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光明？（中）

新元歷558年,1月16日,下午兩點半。

克魯斯德聯邦,冰原省,諾瓦亞斯克城市,絕對行政區,“潔白行政樓”地下,“星靈之廳”。

“她是如此的絢爛,如此的美麗,如此的......令人着迷,不是嗎?列夫裏。”沙涅娃的聲音異常溫柔,她凝視着眼前漂浮至半空約25米處的蘊藏着無盡奧術的完美光球,雙眸間流露的並非貪婪與譫妄,而是一種專屬於少女的

純潔。

此刻,她彷彿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如同男人一般的掌控諾大克魯斯德疆域的行政長官,而是一位真正的“少女”。

“這就是.......星靈之序嗎?沙涅娃長官。”列夫裏道沒有沙涅娃那般陶醉,在他眼中,聖物即是聖物,魔物即是魔物,人類即是人類,怪物......即是怪物。

對於這位常年處於戰爭一線的聯邦軍官,人類【戰士】而言,除了死亡,並沒有什麼值得期待的事情。即便從各個角度而言,這枚染了龍族血液的能量光球神祕、絢麗,彷彿讓人置身於夢幻般的美妙之地,它內部充盈的輝

耀,足以讓任何人在怪誕,奇異的美妙世界中,被蒼白而邪惡的光芒所吞噬。

列夫裏想要上前,伸手將沙涅娃,他的合作者,他所仰慕和敬佩的爲數不多的女性行政長官,保護了三十萬在廢土世界中流離失所的領導者拉回“屬於人類的世界”。

但思良久,他只是下意識地抿了抿嘴脣,透過厚重的護目鏡與防輻射面罩,看向沙涅娃的背影,最終將手垂下,緩緩提醒道:

“沙涅娃長官,將一座城市的命運,整個聯邦的命運交給一件序位魔物,還是太過於冒險了。如果,您只是單純地將‘星靈之序”當作電磁炮、‘天罰之火’或是?阿米凱斯之嚎”這類科技武器的話,我會無條件支持您,可是......”

“沒有可是。這片充斥着殺戮、殘忍與死亡的廢土世界,沒有任何可是,有的只是可悲。”沙涅娃打斷了列夫裏的話語。

她佇立於“星靈之序”面前許久,直到如星辰構建的濃霧般飄散於半空中的龍族之血漸趨消散,它那駭人的光耀逐漸萎縮爲僅保留魔性的慘白微光時,沙涅娃才最終將視線移開,命令周圍的城市護衛隊士兵,開啓了實驗室內的

全部探照燈。

“它像是一個孩子,汲取了龍族血脈後需要沉睡一段時間,否則,它會很累,它會生病。如果,它身上的光輝黯淡下去的話,整個城市也會迎來無法逆轉的傾頹。所以,你們要日夜不停地輪班守護它,用你們手中的槍擊斃

任何敢於靠近它的人,明白嗎?”沙涅娃的語氣開始很輕柔,像是一個對孩子溺愛到病態的母親,而最後的半句,她才總算是迴歸了一位理性,冷酷而又嚴肅的行政長官身份。

隨着一衆護衛隊士兵,輕車熟路地將“星靈之序”放入鉛盒,塞入錫鋁合金的特製木箱,放入抗輻射玻璃罩內,推向實驗室的更深處,這塊空蕩的空間內僅存的一點非凡與詭祕氣氛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緊跟着,留下的用於保護沙涅娃的親信衛隊,也在機械戰車的護送下暫時退到了宛若巨人般的高大鐵門之後,在七個點位的搖桿同時拉下後,一道道鋼鐵帷幕緩緩落下,將整個殘留着灼燒味和機油味的空間封閉了起來。

眼看實驗室內只剩下了她、列夫裏、“赤狼”和萊特四人,沙涅娃的目光不再保留着剛纔凝視“星靈之序”時的那般憧憬、深邃、渴望與陶醉,而是生出幾分難以察覺的謹慎與警惕。

她瞥了一眼半低着頭,沉默不語的列夫裏,徑直走下圓形高臺的階梯,來到了一直在“看熱鬧”的萊特身邊,以一個領導者對下屬的口吻,道:

“你可以走了,萊特。目前,諾瓦亞斯克......不,聯邦委員會沒有下派給你的任務了。你可以在諾瓦亞斯克休息七天,這段時間內,你可以與任何人見面,去城市的任何地方,只是需要由一位城市護衛隊的高階【戰士】護衛

