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見面禮。”
姜永沉默半晌, 深深望入阿莫斯的眼中,聲音極輕:
“我剛纔看到你死了。”
“你得到時間類的卡牌了?”
從姜永的話語中阿莫斯敏銳覺察到關鍵點,對於自己的‘死訊’則顯得出奇平靜, 甚至還有些漫不經心。事實上這點對阿莫斯的震動還不如姜永剛纔的舉動深, 只是他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目光掃視而過, 隨即落到停歇在姜永發絲旁的金蝶身上,即使見多識廣如阿莫斯在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也有些不敢確認, 停頓一會才感嘆笑道:
“光陰箭魚是最好的時間類卡牌。恭喜你費鐮,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英年早逝的擔憂了。”
“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聽到他的話姜永心中噌地騰起幾分怒意,他感覺到阿莫斯對自己生命的不在意。濃郁到近乎凝固的情緒在心中瘋狂鼓脹近乎沸騰,姜永狠狠咬牙, 盯着阿莫斯雲淡風輕的表情乾脆豁開來了,一字一句強調道:
“我不想再看到你死。”
“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哈, 每個人最終都會死的。”
阿莫斯避重就輕搖了搖頭,似乎被姜永天真的話逗樂了,眼眸含笑。他沒有再耽誤時間,伸手把姜永推開就想要坐起身來。而之前強勢把他壓制在地上的姜永此時卻放鬆了力道,甚至後退一步讓阿莫斯起來。只是當他準備起身時,忽然聽到姜永輕聲嘟囔道:
“其實我覺得老死是一個比較不錯的選擇。”
“死在我後面那就更好了。”
“噗。”
阿莫斯這次是真笑出了聲,難得的暢快爽朗。他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 起身後笑着朝姜永伸出手把他也從地上拉了起來, 目光中盈滿笑容。
“那你可要活的久些了,畢竟精靈的壽命可是很長的。”
“嗯。”
心情忽然舒暢起來,姜永勾了勾嘴角, 表情緩和,有一搭沒一搭揪着懷中狗蛋頭頂的羽毛。他看着阿莫斯走到屍山前收起插在地上數十米長的龍槍,再轉身手裏拎着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姜永一愣,只覺得被阿莫斯拎過來的那人有些眼熟。等從阿莫斯手中接過來後才發現這竟然是卡門羅!
他看起來遍體鱗傷滿身鮮血,但呼吸還算得上平穩,應該已經度過了危險期。想到情況未知的團隊賽還有生死未卜的同伴們,姜永心中添了幾分陰霾。只是他發現這段將近乾涸的支流有蹊蹺還是通過和狗蛋之間的契約聯繫,光陰長河浩渺無邊,即使是光陰箭魚也不知道這裏面到底還有沒有困着人。
阿莫斯也無法,姜永只得把卡門羅背到身後,命令金蝶振翅帶着三人先離開了神祕莫測的光陰長河。穿過一層半透明的薄膜,三人終於回到了現實世界中。此時已經是夜晚十分,悅耳的蟲鳴從樹叢傳來,暖風中帶着熟悉的紫羅蘭花香。
姜永一直以來繃緊的心臟終於鬆緩些許,他環視四周,發現這原來是距離團隊賽血沼不遠處的山坡上。從這裏朝前眺望,能夠遠遠看到一層薄紗般的金霧籠罩在整片血沼上,宛如一個巨大的紗罩。然而此時金霧正在以肉眼可及的速度迅速變淡,看來用不了多久就將消失恢復原樣。
“費鐮,我的精神體馬上就要迴歸本源,你自已要小心。”
阿莫斯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姜永抬眼看去發現不斷有皎潔月光從他身週四溢而出,對着月光的流逝阿莫斯的身形也逐漸變淡。原本再次緊繃的神經因爲阿莫斯的解釋而逐漸鬆弛下來,看着阿莫斯在朦朧月光籠罩下越顯清俊精緻的面容,姜永因這一系列事情而煩躁的心終於平靜下來,好似船回到了港灣。
阿莫斯又囑咐了姜永幾句,例如將金蝶收起不要讓他人看見,龍化也要恢復原樣。兩人默契地都沒有提之前那個吻。看着阿莫斯的身形最後消失在眼前,姜永把卡門羅往上背了背,心中輕嘆了口氣。如果是之前的他估計現在正因爲隱藏在心底的感情猝不及防暴露尷尬不已,但經歷了衆多生死攸關的險峻形勢卻把姜永性格上那些猶豫和軟弱逐漸打磨乾淨。
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他隨時可能面臨死亡,又或者會發生什麼意外之事再也不能過來,只能留在星際。有些話如果一直遲疑拖延,可能就再沒有說出來的機會。所以姜永不後悔,但畢竟以前沒有戀愛經驗,他能夠看出阿莫斯對自己的縱容,但卻猜不出他內心真正想法。想到阿莫斯之前的反應,姜永心裏又有些忐忑。
“嘟嘟嘟!”
