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變臉

“怎麼，看入迷了？”

李勇的問話纔將方瑜喚回神來，然後她才意識到，不知不覺自己身體竟然快要貼上了李勇——其實已經貼上了一部分，主要是這種無意識的站立，身體本能的會想要去找一個支撐，而且是最近的支撐。

好巧不巧的，李勇就在她身前，那不找他找誰？

不過看李勇的臉色，他似乎也因爲投入到繪畫中，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方瑜便趕緊抽身離開，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然後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有些驚訝，這是我麼？”

李勇回頭笑道：“怎麼不是你了，如果不是你，我難道還能憑空想象，畫出自己沒見過的東西？”

方瑜卻笑道：“但是我們老師說過，畫有好壞，有時不完全是由畫工決定，還由個人的眼光。你眼中看到的是什麼，那你畫出來的就可能是什麼。”

李勇認同地點點頭道：“這話說得倒是很有道理，所以我畫出來的，也是我看到、我認爲的。”

方瑜臉頰微紅，李勇這話的意思有點明顯了，又是在誇她呢。

可她也不好去追問確認，只當沒有聽出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才又說道：“你畫得這麼好，我都有點不相信你是自學的了。”

李勇笑道：“我也不信，可能沒人會信，但這是事實。而且我只是技術上好了點，但是意境、想法，和真正的大師差得還遠着呢。”

他這是心裏話，以他現在的身體、精神力強度，他對身體四肢的控制能力，讓他基本上學什麼都能很快出成果。

就像音樂方面他雖然原本只有鋼琴十級和民族舞專精的技能，但是觸類旁通，他對於其他樂器和別的舞蹈也是能夠很快上手的。

所以其實一定程度上，對他來說想要裝一個完全的門外漢，比裝成一個高手可要難得多。

好在是演技方面他也有技能，也有天分，所以纔不至於讓人看出來。

兩人說說笑笑間，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最後還是李勇發現時間不早，準備要提出告辭。

方瑜其實一直在有意剋制着自己不要去看時間，但看到李勇看手錶的時候，心裏就有準備了，她不免有些遺憾。

也不知道爲什麼，從第一次開始，這三次碰上李勇，她一次比一次聊得開心，雙方的關係不知道怎麼描述遠近，但方瑜對於男同學向來是不假辭色，所以能夠對李勇總是奉上燦爛的笑容，這已經足夠表明她的心思了。

可惜的是李勇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而她作爲一個女孩子，要講矜持，也不可能直接說什麼捨不得，要挽留他不讓走的話。

而且以什麼理由呢？

“這次一別，又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了。”看着李勇離開的背影，方瑜暗自嘆息一聲。

她突然感覺，對方好像是故事中的“田螺姑娘”，每次就出來一會兒，逗逗自己開心就好像是完成了什麼使命似的，然後直接離開了。

難道自己也要偷偷跟上去，看看他來自於哪裏？

想到這裏，方瑜突然搖了搖頭。

她覺得該知道的事情，自己遲早會知道的，要是有意去強求反倒不好。

……

依萍在後臺聽着外面的表演聲音，又看着表上的時間，心裏突然有些焦急起來。

按照她跟舞廳籤的合同約定，她每晚只唱一場，一場當然不一定只有一首歌，但是她在晚上十點之前必須回家，不然母親會擔心，她自己其實也會有些擔心。

說白了，她在不瞭解這個行當、不瞭解大上海舞廳的情況下，也抱着一些成見，覺得這不是什麼好地方，可爲了賺錢她又只能夠“委身”於此，所以她纔會加那些條件，一方面是爲了試探對面的誠意，二來也是希望這些條件能夠好歹形成一些約束，也爲自己增加一些保障。

當然，她這想法其實還是天真了一些，指望着合同能夠約束到合同擬定方，也就是不管是劇中的秦五爺還是李勇，都沒想過要害她。

過去這段時間都沒出什麼問題，除了前些天跟李勇產生了一些誤會。

但今天紅牡丹不知道爲何，到現在人還沒來，而她的演唱是安排在紅牡丹之後。

時間繼續拖延下去，就算紅牡丹過來，等她表演完，時間恐怕也快要接近十點了，而自己再上臺的話，可能一首歌都唱不完，或者唱完一首就得直接走人。

但這樣一來，依萍擔心會不會引起爭議。

因爲李勇的關係，這段時間依萍在這裏工作，雖然和周圍的歌女、舞小姐們關係平平，但也算是多瞭解了一些她們的真實面貌，也知道自己原來的成見不太正確。

大家都是爲了生存，因生活所迫而來，誰又談得上比誰更高貴呢？

她起碼還能和舞廳談條件，其她人連商討條件的資格都沒有——當然，依萍現在也開始考慮，這是不是李勇特意給自己開的後門，然後又受到了秦五爺的壓力。

又因爲這段時間承受了壓力，一直在壓抑自己，所以那天纔會突然對她發怒。

嗯，秦五爺風評被害……

而爲了避免之後時間上趕不及，依萍也去找蔡經理溝通了一下，看能不能將自己的表演跟紅牡丹的表演時間調換一下。

但並沒有得到滿意的結果，這令她不自覺地開始焦躁起來，然後眼神往外一掃，突然感覺眼前一花，好像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晃過去了。

依萍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趕緊跑到化妝師門口喊了一聲：“李勇！”

那個背影對她來說太熟悉了，她想到了這幾天總是會出現在自己腦海、甚至夢境中，生日那個夜晚看到的李勇的背影。

轉過身來，李勇表情平淡，並沒有她期待的什麼情緒，語氣也是淡淡地問道：“白玫瑰啊，怎麼了？”

突然見到李勇，依萍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可眼見着他這樣的神情、這樣的態度，心裏又是一突。

之前的李勇不說對她有多熱情，但她完全可以當成一個好朋友一樣相處，現在卻突然變得好像一個陌生人一樣。

這本身倒沒什麼，只是前後落差有點大，讓依萍覺得有些不適應。

但她還是得硬着頭皮，跟李勇表達清楚自己的需求纔行，這時候她能想到能幫自己的，也只有李勇了。

而聽完了依萍的訴求，李勇臉上表情依然沒有變化，只是點點頭道：“知道了，我過去找人協調一下。”

“等等！”

眼看着李勇說完就要走，依萍沒忍住叫了一聲，等他轉過頭來面無表情的看向自己，卻又突然有些卡殼，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能訕訕一笑道：“沒事，麻煩李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