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着實是給本官出了一個難題!”
等聽完了李勇的講述,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常大人一邊指着李勇,一邊搖頭輕嘆。
他倒是不懷疑李勇騙他,李勇也確實沒有添油加醋,說的都是劉錫彤、劉海升父子幹過的事情。
而如果真照着李勇所說的這樣,那就必須要將劉錫彤徹底扳倒不可,這與常大人的預期其實有些不符。
畢竟在浙省這一塊,要對付劉錫彤可不只是面對他一個人,還有他背後的湘軍一系。
就算曾剃頭現在不在了,湘軍一系還有那麼多官員,也不是說擺平就擺平得了的。
只爲了李勇和他在水師方面的見識,冒這樣的風險值不值得,常大人也得考慮一下。
李勇只是淡淡一笑,對對方的說法並不盡信。
某種程度上,這常大人對他來說和劉錫彤也沒什麼本質區別,只是因爲現在有共同的利益驅使,所以纔好驅虎吞狼。
李勇也從未想過與對方走得太近,那樣很容易捲入自己控制不住的權力爭鬥中,就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當然不怕麻煩,但能避則避,沒有任務要求,在這樣的世界裏獨善其身就好了。
經歷得多了,除了新鮮感,別的都很難激發起他的鬥志和慾望了。
“晚生自知面對一城知府,力有未逮,因此只能求助於常大人。晚生也知道,這點小心機,必然瞞不過大人......”
“你倒是不諱言,知道自己是在利用本官。”
“不敢說利用,晚生只是冒險一試,不想大人竟然親至,幫我解了圍。如同再生父母,實在是令晚生感激涕零。”
"Ogg......"
常大人自然是不會信李勇的鬼話,他又不是看不明白當時的情形,又怎麼會看不出李勇其實在面對劉錫彤的時候根本沒有遇到什麼阻難。
至少在他來之前沒有碰到,至於後面會不會碰到,那是後面的事情。
但以他表現出來的心智與城府,常大人不認爲他會坐以待斃,也不覺得他會把希望都寄託在自己這個非親非故的人身上。
他沒有再急着回應李勇,而是皺眉沉思片刻,心裏在細細思量,權衡。
李勇同樣也不急,很有耐心地等着對方思考。
他知道對方最後一定會答應下來,因爲他能主動跑過來,就已經證明了他在這方面是有野心的,而這份野心,正好可以爲李勇所用。
因爲有野心的人,首先就不可能甘於現狀。
在歷史上,杭州水師不能說是一文不名吧,但也確實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
之後的“洋務運動”興起,清廷組建了所謂四大水師,並不包括杭州水師,也是因爲一直以來他們的活動範圍和承擔的職責,主要便是本地的防務。
而且杭州水師畢竟還是侷限在內河,而洋務運動所要組建的水師,則已經是海軍的雛形了。
此外說是水師,實際上杭州水師包括陸地部隊,只是因爲杭州地處水域縱橫,所以這裏的防衛部隊乾脆便冠以水師之名。
杭州城內的守衛,由知府轄制,但是城外則都歸這水師提督管轄。
而到了關鍵時刻,有必要的話這水師提督也可以來接管城內的防務,實際上算是朝廷賦予他的監督職權。
所以某種程度上,這位常大人便是專門制衡劉錫彤的。
事實上劉錫彤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纔會打算找對方過來做一個見證。
而這次之所以急於要對李勇實施滅口,除了因涉及到兒子,還有母親的病情讓他自亂了陣腳外,也是出於怕事情擴大化,傳到常大人那裏,讓他產生什麼想法。
萬一對自己有所不利呢?
所以,他得藉機提前探探對方的口風。
事實上,之前李勇不斷製造留言,又在城內肆意傳播的時候,常大人那邊就有所耳聞了。
畢竟距離不遠,又有所相關,自然要對這邊的輿論風向有所注意。
只不過他的位置特殊,不會主動來做什麼。
但劉錫彤這邊自己爆雷了,他再來出手,那就是師出有名,誰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當然,李勇給他的建言獻策,也成爲了一個誘餌。
經歷平定太平軍的戰事後,湘軍一系乘風而起,曾剃頭更是混了個“文正”的名號,也是讓許多有志向有野心的軍官僚、兵將們看到了進步的階梯。
常大人同樣如是,只是一方面杭州這地界沒什麼發揮餘地。
可近來朝廷裏洋務之風盛行,若是有相關的統兵練兵甚至改制的建議,他報上去被接受了的話,那說不得在未來組建新的水師的時候就有機會得到重用,一朝平步青雲並非妄想。
可以說,李勇這封信來得恰是時候。
李勇好歹也是做過大宋皇帝,經歷過各種戰事的人,雖然自己還沒有親歷過水戰,但閱歷見識這塊少不了,更何況作爲後來人,他看過資料,對於世界水軍的發展都多少有些瞭解,對於洋務運動更是知之甚深,提出的建議那
都是高屋建瓴,但又能夠契合時代脈絡,對於常大人來說,絕對是價值千金。
但偏偏李勇的建言建了,但只能建一點點,剛好就卡在讓人意猶未盡之處。
這也是人之常情,何況一封信確實也不太可能盡述其中關要,還需面議纔是。
就算真被利用了,但只要李勇能給他帶來好處,雙方各取所需,他也不虧。
所以他也不諱言,考慮清楚,下定決心後,便直接攤開來說:“行了,就別給本官戴高帽了。眼下這樣,也算是遂了你一半的心意,楊書勳,你還有何要求,可以一併提出來?若是本官能做到,必定會出手.....”
這話也是給自己留有餘地,若是做不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當他沒說。
李勇便問道:“所以,大人以爲,那劉錫彤將會如何?”
在對方面前揭掉一些虛假的掩飾,反倒能讓他更相信自己。
常大人沉吟片刻,才說道:“若要以勾結賊寇之名,就說他陰謀造反,恐怕有些牽強。而包庇其子,也不過是舔犢之情,人孰無過?尤其是,你與詹氏畢竟沒有受到太多侵害,如此就算這些事情讓都察院知曉了,怕也只是會
口頭批評幾句,再罰點俸祿以示警告。”
對於都察院有密探在這段時間監察地方官員的事情常大人當然也很清楚,這也是促使常大人啓程過來的原因之一。
畢竟他本身負有一定的監察之責,若是劉錫彤這邊出了事,連密探都知道了他卻無動於衷,那後面劉錫彤再出事,保不齊也有可能牽連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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