你的安全。除此之外,你需要的一切生活用品城市都會爲你提供,這點你完全不用擔心。”

“收費嗎?”萊特的問題直擊靈魂。

沙涅娃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捂着嘴嗤笑道:

“如果你不是被‘紅色魔源力’眷顧的異位面青年,我想,你一定是從哪個窮鄉僻壤來的鄉巴佬。我倒不是歧視你們,畢竟廢土世界裏任何人都能成爲領袖和英雄。只是,你應該將視線放得長遠一些,同樣,你應該相信克魯斯

德聯邦會有長遠的考量。”

“這麼說,免費的,對嗎?”萊特故作懵懂模樣,用“清澈”的目光盯着沙涅娃那雙逐漸凝聚着一股殺意與陰狠的眸子,追問道。

這下,給沙涅娃也整得有些無語了,思忖了幾秒之後,她收起了剛纔那種略帶歧視與嘲諷的口吻,認真道:

“你試圖向我確認,免費的就是最貴的,對嗎?那麼,我告訴你,世間的一切存在都有它的價值。任何人,做了任何事情,如果不能爲他人創造價值,那麼他將會損害了別人的價值而付出代價。沒有人例外,因爲命運早已

爲一切標好了價格。

“不過,有一點你可以放心,諾瓦亞斯克爲你提供的一切物資與服務,它的價格都包含在了你即將接受的任務身上。作爲聯邦委員會的領袖,克魯斯德的行政長官,我無法,也不能對承諾過的事情出爾反爾。從我選擇接過這

個古老而又偉大的文明遞來的權柄時,我就已不再是個人了,而是代表整個聯邦。”

“我明白了。”萊特微微頷首,表示滿意,他頓了頓,進一步請求道:

“我相信您能夠遵守承諾,但我希望您的手下不要傷害與我有關的人。亞達羅尼......我希望在任務結束之後,他能和我一起離開克魯斯德,迴歸真正屬於他,也屬於龍族的東方。”

“你放心,克魯斯德聯邦不可能會有普託亞人那般愚蠢的博愛精神。我也想清楚了,等戰爭結束之後,新建立的未來聯邦將不會再盲目地容忍一切種族。我們只會保留與人類相關的異獸和失落者,參與到整個國家的重建之

中,當然,這裏面並沒有龍族的位置。”沙涅娃明確了她的承諾,不過旋即話鋒一轉,快步走到了萊特面前,道:

“乃布裏烏斯......他已經沒有被殺死的價值了。現在,對我們‘演變臺’計劃威脅最大的是‘奉獻組,他們曾選擇與我們展開合作,並一起拿下了無心人們盤踞多年的霍普託夫。可現在,他們竟以‘棄神者”的名義背叛了我們。

“他們既沒有遵循約定進攻乃布裏烏斯駐守的核心堡壘,也沒有迫使他交出【契丹里亞的核心】,反倒是向我們發來了電文,正式宣佈與乃布斯克合作。實際上,乃布裏烏斯已是‘奉獻組'的傀儡了。雖然,目前我們並不清

楚,他逗留在外乃布亞山脈的原因,但他和我一樣,都有爭奪克魯斯德最高領袖的資格。”

“所以,要我做什麼?”萊特直接問道,他並不想和這位女性野心家有過多的語言交流。畢竟,與野心家談論得越多,自己那顆“純潔”而又“善良”的心靈就越會被一些看似有理,實則無恥的想法所污染。

“一週到半個月後,東部幾個城市集結的聯邦【戰士】將會對外乃布亞山脈發動總攻,這場戰役的代號爲‘阿特拉斯的落幕,以徹底消滅盤踞在卡斯塔德湖泊至外乃布亞山脈區域的‘奉獻組”爲目標。你要做的就是,和諾瓦亞斯

克突擊隊一起,趁着戰爭帶來的混亂,潛入‘前核心軍事據點'之下的“矮人先民領地,刺殺他們的領袖‘血獻。我們推測,現在那枚【契丹里亞的核心】已經不在乃布裏烏斯手中了,而是轉移給了‘奉獻組'。”沙涅娃進一步解釋道:

“對於我們人類來說,七顆【核心】只是單純地用於啓動‘演變臺”的鑰匙而已。他們指引我們找到的與‘演變臺配套建設的實驗室、實驗場和武器存放基地,纔是未來文明所需要的寶物。而對於失落者來說,【核心】所擁有的

