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眼前的畫面碎裂開來, 散落成滿地星輝,姜永還怔愣沉浸在深入骨髓的悲傷感覺中走不出來。明明周圍又恢復成了廣袤無垠夜空的場景,但他總覺得鼻端依舊縈繞着濃濃的血腥味。那些慘烈的場景彷彿駐紮在了他的腦海中, 痛斷肝腸。
手中魚石的光芒引回了姜永的幾分注意力, 相比之前它的光芒暗淡了些許, 但依舊有朦朧的光芒縈繞在周圍,漸漸明亮了起來。而在魚石發光的同時, 濃郁的白霧又漸漸浮現出來聚攏在姜永的身旁,伸手不見五指。唯有頭頂的夜空依舊晴朗澄澈,星子閃閃發光,竟然開始緩慢地移動!
夜空好似深藍色的星盤, 彷彿有一隻大手攪亂了星盤中的星子。璀璨的銀星或明或暗,在魚石光芒的映照下串·聯成深奧特殊的紋路。當星子不再移動時, 夜空中漸漸展開了一副宏大的畫卷。依舊是慘烈的戰爭場面,屍骨堆積成山,鮮血浸透大地。而在這屍骸之上有成千上萬的人正在繼續戰鬥。
姜永能夠看到在畫面的左邊是安第斯忒大陸各個種族。有尖耳朵身背弓箭的精靈,有手持長柄錘敦實矮小的矮人,有完全化爲獸型或長着獸耳獸尾的獸人。戰爭樹人拖着龐大的身軀戰鬥在最前線,天空中飛翔着妖精和魔獸,巨龍噴吐出憤怒的火焰, 角落裏銀星繪製出海浪, 無數人魚海族手持寶珠法劍,表情憤怒凝重。
幾乎安第斯忒大陸所有的種族都加入到了戰爭中,而人族也在畫卷中佔了很大的一部分。繡着各個國家標誌的旗幟飛揚, 無數身披鎧甲的騎士,身穿長袍的星徒或鍊金術師、魔紋師也加入了戰鬥之中。雖然畫面有些抽象,但姜永隱約能夠從裏面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
令他感到詫異地是鎧蘭星院的隊伍也在這幅畫面上佔據了一個小角落,斯威伏特院長,埃布爾院長,鎧蘭校長還有無數學員導師教授們全都在這其中,畫面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肅穆凝重,又暗含着一分希望。而在所有種族的前方有一個高大的身影,似乎是這場戰鬥的領袖。
他身穿漆黑華貴的戰甲,腰間攜匕首佩劍,銀色巨龍張開雙翼噴吐燦銀色的火焰,跟隨守護在男人的身旁,一隻球形小鳥落在他的肩上。雪白獨角獸嘶鳴前蹄高昂人立而起,獨角閃閃發光。男人穩穩騎在獨角獸背上,手持銀火長弓彎弓搭箭,箭尖直指前方,面具之下是英俊堅毅的面容,眼神凌厲冷酷。
從這幅畫卷上姜永感受到令人心顫的戰意,一往無前,狂熱無我。畫卷上的所有人面容堅毅,無懼死亡,拼盡了一切。這股狂熱的戰意終於將他的思緒從悲傷中牽扯了出來,畫卷漸漸展開,所有人面對的敵人終於暴露在了姜永的眼前。
而當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姜永的目光卻再次變得驚疑不定。全身包裹着金屬的鋼鐵人,模樣古怪的武器和炮管,天空中的飛行器和隱隱露出一部分的巨大戰艦——這玩意怎麼看起來就好像是星際的機甲和光子炮?還有那些戰艦和飛行器?
兩者對比,讓畫卷充斥着一種時空錯亂感。一邊是卡牌鍊金魔紋和各種冷兵器,另外一邊是機甲戰艦高科技武器。姜永囧囧有神地看着這幅畫卷,那衝在兩者中央彎弓射箭的黑甲戰士——沒錯,臉看起來和他自己挺像的。難道是打算用箭來射穿戰艦?
