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地老天荒

　　紫淺言心中有着一絲急迫，不知是來自擔憂還是其他，這種情況以前並未發生過，所以，她必須快點回去看看究竟怎麼回事。

　　一路疾馳，遠遠看見淺月，靜謐的水榭在藍天白雲的掩映下一片祥和，垂柳婀娜，紅蓮搖曳，好似一幅色彩淡雅的潑墨山水畫。

　　微燥的心靜了下來。

　　正待抬步，卻恍然間將視線轉向一處。

　　歲月劃過流年，時光定格於滄海桑田，有一瞬，叫做永恆。

　　不敢眨眼，甚至是不敢呼吸，生怕這只是自己的幻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驚跑了那個人，那個活在生命裏，烙入靈魂中的人。

　　不敢呼喚，就這樣癡癡凝望，彷彿就要這樣凝望到地老天荒。

　　跟在紫淺言身邊的墨夙三人自是發現了她的異樣，當順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人時，驚喜的神色再難掩飾，即使是魄千年不變寒冰般的眸子也劃過一絲微光。

　　“主子……”墨笙難以按捺，忍不住呼喚出聲，他們的主子回來了。

　　銀色髮絲用一根紫金髮帶輕攏，就那樣隨意披散在身後，幾縷落在胸前的紫色衣襟上，帶着別樣的散懶，紫色的眸凝視在水域中央怒放的水蓮上，目光卻有些渙散。

　　那日，紫淺言在夜離墨的懷中了無生息，夜離墨心神受創，耗盡全力擊殺了那個似人非人的怪物，抱着她，他想讓全世界的人爲她陪葬，可是，看着她彷彿沉睡般的容顏，夜離墨恐慌了，害怕了，如果他不快點去找她，若果她一個人找不到他害怕了怎麼辦？聽聞黃泉路上有孟婆湯，若果她沒等到他，忘了他怎麼辦？

　　靜靜抱着紫淺言，夜離墨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情況的糟糕，所以，他笑了，他可以去找她了，他要陪着她，即使是下地獄，他們也要在一起，誰也不能將他們分開。

　　當意識陷入混沌，夜離墨尋找着她，虛無中，他終於看見了她，她亦看見了他，他本是該開心的，本是該笑的，可是，那一刻，他幾欲肝膽俱裂。

　　言，夜離墨看到他的言正一臉笑容的向他奔來，他本該去抱住她的，可是，怎麼可以？

　　言，夜離墨大叫着呼喊，呼喊着讓她停下，可是，她卻沒有聽見般，她的眼中只有夜離墨，毫不停留地向他奔去。

　　飛速上前，狠心將紫淺言推入她身後的萬丈深淵，夜離墨看到紫淺言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看到了她的不可置信，看到了她冷清眸光中的絕望，看着她在自己的視野中下沉最終消失，然而，夜離墨卻笑了，因爲，他的言，安全了。

　　當紫淺言的身影最終再也尋不到，夜離墨才轉身看着自己的身後，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荒蕪，一片寂靜，寂靜中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在下沉，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在消失，此刻，他卻是慶幸，慶幸自己那一刻竟能夠奔過這一片荒蕪，能夠將言推離這裏。

　　夜離墨不知這片荒蕪來自何處，只是在見到紫淺言時它突然出現，現在，紫淺言離開了，他便放心了，可是，言，他剛找到她，難道自己就這樣被這片荒蕪吞噬？

　　就在夜離墨想要有所動作時，那片突然出現的荒蕪竟就那樣在他的眼中退去，同時，他通過紫佩感覺到了紫淺言身上虛弱的生命氣息開始變的濃烈。

　　於是，夜離墨知道了，那片荒蕪是因爲紫淺言而出現，若是紫淺言真的落入那裏會怎樣？他不敢想象。

　　他要找到言，然而，突然一陣強烈的吸力從身體傳來，遊蕩的魂魄毫無抗力地回到身體，他一次次嘗試讓魂魄離開身體去尋找言，卻終是失敗。

　　直到，不知自己失敗多少次時，耳邊傳來言的聲音，她在呼喚他，在讓他醒來，她說她已經沒事了……

　　那聲音是那麼的真實，那一刻，他多麼想立即睜眼，凝視他的容顏，緊緊抱着她，告訴她，他再也不會放手。

　　然而，那一戰他的身體本就不堪重負，這段時間他又一直強制着想要魂魄脫離身體，對身體更是造成了損害，此時i，想要醒來卻是難以成功。

　　額頭傳來清涼的氣息，他能感受到言的親吻，然後，他便感覺到蘊含修復能力的力量將自己包裹，同時，他感覺到了言的離開。他想呼喊，卻無法出聲，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儘快修復自己的身體，讓自己能夠去找她，擁抱她。

