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請了個大小姐

叮囑母親照顧好自己，又在李勇的提醒下告訴她那作爲藥膳的粥能喫完就喫，喫不完也別勉強；又不放心地到隔壁求房東太太幫忙照看一下，依萍這纔跟着李勇一起上了車。

而上車後，依萍還對李勇感到有些抱歉，耽擱了他這一下午的時間，結果連飯都沒讓他喫上。

還好時間上還來得及，他們路上可以找個地方先喫點東西，再去大上海舞廳上班。

李勇笑着搖搖頭道：“其實是我自己考慮不周了，忘了這種事一開始就會消耗大量的時間，只能說是我自己沒有安排好，跟你有什麼關係？”

依萍抿了抿嘴，她還是有些不大習慣有人這樣毫無保留地幫助自己。

雖然這種有人幫忙、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覺讓她心裏很享受，這是越缺什麼就越想要什麼，可因爲缺慣了，真正擁有的時候，她首先想到的卻不是充分去享受這種感覺，反倒是先擔心會有失去的風險。

她對於李勇還是有些疑慮，因爲不知道他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對自己這麼好。

可這種話又不可能當着李勇的面直接問出來，就算是以她的大膽，也不可能在什麼都還沒有確定的情況下，就隨便問出“你是不是喜歡我”這樣的話來。

如果最後只是自己一廂情願，那以後相處該多尷尬？

路上隨便找了個餛飩的攤子應付了一頓後，兩人來到舞廳時，時間上還比較充裕，隨即雙方立刻分開來，李勇還要去跟秦五爺解釋一下自己這次又突然消失的事情，依萍則是先去化妝和等待。

等來到了後臺，紅牡丹倒是早早地就來了，旁邊還有個舞女正湊在她耳邊低聲說着什麼。

等回頭注意到依萍進來了，她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打了聲招呼就跑掉了。

依萍也沒有太在意，她雖然也算是將李勇的話聽進去了，但並不是一個容易自來熟的性格，和這邊的這些同事們多少還是隔着一層。

而尤其是目前被公認爲大上海舞廳的臺柱子紅牡丹，雙方作爲直接的競爭對手關係，依萍對她其實還是有些本能地警惕。

注意到她站起身向自己走過來，她頓時繃緊了神經，只是表面上若無其事，直到紅牡丹就站在她身後，還跟化妝師說了一聲這裏交給她來。

隨即探下腦袋，就在她耳旁低聲問道：“是李勇送你過來的？”

依萍微微皺眉，只點了點頭。

不知爲何，她感覺紅牡丹的眼神中瞬間產生了一絲敵意。

不過很快就掩去了，似乎只是她的錯覺一般，就見紅牡丹又堆上了笑臉，似是漫不經心地問道：“看你跟李勇的樣子，好像很熟啊，你們認識多久了？”

依萍道：“我們只見過幾面，算不上很熟。”看了紅牡丹一眼，她笑道：“應該沒有你們認識得久……這次也是在路上湊巧碰到，剛好我也要來上班，李先生才捎帶送了我一程。”

她不卑不亢，連帶着對李勇的稱呼也生疏了起來。

不管紅牡丹的敵意是不是她的錯覺，也不管她和李勇的關係是遠是近，她都不想因此沾染上什麼麻煩。

其實對於有別的歌女、舞女喜歡李勇她並不覺得奇怪，就以他的樣貌和身份，就足夠讓他鶴立雞羣，這也讓依萍更加警醒自己，這樣的男人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她也不要僥倖認爲對方就會爲自己傾心，誰知道是不是又一個陸爾豪呢？

而且李勇和陸爾豪也認識，似乎還是朋友，物以類聚，也許他們本來就是同類人。

那邊紅牡丹聽了她的解釋，也不知道信是不信，但也沒再做什麼糾纏，只是繼續幫她上妝。

她做了這麼久的歌女，各方面的經驗豐富，就連化妝也是熟能生巧，做出來的效果看起來倒是要比專門的化妝師還要好看。

做完她還先王婆賣瓜了一番，“瞧瞧，這個妝是不是更適合你？你長得明豔大氣，濃妝豔抹反而更能突出你的氣質來。”