狗蛋抗議的啼鳴聲忽然響起,把姜永從愣神的狀態中驚醒出來。小貓頭鷹竭力掙開姜永的懷抱,撲棱着翅膀飛開,惱火的嘟嘟嘟一連串,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姜永定睛一看,差點笑出了聲。原來它頭頂一圈的羽毛竟然被自己不經意間揪掉大半,看起來就跟禿頂了似的,極爲滑稽。
"我的我的,剛纔沒有注意。"
姜永硬生生把笑憋住,表情誠懇和狗蛋到歉。眼看時間已經過去快要十分鐘,淡金色薄霧消失大半,但卻再沒有人從竅中出來。姜永臉上笑容淡去,他看着昏迷不醒呼吸平穩的卡門羅,略有些煩躁地按了按額角。
"先回去吧,希望他們是從別的出口出來了。"
姜永嘆了口氣,只能如此希望。金蝶在他指尖飛舞一圈,隨後化爲一張淡金色的卡牌被姜永收回星痕當中。此時他的精神狀態和身體情況也不佳,怕自己脫離龍化狀態後虛弱昏迷,姜永揹着卡門羅往學院方向移動,最後找到一片較爲隱祕的灌木叢。這裏距離奧蘭納不遠。
在姜永解除龍化狀態的那一瞬間幾乎所有力量都完全抽離,肌肉痠痛麻木極了,整個人都虛弱的過分。姜永直接眼前一黑,半晌才稍微緩過勁來。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龍化的後遺症到來,火燒火燎的飢餓感驟然燃燒上胃壁,如果不是姜永意志堅定他可能會生生被餓暈。
之前的擔憂果然是正確的,他近乎完全脫力,連動手指的力量都沒有。不過好在狗蛋就在身旁。雖然它現在正在賭氣,但狗蛋嘟嘟一會後還是不情願地變成冰狼,把姜永和卡門羅叼到背上。朝着學院的方向奔去。
趴在狼背上,姜永心中琢磨着一會到底應該如何措辭。在從竅中出來後他嘗試過再次進入懷錶空間,但卻完全失敗了。懷錶的印記就好似紋身般環繞在他的右手腕上,但卻沒有了奇異的功能。
每每想到那差點殺死阿莫斯的銀火長箭,姜永心中就更添幾分陰霾,與此同時還有百思不得其解。他當然不會認不出這就是弒神之弓射出來的箭矢,而當初這把神器就在阿特的手上。除此之外姜永也再想不到有什麼能夠刺穿光陰長河界膜瞬間殺死阿莫斯的武器了。
"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姜永自言自語道,龍化後遺症影響下他大腦彷彿亂成一鍋粥,極大的拖累了他思考的速度。精神幾度緊張疲憊,但卻不能放任自己昏倒休息。所以當看到奧蘭納熟悉的建築物時,姜永心中總算鬆了口氣。
到就在這時他的右眼突然迸發出一股錐心刺骨的劇痛,好似有人拿錐子狠狠鑿穿,直貫天靈蓋。姜永腦子嗡地一聲,緊接着眼前一黑,在狗蛋擔心的低吼聲中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