這難道也是什麼未來?姜永忽然想起之前是一顆星子從天墜落,然後自己看到慘烈畫面。這次卻是夜空中星辰聚集成畫卷。爲什麼這兩次的看到未來的方法不一樣?到底哪種纔是真的,還是兩種都有可能性?
姜永禁不住陷入了沉思,而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老人的話語聲。不,不是懷錶老人,而是另一個老人,他的語氣中含着一分長久積聚起來的威嚴果決,聽聲音應該是個嚴厲又身居高位的老頭。只不多面對姜永,他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溫和。
“孩子,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姜永精神有些恍惚,差點就把這兩個未來都脫口而出。但就在這時他右眼忽地一痛,空間之力隱隱躁動讓姜永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面對着不知名的聲音他心中一悚,暗自提高了警惕,面上保持着恍惚的表情,姜永謹慎含糊地說道:
“我看到了戰爭。”
“沒錯,未來將會有一場戰爭。”
老人嘆了口氣,聲音中多了幾分疲憊:
“果然是命運之子,能夠撥開迷霧看到未來的本質和世界的終結。”
未來的本質和世界的……終結?姜永暗自皺眉,總覺得這是個不妙的話題。而那位老人繼續開口道:
“我曾無數次佔卜,想要找尋扭轉命運的關鍵,但是每每隻有失望。但是多謝星輝女神保佑,我找到了你。孩子,你就是扭轉未來的關鍵,整個世界所有種族的命運,都將繫於你的一念之間。”
我不是我沒有……姜永心裏拒絕,這什麼世界的命運實在是太過沉重了,更何況他還是個偷渡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留在星際不回來了。這保護世界的大鍋他可不想往身上背啊。臨開口姜永又忍住了,他想要看看這老人到底還有什麼話想要說。
哪知接下來老人絮絮叨叨了一番有的沒的,什麼他們超窮的爲什麼侵略者會選擇進攻這裏,什麼小孩鬧彆扭青春期,煩心事太多就不能讓人過個好日子,什麼今年獸人族的黃金蜂蜜又減產了,他喜歡喫的金絲絨蛋糕又漲價了……這些話聽得姜永一臉懵逼。
本來想着能從其中套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但聽來聽去那老人就跟肚子裏憋着一堆話的老頭子,好不容易找到個能傾訴對象,就逮住他可着勁地叨叨。聽到最後姜永都表情木然了甚至暗地裏偷偷打了個哈欠,隨着時間的流逝夜空在飛速變得暗淡下來,之前剛進入神殿時那朦朧的白霧再次升起。
老人的話也變得若隱若現,彷彿被什麼隔絕了一般。姜永心中慶幸鬆了口氣,這應該是快要離開了,總算是不用再聽嘮叨了。而就在這時,老人的話突然停了。周圍一片沉默,就在夜空即將完全消失之時,他的聲音纔再次響起,低沉中帶着幾分戲謔:
“你是七卡的命運之子,不受星惑術的影響,小傢伙警惕心還挺重。我知道你沒有完全告訴我未來,也不必告訴。未來的事情只有你自己知道即可,貿然說出去只會引發禍端。戰爭未來應當在幾十年後,你現在還小,只需努力提高實力保護自己就好。”
“母神選擇你成爲命運之子,你就是天選的救世主。我不管你內心裏是怎樣想的,但事實就是如此。你如果自暴自棄不努力變強,在未來無數的危機災難中就只有死路一條。就算想要躲藏,想要避開,但命運的金車只會把你綁在車前。到時候連自己的生命都不能掌控的人生不是太可悲了嗎。”
老人的語氣中隱含着幾分挑釁,到最後卻又放得輕柔了起來:
“如果你真的遇到不可戰勝的危險,那就帶着它來星辰神殿吧,我在那裏等……”
話音未盡,那片夜空便徹底消失了。濃郁的白霧漸漸淡去,露出了神殿的景象。莊嚴華貴的雕塑,穹頂上巧奪天工的衆神圖。然而姜永現在卻被那老頭的話給氣壞了,他怒氣衝衝地磨着後槽牙,如一頭氣紅了眼的小公雞似的繞着大殿轉了兩圈,最終狠狠豎了一箇中指。
“我呸,什麼救世主拯救世界,誰想當誰去當,老子可不幹!”
