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直播間的觀衆們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叫, 宋曉萌真跨出了那一步的時候，一個暗紅色身影跑了過來。
晏陵一個快速走位就來到了天臺的邊緣，拽住了宋曉萌手臂。
……
在一個人沒有接觸死亡時候, 她總會覺得死亡是一件無比簡單事情。
似乎只要選擇閉上了眼睛，世間的一切就與她再沒有關係了。
可是這些人往往不知道, 在極度接近死亡時候, 屬於人類基因裏求生慾望就會一下子被激發出來，隨之帶來的就是恐慌，後悔。
然而往往這個時候, 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宋曉萌在跳下去之前是放鬆的, 但是在身體失重那一剎那, 她整顆髒都抖了。
沒錯，她害怕了！
她承認自己不想死！
她原本以爲自己就要帶着巨大懊悔離開這個世界了，她甚至想到了自己摔在地上變成一灘肉醬的恐怖場面。
可是意外, 她發現自己好像獲救了。
“身體不要動。”
“我把你拉上來！”
是個男人聲音, 怪好聽的。
宋曉萌開始不再掙扎, 整個人像是一根隨風搖擺繩子，虛無地蕩在半空中。
在宋曉萌配合下, 晏陵輕而易舉地就把這個妄圖想輕生女孩拽了上來。
……
救上來的宋曉萌坐在天臺的平地上，喘着粗氣, 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
就在直播間的觀衆們以爲這個救人的小哥哥會安慰主播時, 晏陵卻是笑了一聲。
“看來你不想死，要不然你應該鬆開我手，而不是死死抓着。”
眼前男人宋曉萌從來沒有見過，聽到男人奚落的語氣，宋曉萌臉上閃過一陣窘迫。
“我不需要你救！”
“你就算救了我這一次，我下一次還是會跳下去的。”即使中清楚, 但是這個時候少年少女們都是要面子。
而且，其實被救上來後她忽然覺得自己直播跳樓的事情實在是太愚蠢了。
如果她死了好，一了百了，她也不需要操麼事情了。
可是現在是她活了，而剛剛一切早就被直播間的人看到了，她現在雖然已經不衝動了，可是直播間裏人會怎麼看她，知道這件事情學老師們會怎麼看她，會不會覺得她譁衆取寵，會不會自此以後用一種異樣的眼光來看她。
宋曉萌低頭沉默拽着自己手指。
她幾乎能預料到，再過不久整棟小區的人就會知道她，警車會來，爸爸媽媽會看見現在的她，他們多半會罵她不懂事。
其實這樣想想剛剛真應該再堅定一點，這樣就不用面臨接下去的事情了。
晏陵一看到女孩的樣子，就能猜測出她想的事情。
“你現在還是能選擇跳下去的。”
“這一次，我不攔你。”
宋曉萌聽到後全身僵硬了一下，她抬頭看向她剛剛差點落下去的位置。
是有些腿軟。
晏陵席地坐了下來。
“其實死了世界很恐怖，一片白茫茫，麼都沒有。”
宋曉萌反駁，“說得你好像死過一樣。”
“許呢。”晏陵攤攤手，“不過你要是執意去死，記得和我說一聲，我就不去救你了，畢竟救人也是很費力氣。”
“你死了，我最多就丟一份工作。”
宋曉萌是帶着手電筒，此時就放在邊上，聽到男人，宋曉萌才看了看對方，雖然人不認識，但是這身衣服她卻是認識，畢竟這是他們小區的特色。
“你是我們小區的保安？”
“對，第一天上任就碰見了你。”
“那你是真夠倒黴。”宋曉萌不鹹不淡地說道。
“不過你一定不會見死不救，你只是嘴上說說罷了，你們大人就是虛僞，如果你麼都不做，你肯定會被社會輿論所譴責。”
“至少你會做個樣子。”
“那你就猜錯了，如果我是個介意輿論的人，你根本就沒有見到我機會。”
宋曉萌以爲男人說的是根本不會剛纔來救她。
就在宋曉萌想要說什麼時候，晏陵又開口說道，“不是所有以爲都是你以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很丟臉？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會嘲笑你。”
宋曉萌被說中了事，沒有說話。
“手機裏網絡人，樓上樓下一個小區的住戶，學校裏人，有你父母，包括此時在你面前我。”
宋曉萌以爲小保安會安慰她。
可是——
“沒錯，我們都會嘲笑你。”
“因爲你做法真想不到除了愚蠢以外第二個詞語。”
宋曉萌從來都沒有這麼被說過，她憤怒地站了起來。
胸口的一直沉悶的地方像是被一把斧頭狠狠撬開一樣。
“你以爲你自己很了不起嗎？你以爲我想這麼選擇嗎？我想着一切全部沒有發生過，沒有腦子衝動頭腦一熱就站到這裏，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這種社會性死亡讓宋曉萌就覺得就連此時此刻的呼吸也很難受。
“所以這依然是你以爲來不及而已。”
男人一點兒也沒有因爲宋曉萌而感到生氣。
宋曉萌愣了一下，她看見男人閉上了眼睛，似乎真不在意她會不會在再度跳下去。
男人聲音在夜裏散開。
“我不知道你發生了麼事情，我尊重你是否選擇活下去，可是你要想好，從這裏跳下去究竟是你對自己不負責任是對別人不負責任。”
晏陵撐着手，看着天空。
他一向很喜歡寂靜星空，因爲他可以想明白很多事情。
“其實人這一生遇見人有很多，遇見事情有很多，小的時候有家人，有朋友，有學，有老師，長大以後，有愛人，有事，有數不清陌生人。”
