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我在現代留過學 > 第七十三章 祀在戎前

向太後,其實並不懂什麼是‘都大經制熙河蘭會路邊防財用司。

她甚至都不知道,熙河蘭會路在那裏?

這很正常!

不要指望一個深居深宮,天天喫齋唸佛的人,對地理有什麼認知。

她唯一知道的事——這個差遣看上去很美。

堂薄上寫了:都大經制,視同文臣轉運使。

這還不美嗎?

在大宋差遣之中,有視同文臣某某的,都是美官!

尤其是對外戚們來說,這樣的差遣可遇不可求。

國朝上下,攏共也沒幾個這樣適合外戚出任,同時還可比視文臣***的差遣。看書菈

所以,向太後還是很滿意的。

覺得趙煦,真的是向着她。

不然爲何除授向宗回的官職比高公紀的高?

回了大內,向太後就帶着趙煦去了保慈宮,和太皇太後說了這個事情。

太皇太後聽完,也沒覺得趙煦除授熙河路的差遣的事情有什麼不對。

因爲在太皇太後的理解中。

大宋是官家的天下,官家將兩個美官授給高家、向家的親戚。

這有什麼不對的?

很合理!

沒看到官家,都將堤岸司的堆垛場拿出來孝敬兩位太夫人了?

這是官家的一片孝心,也是孫臣對太母的一份心意。

所以,太皇太後是很欣慰的——這個孫子,比大行皇帝好多了!

最起碼,對外戚是真大方,也真沒把高家、向家當外人看!

不過,她多多少少,對於熙河路有點過敏。

於是,就趁着趙煦在的機會,試探着問道:六哥怎想要高公紀、向宗回去熙河路?可是欲要用兵?

她有些擔憂,自己這個孫子和大行皇帝一樣,總喜歡對外用兵。

這就不太好了。

太皇太後雖然不懂地理,也不知道熙河路到底在那裏?

可她聽說過,熙河路那邊又冷又窮,而且荒涼的很。

雖然地方很大,但產出少的可憐。

每年,有司數不清的財帛錢米,送了過去,除了沙子和梁木外,什麼都沒有拿回來。

真的不值!真的不值!

尤其是五路伐夏慘敗,高遵裕那一路被西賊挖開黃河,淹死了不知多少汴京才俊!

太皇太後迄今記得,慘敗消息傳回京師。

好多勳臣家的命婦,都進宮來哭訴。

哭她們的孩子,死在了幾千裏外的大漠,哭她們家今年祭祖,又要多一排靈位。

那個場景,太皇太後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了。

太悲慼了!也太傷感了!

那些孩子都是好孩子!

很多人,太皇太後甚至是看着長大的。

就這樣沒了!

都怪高遵裕!

所以,這位太皇太後至今都不願意原諒高遵裕。

哪怕高遵裕是她的親叔叔!

趙煦如何不知道自己這位太母的心思和想法?

本質上,這位太皇太後就是個深居宮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老太太。

雖然人是很精明,也很強勢。

可她壓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不懂在西賊壓迫下,沿邊各路軍民過的是什麼日子,更不會知道,西北對國朝安全的重要性!

上上輩子,司馬光、文彥博要割蘭州甚至完全割掉整個熙河時。

這位太皇太後幾乎是盲信。

最後還是司馬光被人說服了,纔沒有割成。

所以,趙煦知道,和這位太皇太後是不能講什麼國家安全、戰略這種大道理——既講不通,他現在的年紀也不適合講。

趙煦於是坐到這位太母面前,睜着一雙烏黑的眼睛,搖着頭裝作一副喫驚的樣子道:爲何要用兵?

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太皇太後和向太後都是驚訝起來:六哥怎知這句話的?

書上看的呀!趙煦答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又驚又喜,然後由向太後問道:六哥覺得,這話說的對?

趙煦想了想答道:兒讀論語,也見其中聖人教誨曰:子之所慎:齊、戰、疾!

既然連聖人都如此謹慎對待這些事情,兒自也當遵從!

是的,孔子他老人家還說了:善人教民七年,可以從戎也。

趙煦感覺,像他這麼好的君王,只要在位七年,應該就可以開始統一天下,將仁愛禮儀和公序良俗,帶給整個天下的每一個人。

將那些可憐的人,從西賊、北虜殘酷的統治中解放出來,讓他們共享太平世界,沐浴皇宋王化。

這樣一想,趙煦就感覺自己真偉大。

向太後和太皇太後聽着趙煦的回答,都是無比滿意。

好孩子!向太後滿意的抱住趙煦。

太皇太後也歡喜的合十禱告: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然後,她就好奇的問着:六哥告訴太母,六哥既然不是爲了用兵,又是爲何?

趙煦早就想好了回答。他低下頭去,道:奏知太母、母後:兒聽說,過去熙河路似乎戰事頻繁,有許多人爲國而死……

兒就想,是不是可以在熙河路,建一寺廟,請高僧大德,爲這些英靈唸經祈福!

正好今日見了兩位國親,發現他們皆是溫潤如玉的君子人物,兒就想着,若可以命兩位國親代兒去熙河路,主持寺廟營建之事,那麼就既可以給國親美官,叫世人知曉兒對太母、母後的孝慕之心,也能完成兒的夙願!

可謂是兩全其美啊!

趙煦一邊說着,一邊還用手比劃着。

國之大事,唯戎與祀。

熙河蘭會路,祀在戎前!

原因?

當地的番人,就喫這一套,就信大和尚們唸經。

不客氣的說,要是現在能派出幾個活佛,足可勝過十萬大軍!

可惜,現在沒有活佛,趙煦就只能另闢蹊徑了。

向太後和太皇太後,卻對趙煦的回答,非常滿意。

趙煦趁機,抓住機會,請求道:兒想和太母、母後,討個恩典!