超凡技能,本身就對他們來說大有裨益,且能協助他們與造物主的化身建立聯繫,成爲批量突破序階等級的聖物。”

“我明白了,一切還是以【契丹里亞的核心】爲主對吧?誰持有核心,您就希望誰去死。”見沙涅娃沒有說話,而是閉上眼睛微微點頭,萊特冷笑兩聲,說出了自己的要求,“那麼我希望,您能夠釋放亞達羅尼,至少......讓他

留在我的身邊,多年的流浪,加上被囚禁在瑟訥爾監獄數百年,他身上的‘龍族之血'和'龍性’早已被消磨殆盡。

“我知道,您今天用龍血澆灌‘星靈之序,表面上是爲了震懾我,還有你的手下,以及從冰臨省避難逃來的軍官,爲了您的地位穩固。可實際上,你對龍血的力量還是有所期待的吧?”

“說下去。”沙涅娃命令道。

“怎麼說呢?在我看來,‘星靈之序”其實並非魔物,它更像是一臺人工智能設備,有了能源,它就會一直工作,爲城市的發展,戰爭的進行提供當前情況下最爲準確的分析,並通過腦電波向你傳達。”萊特想起了在上個世界時

所接觸的人工智能。

在他穿越來到這片廢土世界之前,人工智能就已經開始起步了,這些人類創造的極致機械產物,在投餵了相當數量的資源後,能夠比人腦還要靈活迅速地“創造”出完美的路徑和方案,供人類實現目標,或是替代人類進行一切

形式創造。

所以,當他第一眼看到沙涅娃向他展示如何使用“星靈之序”時,他腦子裏的第一句話就是“這麼落後的地方竟然也有這種高科技玩意兒了?”

略微思忖幾秒,萊特回答沙涅娃道:

“你向它獻祭的人類、資料和舊帝國的科研記錄,使它在城市建設方面出謀劃策起來得心應手。諾瓦亞斯克能夠走到今天這個規模,離不開它的幫助。而你的內心,則更希望它承擔軍事參謀的角色,甚至成爲一臺永無休止的

殺戮機器。

“在我看來,它可以做到,無非就是像亡靈法師那般創造出一個個擁有自主智慧,能夠完全服從命令的機械人出來,執行天才般的作戰方案,爲你達成戰爭目標。可我需要提醒你一句,沙涅娃長官,它是一把雙刃劍,不,更

像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如果你企圖用龍族之血,讓他創造出擁有龍族力量的機械體,那麼,當它失控之時,將帶來不亞於‘新元危機’的災難。”

“那會怎麼樣?”沙捏娃的眼球裏閃過一絲慌亂。

“人類將會成爲比奴隸更加悲慘的‘養料”,用以供養‘星靈之序”的不斷發展。它的強大是指數級別的,人類與‘無心人’對抗尚顯喫力,又怎麼能與無法消滅、隨處可見,無限重組的機械相抗衡呢?”萊特冷笑道:

“契丹裏斯人經常說,統治者用它來使得一個國家興盛,就會因它而使得一個國家滅亡。‘星靈之序”,永遠只能成爲一件被供奉的神物,而不能真正用於戰爭之中。”

“我明白了,我會考慮你的建議。”沙涅娃微微點頭,算是暫時認可了萊特的說法。

處理完了萊特的事情,她緩步走到了列夫裏和“赤狼”的面前,嘴角微微上揚,半是嚴肅、半是冷笑道:

“既然‘奉獻組’背叛了我們,我們以戰爭的方式向他們展開報復。那麼,列夫裏,如果人類間出現了叛徒,要如何處理呢?”

聽到沙涅娃的突然發問,列夫裏感到像是墜入了極寒特區的冰窟,一陣陣感到莫名的陰冷,“網獵靈龕”、“安德烈斯之願”等等事情在他的腦海中翻湧。

他的頭顱早已被汗水覆蓋,那頂爲聯邦軍官特製的軍帽陡然墜地,露出了他那副飄忽不定的目光。

“啊!”

突然,“赤狼”的慘叫從列夫裏的身後傳來。他猛然轉過身去,只見一根如鱷魚之尾般,佈滿了鱗甲與血色凹陷的“暗迷之觸”,穿透了“赤狼”那副極具科技風的堅固機甲,也穿透了他的胸膛,撕裂了他的骨骼與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