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巫閒雲不肯收留, 她們今夜可能不會遭這場劫。
溫頑很能理解孫小喬的感受, 她對巫閒雲也並非毫無怨氣,況且那還是她舅舅。
她點點頭:“你說,我聽。”
“那故事發生在三年前。”
這是巫閒雲系列的第四個故事, 這次的主角名叫滁, 如她所言,是個鬼。
但滁也曾經是個人,還是一個古代人。
滁姓楊,楊滁是哪個朝代孫小喬不知道,但總之是宋元明清中的某一個。
她是官家小姐, 父親是極守舊的人, 有次被姐妹暗害,讓肚兜這種私密物流了出去。
“現在這種恐怖片的氣氛裏, 你竟然講一個宅鬥故事?”溫頑忍不住問。
“宅鬥不是重點, 你聽我說完!這楊滁小姐,可不擅長什麼宅鬥。”
“哦,你接着說。”
正如孫小喬所言, 楊滁不擅長宅鬥。
她管不好自己身邊親近的人, 讓保管衣物的丫鬟輕易將她的肚兜帶出去送給別人。等到一個混子帶着肚兜上門求娶, 污她清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應對。楊滁只知道哭,聽到她的家人商量着把她送走。其實, 雖說她父親守舊, 可她畢竟是管家小姐, 上門求娶的混子是什麼身份?配給此人簡直可比配給府中下人,還是小廝那種。
楊滁在家中實是受寵的,不然也不會如此不通世故。她雖然不清楚這些事,但她的母親兄弟等人當然不忍心讓她落髮做尼姑。他們都不信是楊滁與那種人有來往,就算有,他們也只會認爲是流子可恨,甜言蜜語騙她。商量之後,他們先把肚兜騙到手,毀了,然後打算將楊滁送去莊子裏,暫時躲過風頭。
不用死,不用落髮,多一兩年就沒事了,多好的結局!
誰知道,等他們毀了肚兜,什麼都安排好了,卻得到小丫鬟來報,楊滁死了。
楊滁小姐不甘受辱,投繯自盡。
楊家一大羣人頓時都懵了,他們光想着替楊滁解決問題,哪知道誰都忘記要通知她,她自然以爲這件事再也沒有轉圜餘地,便索性用自盡以證清白。之後楊家報復了那流子,又調查出楊滁身邊的一堆丫鬟幾乎都被不同人給買通了,這又是後話,就真是一個宅鬥故事的引子了。但不管他們做了什麼,都無法挽回楊滁的死。
她這一死,可不簡單。
越是單純的人,死得不甘心,怨氣就越足。因爲她是單純地怨恨,毫無目標,於是怨氣凝實成爲怨鬼,比起其他鬼魂,她的怨,無差別攻擊所有人。這怨氣凝實之後,就一直凝到了現代,變成怨鬼的楊滁,不知製造了多少和她一樣滿懷怨恨的怨鬼,但終究沒有一個比楊滁這種性格的人更單純地狠辣。於是終究也一個個消逝在時光中,只有楊滁一鬼盤旋到如今。
到了現代,某日,一個少女在家中自殺,也選擇了上吊的方式。
但是當時她的母親正好回家,及時發現,將她救下。
自殺這種事,一旦品嚐了瀕死的感覺,再要死,都很不容易。
何況,她只是因爲拌嘴這點小理由?一時意氣而已。
等那股意氣被媽媽的勸說打斷,還是學生的女孩就回到學校繼續上課了。
可是,她之後一直被一個女鬼糾纏,不斷遇到危險。
幸好這些死法都是誘她被勒死,所以想躲開倒是簡單。如果只是要這女學生死,那麼她再想要躲開每一個突襲,就太難了。等到女學生把這件事告知家人,他們就立刻求到了巫閒雲這裏。巫閒雲前去勘察,卻差點被勒死在他們家。巫閒雲好不容易逃脫,再三使計,財請出楊滁。
這些天一直糾纏那個女學生的鬼,就是楊滁。
這附近,凡是想要上吊自殺卻失敗的,都會被楊滁纏上。她自己是上吊而死,就巴不得大家都能成功。失敗?沒事沒事,她幫忙,包大家一定死成。演出死了,也還時繼續做一個單純的鬼。單純幫人實現願望雖然她只能幫忙一件,就是幫人成功吊死自己。
楊滁對巫閒雲耐心地說服,巫閒雲懶得理她,將她當成平時對付的那種鬼立刻鬥法。
可惜,巫閒雲鬥不過楊滁,他輸了。楊滁雖曾經是官家千金,也曾經十分柔弱,只能依靠家人生存,甚至稍有不慎都可能把自己嚇死。然而,她畢竟是一個從古代活到現代的老鬼,就算沒人教導她,她自己練習也學會不少手段。時間與歷練的雙重壓制,逼得巫閒雲只能甘拜下風。
當然,楊滁只會逼殺上吊失敗的人,巫閒雲沒自殺,最多算是被坑,楊滁便將他放走。
巫閒雲抓住了這個機會,當即告辭,逃回了小妝村,躲了半年纔敢繼續接生意。
“懦夫,死懦夫!我早該知道他是這種人,遇到一丁點麻煩就立刻放棄!這回也一樣,明明知道小妝村裏是什麼鬼樣子,竟然直接把我們趕出來,我們不就只能趁夜走嗎?”孫小喬至今還在記恨被巫閒雲趕走,論今日哪件事最敗心情,被綁架也只能列在第二位。
“那,後來那個女學生呢?”溫頑忍不住問。
“不知道,巫閒雲沒說,多半是兇多吉少了吧。”
“”
“怎麼?”