姜永覺得那老頭簡直是神經病,哪有強按着牛脖子逼它喝水的,說的天花亂墜這救世主也不是什麼好差事。歸根結底姜永給自己的認知就是一個普通人,努力變強活下去,交到兩三好友,試探地談個對象。他自己想要活下去還艱難掙扎呢,哪又有多餘的心力去救別人。
這冷不丁就有個人把整個大陸的未來都壓在他身上誰受得了啊,而且按理說找人幫忙不應該有點誠意嗎。拯救世界這種任務能不能完成不說,起碼得意思意思給幾個神器神功之類的吧,那個老頭說完話就拍拍屁股走人了,這操作簡直是令人窒息。
鏗地一聲輕響,有什麼東西掉落在了地上。仍在憤怒中的姜永瞥眼看去,發現是之前那枚魚石,此時它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光彩,變得灰撲撲不起眼極了,表面還出現了一道道裂痕。然而在它的中央卻鑲嵌有一枚銀色的十字星,細碎的光暈圍繞在它周圍。
想起那老頭最後說的話,姜永眉角抽了抽。嫌棄地拾起這塊魚石,隨手扔進了空間戒指裏。這玩意估計就是進入星辰神殿的信物了,但至於那個什麼星辰神殿,姜永堅決表示拒絕,但凡是正常人聽到那老頭的最後一句話都覺得有問題。誰要是蠢到真去那估計就再也出不來了。
深吸兩口氣讓自己恢復冷靜,姜永拍拍臉,確定沒有什麼異常表情後就淡定自若地走出了神殿。管他什麼大陸毀滅救世主的,那老頭說的話就又一點還帶點理。他要不斷變強超越,提升實力,倒不是爲了什麼拯救大陸。而是萬一未來真的發生戰爭,他能夠保護自己和愛人友人。
等到變得足夠強,誰也不能強迫他去做什麼,也沒人能夠替他做出選擇決定。
心中燃起了變強的火焰,姜永幹勁十足地走出了神殿,找到鎧蘭星院的隊伍。但讓他感到詫異地是,鎧蘭星院凡是進入過神殿的人都皺着眉,滿臉陰鬱,而教授和導師們的表情也不是很好。見姜永回來了,只有霾招呼了他兩聲,其他人好似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半晌埃布爾院長才抬起頭,表情恢復了平靜:
“人已經齊了,我們先回到陸行龍車上再做討論接下來的應對方法吧。”
衆人沉默點頭,接連走出聖城外,氣壓極低。姜永覺察到有些不對,他心中疑惑是不是其他人也看到了未來戰爭的畫面。等回到陸行龍等待的位置,所有人都上了第一輛龍車。圍坐在小客廳中。
姜永發現艾爾莎正漫不經心地望向窗外,手指卻焦慮地在腿上敲打。卡門羅抱臂靠在牆壁上,一臉陰鬱煩躁。而海蒂斯一如既往地沉默,只不過氣壓更低了。
就連霾也不再是那幅時刻微笑的模樣,他若有所思地低頭,似乎在琢磨什麼事情。氣氛凝重的幾乎令人窒息,埃布爾院長環視一週,目光微沉,嚴肅開口道:
“現在所有人都齊了,我想要知道你們自己的看法。”
“是否想要退出這次星院大賽。”
聽到他的話姜永一愣,心中震驚。其他人到底在神殿中看到了怎樣的未來,爲什麼都嚴重到要退賽的地步?!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姜哥一直都不是那種胸懷大意慈悲憐憫的人啦,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救一下人他是願意的,犧牲自己拯救世界什麼的他肯定不幹。而且在姜哥看來星際世界纔是他家,這西幻世界就跟個夢中世界之類的一樣,所以他不想擔這份責任啦。畢竟生命很沉重不能疏忽,他還是希望那啥神們能找個本地的靠譜的救世主。
星辰神殿大星祭【喜滋滋】:又成功賣出一份安利,我可真棒。命運之子快到碗裏來~
姜永【嫌棄】:傻子纔去吧。
星辰神殿大星祭:老頭子哭哭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