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愣愣的看着倒在水晶棺中的父親,父親的面容宛若生時,但卻永遠閉上了眼。
想到父子此次重逢,前後相聚之時不超過一個時辰,而就是在這短短的一個時辰,父親卻已經爲自己打算好了一切。墨言忍不住滴下淚來。
大地震動,藏寶閣四壁開始崩塌,而墨言卻始終不肯鬆開父親的手。
“言弟弟!”洪儒文眼見藏寶閣就要崩塌,再也顧不得,他一把抱開墨言,另外四名崑山弟子將水晶棺合上,本來想要收入乾坤袋,但乾坤袋已滿,水晶棺根本裝不進去。
此刻四壁巨石已經開始掉落,洪儒文一手抱着墨言,微一彎腰,將水晶棺背在自己背上,朝着藏寶閣出口衝出。
其餘四人,兩人前兩人後,幫他開路殿後,五人一路疾奔,而山川震動不斷,不住有巨石墜落填壓底層。
墨言被洪儒文抱在懷中,不哭也不鬧,他記得前世,自己一直在山腳等待洪儒文,根本不知落日崖中所發生的一切。
但現在,他見到洪儒文將自己父子二人帶出藏寶閣外,特別是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丟下父親的屍首,心中暗道:念你今日行爲,它年我留你全屍。
洪儒文一行衝出藏寶閣後,便見到整個落日崖都在緩緩震動,一股黑氣從崖底盤旋而上,所過之處,鴉雀盡成枯骨,乃是崖底鎮壓的千萬妖邪掙脫囚籠之兆。
那黑霧蔓延無邊,來得急快,洪儒文命另外兩名弟子揹負水晶棺,自己抱着墨言跳上飛劍,就此順着原路飛下。
一路上,黑霧不斷追趕五人,其中有一人飛地稍慢些,被黑霧所侵,便慘叫着跌落飛劍,葬身崖下,靈體肉身具被崖底妖邪吞喫,永不得超生。
洪儒文催動飛劍,跑得更快,他雖仙法高強,畢竟年紀幼小,來時崑山四位高手照顧他是少山主,不敢比他表現的更好,但此刻卻是逃命,再也顧不得他,道:“少山主,你帶着個孩子,如何飛得快?給我吧!”
洪儒文卻執意道:“我說過要好好照顧他的,如何能夠假手它人?”話音未落,黑霧已經到他身後,在被黑霧沾染上的那一刻,洪儒文只覺得背部奇痛,好似有人將煉丹爐的爐火丟到自己背心燒烤一般。他想也不想,本能的就將抱着的墨言隨手一拋,朝前衝去。墨言在半空中翻了個滾,被崑山一名高手穩穩接住,另外兩名高手揹負着墨升邪的棺材,四人在黑霧前疾馳,就好像一片巨大的黑幕上,飄蕩的四個小點一般。
洪儒文用盡畢生所學,花了全部法力,終於抵達落日崖山門,他一道山門便跳上馬車,四匹神獸張開四蹄飛奔起來,躍出山門,直奔出離落日崖百裏開外的位置才停下來。
崑山三名高手帶着墨升邪的棺材和墨言隨後趕到,四人回頭,只見那黑霧漸漸環繞落日崖的山川樹木,將其染黑,還欲擴散之時,卻遇到了紫色的屏障將其罩在其中。
那黑霧試着數次衝擊紫色屏障,但卻始終衝不出去,最後只得放棄,歸於寂靜。
墨言已經雙腳落地,他站在父親的棺材邊,看着幼年生活的地方。
那裏已經看不出任何風景和輪廓,所能夠看見的,只是團團黑霧。而聽見的,也是厲鬼哀嚎。
墨言對着落日崖深深的拜了一拜,他知道,從此一別,再也不會前來此處了。父親所建起來的落日殿,藏寶閣,以及後院那株自己出生的仙葫,已經盡數毀滅。
從今往後,自己便是真正的孑然一身,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墨言回過頭,對洪儒文道:“走吧!”