六哥想要什麼?太皇太後笑着問道。

趙煦假意想了想,才說:兒聽馮景說,似乎曾經有一枚佛牙舍利,落在了東府執政手中,後來東府執政將之獻與父皇,父皇命人在供奉大相國寺之中……

兒想請太母、母後下旨,從大相國寺中請出這枚佛牙舍利,送去熙河路,供奉到寺廟之中!

若得佛牙舍利照耀,兒相信,諸多亡魂定能升上極樂世界!

太皇太後和向太後聽到這裏,完全相信了趙煦要建佛寺爲戰歿者祈福的心思。

爲什麼?

因爲歷代官家,都是這樣。

從太宗開始,大宋地方州郡上,那些但凡叫‘資聖禪院或者資聖寺的寺廟,不要懷疑就是趙宋官家下詔修建,給戰歿者亡魂祈福的皇家寺廟。

譬如真廟時

在河北修建的資聖寺,仁廟時在涇原路修建的資聖禪院。

六哥真是仁聖!太皇太後讚道。

向太後也道:娘娘,這個孩子確實是有慈悲心腸!

於是,對趙煦的決定,非常開心。

但兩宮不會知道,趙煦其實知道,現在那枚佛牙舍利並不在大相國寺。

因爲它在很早之前,就被人借走了。

能從大相國寺裏借東西的人,肯定不會是什麼簡單的人。

既然這個人有實力,那麼憑實力借的東西,自然也不需要還了。

然後,這個借東西的人,就將那枚寶貴的佛牙舍利,送給了趙煦的四叔。

嘉王趙覠!

趙覠一開始不知情,開開心心的收了下來。

等他知道,那枚佛牙舍利來歷後,才知道自己拿到的是一塊燙手山芋。

丟也不是,還也不是。

最後,趙覠沒辦法,派人將之送到了京東路的一座千年古剎供奉起來。

趙煦怎麼知道的?

因爲趙煦在現代博物館,看到了他的好四叔供奉在那座古剎地宮裏的佛牙舍利,也看到了供奉舍利的銘文。

知道了這個事情的前因後果,也知道他的好四叔爲了這個事情提心吊膽了好多年。

現在,趙煦給趙覠一個機會,讓他將佛牙舍利還到大相國寺去。

也算是消弭了他的一個心結吧。

不然,天天提心吊膽,實在是折磨!

至於趙覠怎麼還回去?

那還不簡單?

他自己請命做這個迎奉佛牙舍利的差事不就好了嗎?

趙煦相信,這個事情,他不需要去提醒,趙覠也知道怎麼做。

當然了,所謂的佛牙舍利,修建寺廟。

其實也只是一個半真半假的幌子。

趙煦真正要做的,還是讓向宗回和高公紀去當地種棉花!

不過,這個事情就不必和兩宮說了。

兩宮只要知道,她們的好弟弟(好侄子)是去修寺廟的就可以了。

想到這裏,趙煦就又想起了一個事情。

光靠一枚佛牙舍利,幾個大和尚唸經……還是不夠穩啊!

趙煦於是對兩宮道:太母、母後,兒可以再求一個恩典嗎?

太皇太後和向太後都是微笑着點頭:六哥還要做什麼?

兒聽說,今年科舉似乎要再考一次……

嗯!?

兒聽說,科舉之中有一類士子,似乎是叫特奏名的……

六哥想做什麼?向太後柔聲問着。

兒在想是不是可以從今年的科舉特奏名進士之中,選一些願意自願跟隨兩位國親去熙河路教書育人之人……

給他們一些獎賞……

譬如說,若能教出一位能過發解試的讀書種子,便可賞賜個官兒……

若能如此,兩位國親此行也能在青史之上留名了!

這下子,太皇太後和向太後都喫驚了。

因爲,這明顯不是趙煦這個年紀可以想到的事情,特別是那個特奏名進士教出一個能過發解試的舉子,就給一個官做的辦法,不可能是小官家想的出來的。

太誇張了!

於是,向太後問道:六哥爲何會有此念?

趙煦看着向太後,眨眨眼睛,道:兒看書時看到的!

嗯?

趙煦答道:父皇留下的御書中,有一份大臣的奏疏……

那位大臣,似乎是叫什麼……

範……什麼來着?

對了!範純仁!趙煦說道:範純仁在奏疏中,請在沿邊興學校……

兒還看了另外一個叫呂大防和王光祖的奏疏……

呂大防言,要在一個叫成都的地方,建立學校……

王光祖說,有個叫瀘州的地方,當地百姓都渴望有大儒前去講學,請父皇派些官兒去,實在派不出的話,就派些特奏名也行,王光祖還說了,可以給願意去的特奏名一些獎賞,譬如財帛什麼的……

不過兒覺得,財帛恐怕不夠,得給官兒纔行!

向太後和太皇太後頓時面面相覷。

六哥平時在殿中,會看大行皇帝留下的奏疏?

趙煦點點頭,睜着一雙無辜的眼睛問道:兒做錯了嗎?

向太後緊緊抱着這個乖巧懂事的叫人心疼的孩子:我兒沒有做錯!

母後就是有些心疼你!

是啊!

她都想象的到,勤奮好學的六哥,每天在殿中讀完書,就開始看那些大行皇帝的奏疏。

他如飢似渴的從中汲取着知識。

他努力的理解着那些晦澀的文字。

同時也在極力的開始分析、大臣們的言論。

最了不起的是——他以赤子之心,記下了那些他覺得不錯的事情,甚至舉一反三,有了自己的想法。

然後在現在,在今天,在她和太皇太後面前提出來!

了不起!實在是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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