依萍只是淡淡笑了下，“謝謝你……”

“不客氣，我聽說昨晚你的表演結束後，很多人都在叫好，今天說不定會有更多人奔着你來呢。”

依萍對此倒是當仁不讓，如果這點自信都沒有，當初她就不會在李勇面前誇海口，也不會敢直接簽下那個含有特殊條件的合同了。

正說着，不知不覺就要輪到依萍上場的時候了。

而眼看着她跟着舞女們登臺去，紅牡丹突然幽幽嘆了口氣。

她原本其實是抱着幾分雌競的想法，或者要給這白玫瑰下幾個絆子，可最終又反悔了。

剛表演完下臺來經過這邊的另一位歌女莉莉瞅見她盯着白玫瑰的位置，不由笑着走上來道：“紅牡丹，光盯着別人的位子，小心別人也盯上了你的位子。我看這位小妹妹來勢洶洶，你可得小心着點兒。”

紅牡丹斜覷了她一眼，這麼簡單地挑撥手段，她連回應都欠奉。

而這邊李勇這次倒是直接坐到了秦五爺身邊，在他的引薦下認識了一些上海灘名流，都是上了年紀的，眼看着秦五爺對李勇的看重，也都願意給面子。

不過後續要維持交情，就得看李勇自己的了。

如果換一個時間段，李勇或許還會比較重視與他們的交集，但當前的這個局勢下，他反倒是有另一種想法，並且已經準備在實施當中了。

當然，秦五爺也算一片好心，哪怕只是爲了照顧他的面子，出於禮貌也要在這些人面前做到一些晚輩的本分。

又不是裝孫子，只是說些客套話還是問題不大的。

而很快到了白玫瑰表演的時候，有人便直言道：“五爺這次搞出來的這個白玫瑰，可是讓百樂門那幾家大傷腦筋，聽說他們現在也準備跟你們的風，不過我看有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的女孩子，也不好找。”

另有人笑道：“這也是五爺眼光好，能夠慧眼識明珠。其他人沒有自己的主張，只知道拾人牙慧，能成什麼大器？”

秦五爺呵呵笑道：“實不相瞞，這就是阿勇的手筆。這小子喜歡《三國演義》，還跟我說這是什麼‘美人計’，只不過咱們這上海灘遍地都是呂布。哈哈哈哈……”

衆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來，李勇也就附和地笑了兩聲。

今天白玫瑰表演的依然是《煙雨濛濛》這首歌，其實原本計劃的是要唱另外一首，依萍自己也更願意多一點兒嘗試，畢竟她本身就喜歡唱歌，也不希望完全將此當成是一項單調重複的工作，而是希望保有一些樂趣。

但昨晚的表演讓觀衆們反響熱烈、呼聲太高，所以今天算是被迫“重播”。

她對此雖然算不上欣然，但也勉強能夠接受，畢竟怎麼說都是別人的喜歡和支持，在她看來這也不是壞事。

同樣的舞美和妝造，今天適應之後的白玫瑰展現出來得更加遊刃有餘，也同樣博得了滿堂彩。

昨天就已經看過的，重溫之後仍然感到滿意，尤其是在之前看過了其他表演之後，再來看白玫瑰的演出，就這獨有的一份與這個環境若即若離的味道，就是其她歌女無法比擬的；今天慕名而來的，更是覺得不虛此行，沒看之前覺得人家說得略顯誇張，看了之後反而覺得似乎還是保守了些。

而秦五爺眼看着周圍人都在捧場之後，便問李勇能否把白玫瑰叫過來，跟這些“貴客”們見一面。

這本身就是舞廳裏的老規矩，他如果不是聽說了對方籤合同時有額外的條件，作爲老闆都根本不需要多次一問。

李勇遲疑道：“按照我們之前和她籤的合同，恐怕是不行。”

秦五爺皺了皺眉，問道：“我們這到底是請了一個歌手回來，還是請了一位大小姐回來？”

李勇苦笑道：“之前的調查五爺也看過，她以前還真算是一個大小姐，所以您這樣說，也不算說錯了。”