“你知道那些人找你幹嘛嗎?”溫頑另起了一個話題。
“”這回無言的人換成了孫小喬。
溫頑想另外問點別的事,突然覺得身旁有些冷,這種冰冷來得猝不及防,她嚇了一跳,連本來要說什麼都忘記了。她驚訝地看着孫小喬,想要開口。
但孫小喬先說:“這羣混賬玩意,真該死,把我的玉墜拿走了。你看看你少了什麼東西?”
“包沒了。”溫頑苦笑,“幸好他們起碼還沒剝我的衣服。”
“他們倒是敢!試試”孫小喬仍在碎碎念她的玉墜被拿走這件事。
溫頑向外面張望了一眼。
“他們如果是衝着你來的,爲什麼現在還不進來?”她問。
“進來幹嘛?”孫小喬疑惑地反問。
溫頑納悶地說:“他們特意綁架你,總應該有一個目的,不然何必這麼大張旗鼓?既然有目的,好不容易抓到你,你又醒了,難道不應該進行交涉嗎?”
“倒也是。”孫小喬說,“不過,我們沒有表看不到時間,也許沒過多久。”
就好比排隊的時候,同樣是度過五分鐘,有手機玩和沒手機玩的感覺截然不同。
“可是現在太無聊啦!”
“又沒事幹,難道誰綁架人還送來一個平板?”
“那你要不要聽我講故事?”
“背靠背那個?不要,我寧肯睡覺。”
“喂,你纔剛醒!”
“那也別聽故事好。”
“算了,不管你聽不聽,我講我的。”
“我又不能捂耳朵,你講不就是逼我聽嗎?”
溫頑邪惡地一笑:“對啊,是這樣,在某個大學的女生宿舍裏”
“巴拉巴拉不聽”孫小喬發出各種怪音來對抗。
兩人正鬧着,突然一道門鎖扭動的聲音傳來,有人開門了。
一個穿着背心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既不是那個開出租車的司機,也不是那兩個假警察,是一個陌生人。溫頑想起孫小喬的忠告,迅速閉上眼睛轉過臉假裝自己沒看他一眼,爲了做到極致,她還乾脆把頭埋進膝蓋裏。
“你們是誰?”孫小喬冷靜地問。
溫頑看不見,只能靠聽聲音來分辨現在的情況。
她聽到那個年輕男人的回答:“你不用管我們是誰,孫小喬您應該明白,您要是知道了我們的身份,那您就很難離開了。”
“聽你的意思,達成目的之後你們會放我們走?”
“那就要看您是否配合了。”他頓了頓,窸窸窣窣從口袋裏拿出了什麼東西,“等下孫先生打電話來,請您替我們美言幾句。如果讓我們得到了我們想要的東西,我們就一定會放你們離開。”
“你們捆着我的手,我怎麼拿電話?”
“需要我替您解開繩子嗎?不過”
“什麼不過?不行?難道你還怕?現在你們已經抓住了我們,又一夥人守在外面,就算放開我們兩個又怎麼樣,難道我們能從這裏逃走?”孫小喬連聲質問。
“您說得對。”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那男人接着馬上說:“好了!”
繩子落地聲。
男人緊接着拋下一句滿懷警告的話:“請您不要耍什麼花樣,否則”
“我知道,出去吧。”孫小喬不耐煩地打斷他。
那人還真走了。
溫頑服氣,沒多久孫小喬繞到她面前,而她還是被捆着,原來這些人是先把她和孫小喬分別捆起來,然後再用一根繩子捆在一起,夠複雜的,不知道是不是挨她那幾腳被踹出心理陰影的人想出來的主意,防備到這種地步。“你對他真不客氣。”孫小喬給她解開繩結,她將繩子甩開,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腕舉到眼前來看,兩道紅印,十分刺眼,“你不怕他惱羞成怒?”
“他敢?東西不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