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駕校的時候已經九點二十，教練都已經在指導學員練習了。
不過像小松子說的那樣，這不是上班，也不是軍訓集合，遲不遲到不重要。
到是那教練好似認識我一樣，對我很客氣，還給插了個隊。
上車起步這些我都熟悉了，很快完成，但也有些一些不規範的地方。
那教練好聲好氣的提示了我注意之後，就放人了。
從到駕校再出駕校，就半個小時都不到，我有些懵的同時，開始相信，這一切應該都是高天恙的幫我安排好了。
比如科一才覺得問題，我就接到通知讓我去考試，比如他才離開，我立馬就可以上車了。
我側頭看着車窗外碎石黃土和乾枯的雜草，想着昨晚他對我說的話。
僅僅只是處世麼？爲什麼我感覺到的是事無鉅細？
我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小松子放緩了車朝住院部開，我也拿出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我媽聲音傳來，含笑的喂，可以感覺到，她接到我的電話很高興。
不知怎麼的，心情忽然有點複雜起來，我輕抿了下脣說：“我到醫院了，爸住哪？”
“噢，我們昨天轉到住院部了，在六樓，621病房。”
“……”果然和小松子猜的一樣，肯定在住院部，“好，我知道了，我一會就到。”
“好。”
掛上電話的時候，小松子剛把車挺好，轉頭問我，“是不是已經轉到住院部了？”
“嗯，在六樓，621。”我說着，打開車門，拎起包下了車。
知道在那間病房，很好找，我和小松子走進去的時候，我媽正在餵我爸喝粥。
我爸住的是三人間，挺寬敞，中間空了一牀，他在進門靠邊的牀位。
見我來，她笑着叫我，“小悅，來了啊……”
我彎起脣，對她笑了笑，然後走到牀尾，視線落在我爸身上。
五年前開始本就已經不顯年輕的他，這會看起來更老了，好似忽然間老了十歲一樣，不管臉色，眼神，還是神態，那是肉眼可見的虛弱。
明明對他幾乎沒有一點感情的，但這會看到他那樣子，心臟莫名的微微發酸，尤其是此刻看他着我那眼神，渾濁中又帶了些尷尬，以及……很多我說不出的東西，很複雜……
就在這時，同病房守病人的那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女人笑着對我媽說，這就是你女兒啊，說她真有福氣，閨女兒子都那麼大了。
我媽對女人笑了笑，我也看向女人，彎了彎脣，然後轉頭看向我爸，滾了滾喉嚨叫他，“爸……”
他輕輕點了下頭，若有似無的。
“好點沒？”我邁步，從牀尾的位置走到牀沿，在我媽旁邊站定。
他乾裂的脣微啓，頓了頓，然後又虛弱又沙啞的聲音說：“沒什麼事了……”
哎喲！爲啥心更酸了？！
“呵……”我擠出一個笑，“沒事就好……”
他爸看着我頓了頓，垂下眸，我媽還端着個碗傻站在旁邊，一會看看我，一會看看我身後的小松子。
“媽，不是喂爸喫飯麼？”
我媽回過神來，尬笑了轉過身去，餵了我爸一勺粥後，又轉過頭，掃了眼小松子看向我問：“他是……”
“他是我朋友。”我說。
“噢……”我媽點了點頭，轉而看向小松笑。
“阿姨，叔叔。”小松子叫人。
我媽對他笑，然後指了指旁邊的空牀，“被站着啊，那裏可以坐。”
“好。”小松子笑着點了頭，然後走到空牀前坐下。
我也走到牀沿，然後坐下，看着我媽餵我爸喫東西，到也沒急着提小磊，只是問她的飯喫了沒，又問了下我爸的情況，醫生怎麼說的，要住多久這些。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會，我爸搖頭說喫不下了。
我媽問他，是要繼續坐着還是要躺下了，他說想躺下了。
我媽去扶我爸，坐在我旁邊的小松子立馬站起身就去幫忙，我傻乎乎的坐在牀沿，反應過來要去幫忙了，但卻好像已經沒有我插手的位置。
我爸躺下後，我媽幫他拉起被子蓋好，小松子走回來坐下，我媽收拾好牀頭櫃也在我爸那牀沿坐下，然後看向我，想說什麼，好似又不知道說什麼。
正相對無言，同病房的那個中年女人說，她要去給他公公買喫的，讓我們幫忙看一下。
我媽站起來應了好，女人收拾了東西，拎着的保溫桶就出去了。
我轉頭看了看那睡着的，白髮蒼蒼的老人，又轉回頭看了看我爸，眼睛半合，面上佈滿了虛弱。
“呃……那個……”我說着，側身打開放在身側的包，從裏面拿出才取的五萬遞給我媽，“先拿着。”
我媽放在膝蓋上的手微攥了下，頓了頓才伸手接過，然後捏着錢，又頓了兩秒，連忙站起身，弓腰打開牀頭櫃的櫃門，從最底下那層拿出她的包，把錢裝了進去。
我爸半合的眼睜開，偏頭看着蹲在櫃門前的我媽，頓了頓又看了看我，是更復雜的目光。
不過只是一瞬，他就收回視線，轉回頭眼睛閉上。
我媽收好錢後把包放了回去，然後回到牀沿坐下，我說：“我今天剛上車，也沒什麼時間，你和……小磊應該也換不過來，我等會去問問，請個護工守夜。”
“這、這樣啊……怕不需要……”
“你們才兩個人換不過來的，而且小磊要上學不是？”
我媽憋了憋，然後點頭。
我輕抿了下脣，視線掃過我爸那種慘白虛弱的臉，頓了秒看向我媽，“那個……我想去接小磊，要不我去接了他再過來？”
我媽愣了一秒連忙點頭，“好，好。”
我看着我媽對我那小心翼翼，異常客氣的樣子，不知道怎麼的，心臟又是一澀……
垂眸站起身，我拎起包，我媽站起來，送我到門口。
然後拉着我壓低了聲音說：“小悅啊，你見到小磊說說他就好，別罵他。”
“……”我抿脣，沒吭聲，這就是慈母麼？
我媽見我不吭聲，垂下眸又說：“他是已經知道錯了，那天都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