秦五爺被他這說法氣樂了，但他的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不是蠻橫不講理的人，如果一開始沒答應還好，既然答應了，而且簽下了合同，那自然也是要遵守的。

雖然是李勇代表籤的合同，也同樣有效力。

主要是那白玫瑰確實算是一炮而紅，對於有才能的人，秦五爺的容忍度是比較高的。

不過他這時候想到什麼，一挑眉毛，看着李勇意味深長道：“阿勇，我發現你對這個白玫瑰，似乎有些過度的關心。昨晚送她回去，送着送着人就不見了；今天又是你把她送來上班，你可別跟我說，之前讓你把何書桓、杜飛他們送走以後，你就又去找她了。”

李勇目光閃爍了一下，沒有正面回應，卻是直接道歉。

這就讓秦五爺也不好說得太重，只能勸道：“阿勇，你還年輕，好男兒志在四方，要是因爲一個女人，就耽誤了你自己，我怕你來日會後悔。”

李勇卻笑道：“五爺，這些道理我都懂。您相信我，不管我個人的感情會怎麼樣，也不管我和白玫瑰是什麼關係，都不會影響到工作上的事情。”

“可你已經影響到了……”

“但這也是情有可原，下不爲例。如果下次還發生這樣的事情，那就算我犯錯，就算您不說，我也會自罰。”

秦五爺點點頭，淡淡道：“你心裏有分寸就好，還有紅牡丹那邊，你最好也有個處理。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麼事情……”

李勇自然是滿口答應下來，不過他知道紅牡丹是明事理的人，倒是不用擔心她會因呷醋之類的情緒對依萍或者舞廳有什麼不利。

非要說，反倒是變成戀愛腦的依萍可能還更可怕些，因爲思維偏激，行事偏激，一個控制不好才更容易鬧出事情來。

這也是李勇打算直接跟傅文佩接觸，先走“丈母孃”路線的原因，只有讓依萍先意識到她已經離不開他，再讓她知道後面的事情後，才能將風險降到最低。

這也算是經驗之談了，畢竟他經歷的女人中可是真有有精神疾病的。

所以自然的，今晚白玫瑰這邊表演到快十點結束之後，李勇沒有再去送她，甚至都沒去找她。

而依萍在化妝臺前磨磨蹭蹭到時間差不多了才化完妝，要離開的時候還顯得有些悵然若失。

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她也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期待，她更知道期待落空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一些念頭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冒出來，她根本控制不住。

甚至最後搭乘電車回家，她還提前停下，特意饒過了李勇住的屋子外頭，看着那黑黢黢、空蕩蕩的院子，這纔回到自己家中。

傅文佩又坐在院子裏在等着她，看起來那藥膳的效果很是不錯，她的精神頭很好，但依萍還是看得有些心疼，上前扶着她埋怨道：“媽，今天都這樣了，你就別在外頭吹冷風了。”

傅文佩笑道：“我不看着你回來，我不放心。”

依萍扶着她回到房間，說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兒麼？倒是你，今天差點嚇死我了。”

說着說着，她鼻子一酸，差點又要掉出眼淚來，“媽，你以後都要好好的，要是你出事了，我真不知道我一個人怎麼活下去。”

傅文佩趕緊拍着她的手，應道：“好、好，媽知道了，以後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然後卻是想到了李勇，便笑道：“對了，之前白天那個男孩子，他是做什麼的？”

依萍回過神來，含糊道：“不是說了嘛，是我的同事。”

“真的？只是同事，你就把他帶到家裏來？”

傅文佩帶着幾分促狹的笑意，其實她心裏是一直很希望女兒能夠從過往的那些陰影中走出來，不要再受到影響，能真正過上不受影響的新生活。

她知道因爲自己的經歷，可能讓女兒會產生一些偏激的想法，甚至對男人失去信心。

但傅文佩卻從來不認爲自己當初的選擇是錯的，不管怎麼說，她的確也過了一段幸福的日子，而且如果不是過去經歷的一切，她又怎麼會有一個這麼聽話懂事的女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