“你以爲社會性死亡，你以爲別人嘲笑，即使是真，如何，輿論是最最好擺脫的一種負擔，你自己只要不在意，別人即使施加再多壓力只是輕飄飄罷了。”
“我們是這個世界旅人，世界樣是我們眼中過客。”
“沒有誰會一輩子揹負着一件事情，如果是，那就是她自己沒有放下。”
宋曉萌所有所思。
晏陵睜開眼睛，看來一眼身邊站着女孩。
“以你這個年紀，多半是因爲學習上事情，或是情感上事情，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是關於學習。”
宋曉萌沒吭聲，默認了。
晏陵繼續說道，“學習上多半就是你爸媽逼你學習，電腦斷網，沒收手機，或者有考試成績下降班主任聯繫家長這類事。”
宋曉萌驚詫抬頭，除了沒收的手機被她找到了，其它這個人都猜對了。
他真不認識她嗎？
“你是不是覺得你爸媽對你不好，別人有你都沒有。”
“其實這很正常，因爲父母與子女本身就不是一個對等關係，你現在所擁有都是你父母贈與你東西，你可以選擇要求得到更多，他們也可以因爲一些事情選擇拒絕贈與，如果想擁有更大選擇權，逼着別人贈與你是最最無能的做法。”
“你有手有腳有腦子，想要麼就去靠你自己堂堂正正獲得，想去旅遊了，想要電腦了，想要學習新的技能了，甚至你想一個人住了，只要你能通過自己努力賺到錢，這些都不是難事。”
“你以爲你選擇死亡輕鬆了，但是你麼都得不到，就連別人傷心隨着歲月沉澱終將一無所有，或許還會成爲某些人嘴裏反面教材。”
“世界很美麗，其實有很多東西是值得我們欣賞，發現的。”
“而你如果選擇了離開，世界不會因爲你發生任何變化。”
身後的樓道裏面開始響起了慌亂的腳步聲。
男人慢悠悠站起身，錯開了進來的人，悄悄離去。
……
宋曉萌被衝上天臺來的媽媽抱住時候，腦子裏回憶着那個小保安說過。
總覺得那是一個很不保安。
因爲正常的保安不會這麼年輕，不會大道理一大堆，像是看透了人生一樣。
不過，當宋曉萌手掌沾到了媽媽眼淚時，她突然覺得其實就算小保安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可有一點她是不讚。
父母與子女之間或許是一種不對等關係，可這種不對等有時候才突出了兩者之間的感情。
比起小保安語中不在意，她發現自己是舍不下。
因爲這種關係依然讓她有着一種依賴感。
最開始衝動已經消失了，而後面的忐忑與恐慌，在與小保安聊天的時候忽然之間被沖淡了。
那個人說對，其實沒有麼大不了。
就算做下了一些蠢事如何，人這一輩子誰不會做幾件蠢事，別人看法讓他們隨便說好了，就算沒有這件事班級裏有幾個男生不喜歡她。
但就像她同樣不喜歡某些人一樣。
都是過客，何必太放在在心上。
宋曉萌猛地抱住了她的媽媽，抱了抱幾乎癱倒在地上爸爸。
“我們以後不逼着你學習了，你想做麼就做麼，我們不逼你。”
宋曉萌記憶中爸爸一直是很嚴肅，從來沒有用過想現在這般近乎哀求語氣。
說起來好笑，曾經宋曉萌一直想看到爸媽妥協的樣子，可現在的她卻發現其實自己不是很喜歡這樣。
她想了想，認真說道，“爸爸媽媽，其實我是知道你們爲了我好，我不應該那麼任性的。”
“我想通了，剩下半年我會好好讀完，畢竟都讀了那麼多年了，不能浪費，但是我真很喜歡唱歌跳舞，如果我考上大學了，我想暑假時候出去工，然後賺錢在大學的課餘時間報個班，可以嗎？”
“當然可以，都可以。”
其實這樣也不錯，只不過是晚一些時間而已。
她還很年輕，未來的一切她都等得起。
……
就像宋曉萌預料一樣，她的直播間裏面已經開始有人站在制高點罵宋曉萌“作”了。
可是這種聲音沒過一會兒就被更多祝福聲所蓋過。
而宋曉萌一手牽着爸爸，一手牽着媽媽，走的時候根本沒有想起來天臺上手機。
等她躺在媽媽身邊閉上眼睛時候，倒是想起來了。
但是宋曉萌決定不去拿了。
反正她要決定好好努力學習，至於那些中二開直播招來的觀衆評論不看罷。
眼不見爲淨。
樣包括那臺代表着人生黑歷史的手機。
這一夜，直播間的人留了很久，在某些強迫症無聊人士都看到第二天早晨視頻中太陽的時候，直播間一陣黑屏。
手機自動關機了。
……
晏陵從樓道下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腳步很輕，身形嬌小。
沒錯，是老熟人了。
可是這位老熟人卻發生了些變化。
晏陵以爲按照貓咪謹慎的性格應該很快就會離去，可是就在他交接班後，這隻貓還跟着他。
並且跳到了他新住所窗前，偷偷藏着。
晏陵猛地打開了窗戶，窗外貓咪被嚇得一個激靈。
可是這一次貓咪沒有逃，它像是反抗着身體本能一樣，強迫自己立在了原地。
晏陵的手輕輕地落在貓咪的毛茸茸的頭上，黑色的絨毛一下子全部像是倒立刺一樣。
這隻貓上次的時候看上去厲害得很，但晏陵卻發現，不管是上一次，是這一次，這隻貓其實一直都很膽小。
上一次是爲了找人。
這一次也是爲了找人。
這隻貓咪似乎丟了它主人呢。
……
原本只能感受到一些情緒，可現在晏陵卻能夠清晰地聽到貓咪的想法。
他精神力沒有再增強，那麼變就是這隻貓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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