　　沉浸在那陌生卻極其有益的力量中，他一邊用那力量修復身體，一邊從新修煉自己的力量。

　　體內潛伏的力量在身體極致的空虛後竟是極其容易被激發，所以，但身體漸漸好轉時，他毫不猶豫強行破開那雖是幫助着自己卻也束縛這自己的力量。

　　雖然知道，此時自己的身體狀況絕不容許自己的如此行爲，知道自己此時在此處靜修纔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他等不及了，等不及想要見到她。

　　她在懷中失去生息的那種恐慌無時無刻不在緊捏着他的心臟，每想到那一刻，心便抽搐般的疼痛，他要去確認，確認她真的是好好的，確認自己昏迷中聽到的不是幻覺，確認她還在他的世界裏等着與他地老天荒。

　　所以，當看到墨羽，看到守護在一旁的小傢伙，當從他們口中知曉言確實無恙，他更是迫不及待地趕往淺月，他要見她。

　　當到達淺月，他沒有見到她，小嵐也不知她去往哪裏了，他知道，她始終不曾告訴小嵐她在外界的一切，他在守護這個單純的女孩，但是，雖然沒有人知曉她在哪，在從墨瑾口中瞭解了當前情況後他便知曉了她此刻定是在赫家。

　　他想去赫家尋她，然而，看來他還是實在太高估自己這具殘破的身體，疼痛來襲時，第一次他發現自己這具身體真的已經被折磨了不成樣子了。

　　無奈只能停留在淺月等待這言早些回來，身體疼痛無力，卻不願就此睡去，他要等着言回來。

　　在痛苦中，在墨瑾他們的束手無策中，那個叫做秦淺的女子出現了，她一出手夜離墨便知道了自己在昏迷中救助自己的力量來自於秦淺，這個同樣傷了言，自己曾想要殺掉的女子。

　　正是在秦淺的再次幫助下，勉強穩住了體內亂串的力量，卻仍是虛弱萬分，根本就無法去尋找紫淺言。

　　不過，看到秦淺的能耐，夜離墨此刻卻是真正的放心了，紫淺言真的是沒有什麼問題了。

　　打發走其他人，夜離墨靜靜呆在紫淺言的房間，立於窗前，看着水中的蓮花，腦海中卻總是不自覺地回放着那一幕，紫淺言紫紗染血宛若枯蝶般落於他的懷中那一幕。

　　無論何時，他都是狂傲而自信的，但是每當腦海中的畫面回放他便深覺自己的無力。

　　如果自己足夠強大，那也不會被迷惑，也不會認不出言，更不會傷了言，讓言險些喪命在自己的手中。

　　想要強大的心前所未有的強烈，不爲曾經的恩怨是非，不爲其他，只爲守護好她，守護好他的言，守護好他心中的那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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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耳邊傳來墨笙的呼喚，輕微轉頭，那抹紫色倩影便直直烙入眸底的最深處。

　　看着她，就站在那，距他不過一個縱身的距離，想要張嘴呼喚，卻發現自己怎麼也開不了口，冷硬的容顏柔了下來，看着她，仿若看見了他的整個世界。

　　一直都知道她於他的重要性，但經過這次近乎生死的別離後，他只知，能夠看見她，看見她安然立於自己眼前，能夠看見她冷清的眸爲自己而暖，如此已經足夠。

　　這一刻，夜離墨覺得自己失而復得了整個世界。

　　他想上前去緊緊抱住她，可是，此時他卻無法做到，心中再次暗恨自己無用的身體。

　　紫色的眸牢牢黏在那道身影上，瓦藍的天空，脆嫩的柳絲，卻都不及那如畫的容顏引人注目。

　　原本覆蓋半面容顏的紫紅印記消失，此刻卻是足以顛倒衆生的絕色容顏，絕美的容顏嬌柔而魅惑卻獨獨在她的身上染了清冷，讓人不敢窺視，此刻，那冷清的眸中有的只是他的倒影。

　　心，前所未有的滿足。

　　兩人靜靜對視，誰也不曾開口，誰也不曾移動。

　　終是一聲輕咳打破這恆久的寂靜，墨夙掩脣拉走了墨笙，魄亦是自覺離開，將這方小小的天地留給那對望的兩人。

　　彷彿是被墨夙那聲刻意的輕咳驚醒，紫淺言勾脣帶着炫目的笑容直接從窗戶掠到那人身前。

　　剛剛落地，便落入一個溫暖而厚實的懷抱，那力度捏的她骨頭都有些疼痛了，素來冷清的眸中染了溼意，脣角卻是掛着難以抹去的笑容，她伸手環抱着他，以她最大的力度。

　　埋首他的胸前，耳邊的他的心跳聲，她的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透過火紅的帷幔，窗前，一暗紫一淺紫兩道身影靜靜相擁，風掠過窗來偷窺，卻一不小心驚動了兩人的髮絲，空中纏繞，不分彼此。

　　仍是藍藍的天，柔柔的風，蓮香淡雅，水波輕漾，不遠處靜立的幾道身影轉了視線，那一刻，所有人腦海中都想到了四個字。

　　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