洪儒文滿臉羞慚之色,簡直不敢和墨言對視。
他直到脫離了危險,纔回想起那時候自己究竟幹了什麼。
前一秒還在說要保護這個可憐的孩子,下一秒卻不由自主的丟掉了他,如果不是有隨行的高手將其接住,自己真要羞慚懊悔而死!
洪儒文一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羞愧,但卻一面給自己找藉口,但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能夠讓自己心安的藉口。
此刻崑山接住墨言的那名高手開口道:“剛剛真是兇險,幸虧少莊主反映快,將孩子給了我,不然我們恐怕都無法跑出來。”
洪儒文聽了這番話,總算是心安下來,覺得自己剛纔所做所爲是正確選擇,他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轉頭問墨言:“言弟弟,你沒事吧?”
墨言心中冷笑,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他眼眸低垂,緊緊的靠在父親棺材邊,聲音柔弱:“我沒事,只是……有些想父親。”
只一句話,果然成功引得洪儒文憐憫之心大盛,他拍了拍馬車,道:“世伯已經走了,言弟不用太過傷心。你放心,以後不論遇到什麼事情,我都會保護你的。”說着,洪儒文掀開馬車簾幕,首先鑽入車中,拍着身邊的位置道:“你年紀幼小,恐怕不堪長途跋涉,就跟我一起乘車吧。過來!”
墨言半點也不想跟這個人同坐一輛車,他抬起眼,眼中似有淚水滾動:“我想和父親呆在一起,片刻也不分離。”
洪儒文一怔,略感尷尬,車中位置並不大,如果讓墨升邪的棺材進來,那自己就要出去。他本不欲答應,但見到墨升邪容顏不毀,宛若生時,墨言年紀幼小,身體單薄,泫然欲泣,頓時愛心氾濫起來,便又鑽出車,道:“既然這樣,那就你們父子乘車,我和他們走路即可。”
墨言點了點頭,也不道謝,剛剛救了墨言的那名高手,將墨言之父的棺材送入車內,墨言跟着鑽了進去,在臨出發前,墨言忽然問那名高手:“這位哥哥,敢問高姓大名?”
那名高手微微一笑,道:“不敢當,我叫嶽峯,論輩分,你是我的長輩,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墨言露出一個笑容,稚嫩的聲音卻顯得有些固執:“嶽大哥,謝謝你剛剛救了我!”
嶽峯不以爲意,將簾幕放下,一行人就此朝着東邊崑山的方向前行。
墨言坐在馬車內,默默的念着這個名字:嶽峯。
這個人對他來說,不是陌生人,甚至可以說兩人很熟。
甚至於這次前來的幾個人,除了那名葬身黑霧的崑山弟子外,其他的人,自己都認得。
前一世,這些人中,有欺負自己的,有無視自己的,但只有一個人對自己不同,便是嶽峯。
他是崑山弟子中,仙法最高的一人,也是在所有人中,最照顧自己,真心對自己好的一個人。
有一段時間,自己曾經被洪通天找茬囚禁,是他每天給自己送飯,才讓自己不至於被餓死。
而自己遭受不白之冤的時候,也是他挺身而出,爲自己說話的。
只是一想到嶽峯的結局,墨言眼眸低垂。
嶽峯仙法再高,終究比不上洪通天。洪通天對於嶽峯數次違拗自己的意思已經不滿,又擔心他會對自己獨子的地位造成威脅,在墨言被囚斬龍臺,嶽峯跳出來爲他說話時,洪通天終於發作。他污衊嶽峯偷盜崑山寶物,嶽峯當然不承認,兩人打了起來,最終嶽峯被洪通天斬於劍下,其魂魄被丟入煉丹爐,煉製法寶。
墨言在心中握拳,他重活一次,再也不要重複上一世的軌跡。
要讓愛自己的人,真正的朋友,過的平安喜樂;而定要讓那些仇敵,付出應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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