏,只保留了四五個鏡頭。但就是這寥寥幾個鏡頭,穿插着遠境與特定,就足以從她的神態、目光及動作中,令觀衆充分感覺到,白仙芷這個狐妖的天真與懵懂!
這種功力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有的,顧邇一邊看一邊佩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