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裝不滿,洛寧澤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天地運數不許人鑽太大空子,黃天雪川終究還是要重新建立。
洛寧澤對此早就有心理準備,並且已經制定好了計劃。
懷裏抱着黑貓,洛寧澤離開無名峯。
黑貓後腿上的傷已經好全,洛寧澤看起來莊重,實際上手上偷偷盡情地擼黑貓順滑的皮毛。
貓崽更是早就鑽進黑貓懷裏,在人家溫暖的肚皮上拱來拱去。
黑貓的眼神溫柔又忍耐,看看懷裏撒歡的小貓,再抬頭看看裝作一本正經的青年。
黑貓忽然翻了個身,抬起一隻前爪,按住青年在他身上亂摸的手。
喫豆腐被受害貓當場抓獲,洛寧澤毫無畏懼,甚至又擼了幾下。
黑貓懷裏,小貓崽反而變本加厲地撒歡,賴在黑貓懷裏抱住黑貓的脖子,臉頰貼着黑貓臉頰咪嗚咪嗚蹭來蹭去。
大貓團和小貓團滾在一起。
黑貓漂亮的銀瞳中,流露出人性化的無奈。
黑貓神情真的很像師冰霰,洛寧澤呆了一呆,心頭莫名一悸。
“大師兄!”
“寧澤師兄!”
洛寧澤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授業堂附近。上回授業堂前庭迴廊坍塌,經過數日已經重新修好開放。洛寧澤一直到處奔波,洛靜軒心疼兒子操勞,也就沒有再提讓他回授業堂和同門一起修煉的事。
道路前方,幾名內門弟子剛下早課,看見洛寧澤,他們立刻滿臉堆起笑容,快步迎上來。
洛寧澤被五六個人團團圍住。
“大師兄,一段時間不見,你可真是清減了,這段時間太辛苦了吧,可要注意休息啊。”
“大師兄,你這是要去哪?我們送送你吧。如果是有事要辦,或者取東西、傳話,你就不要親自去了,儘管吩咐我們,千萬不要客氣。給大師兄辦事,大家求之不得。”
“這隻黑貓是大師兄養的?不愧是師兄的貓,看這毛皮多水亮,神態多威武!大師兄,你抱着貓累不累,我來幫你抱?”
說着,還真有弟子伸手過來,殷勤地想要幫忙抱貓。
洛寧澤退開幾步,貓崽迅速回到青年肩上佔領高地,衝過分熱情的弟子們兇狠炸毛:“咪嗚!”
黑貓銀瞳冷冷掃去,幾名弟子一顫,僵在原地,臉色微微發白,一時忘了想說什麼。
一隊負責巡視的守衛弟子注意到這邊,快步趕過來:“喂,前面怎麼回事?”
僵住的內門弟子聽見人聲,抖了一抖,這才恢復正常。
他們面面相覷,腦中混混沌沌,不太確定剛纔發生了什麼。
幾名內門弟子抬頭,看見守衛朝這邊趕來。
一名內門弟子面露不滿:“大呼小叫什麼,還有沒有規矩了?”
另一個內門弟子道:“要是以前,哪有他們高聲說話的份!還不是如今內門空虛,他們覺得咱們落魄了!呸,狗眼看人低!”
洛寧澤從小就覺得這些人真有意思,把他們罵別人的話重複一遍,就算是罵他們自己。
內門弟子中,忽然有一人抬手掐訣。
正朝這邊趕來的守衛弟子們腳下,好好的路頓時化作泥漿,有人閃避不及,眼看就要一腳踩進去。
洛寧澤看見,肩上貓崽咪一聲大叫,猛地撲向這名內門弟子。
突然一隻貓直撲面門,這名內門弟子立刻慌了手腳。
洛寧澤幾步上前,抬腿一腳將人踹倒。
內門弟子又驚又怒,不敢還手,硬擠出笑臉,向洛寧澤解釋:“大師兄,是他們先對咱們無禮……”
貓崽超兇:“咪!”
洛寧澤懷抱黑貓,似笑非笑。
內門弟子努力辯解:“大師兄,以前欺負你的那些人,和我們不是一起的。我們那時是不敢爲你出頭,但我們心裏都向着你……”
洛寧澤道:“那還真是謝謝了。你說他們無禮,他們怎麼無禮了?”
方纔意圖施法傷人的內門弟子道:“這、按照宗門規矩,他們應該恭恭敬敬喊我們師兄,大聲呼喝還不夠,喊我們‘喂’,這可是大不敬!”
洛寧澤和貓崽一齊點頭:“所以你就動手傷人……我明白了。”
黃天雪川過去風氣一直如此,地位高的弟子內部抱團、站隊、恃強凌弱都是常態。
洛靜軒歸位之後,雖然清理了一批人,但還沒有時間徹底整肅風氣。
幾名內門弟子按照以往的思維,認定只要他們討好洛寧澤,堅定地表示自己和大師兄是一條心,大師兄就會向着他們。
見洛寧澤點頭,內門弟子們鬆了口氣,倒在地上的弟子站起來,拍拍衣上的灰,重新露出討好的笑容。
洛寧澤轉過頭,向不遠處的守衛弟子們打了個手勢。
守衛弟子們會意,遠遠點頭爲禮,接着轉身離去。
幾名內門弟子不知就裏,連聲誇:“大師兄威武。”
這些人其實原本不算馬屁精裏出彩的,反而被人嫌棄牆頭草,不愛理他們。現在那些真正爲虎作倀的狗腿子們都被關押起來,剩下的就跟布袋裏的錐子似的一個接一個冒出頭。
先前被洛寧澤踹的那個甚至道:“大師兄,我看看你的鞋,這鞋真漂亮,可別弄髒了。”
洛寧澤:“……”
貓崽鑽進黑貓懷裏,狠狠打了個冷顫。
居然真的有人蹲下來要幫洛寧澤擦鞋,他趕緊往旁邊走了幾步躲開。
黑貓懷裏,貓崽一臉震驚混合呆滯,回過神來,差一點抓狂。
黑貓抱緊小貓崽,眼底藏着笑意,又有些心疼,憐愛撫摸小腦袋。
洛寧澤原本還覺得天地有些摳門,觀月山拿回來的一半氣運加上和百藥宗結盟,就給那麼一點銀沙。
看看這些內門弟子,洛寧澤忽然感到,天地真是公平公正明察秋毫。
幾名內門弟子偷偷觀察洛寧澤的臉色,見他態度彷彿還好,又笑着湊上來套近乎:“大師兄,我們之前有去玉衡院拜訪,不過大師兄您當時在忙,我們就沒有打攪。大師兄,今年的宗門考覈還是由您負責,試題能不能稍微……嘿嘿。”
洛寧澤挑高眉梢,又依次仔細看看這幾名弟子,把他們的臉和之前收到的禮單上的名字一一對應上。
貓崽把臉埋在黑貓懷裏,眯起眼睛露出狡詐的神情。
洛寧澤手上動作輕柔,一下一下撫摸黑貓柔順的細毛,笑道:“放心,會照顧你們的。”
內門弟子們喜形於色,連連道謝。他們你一句我一句恭維洛寧澤,洛寧澤微微笑着,隨口敷衍幾句,場面一時其樂融融。
洛寧澤藉口自己還有事,不要人跟着,將這些內門弟子全部打發走。
貓崽球球在黑貓懷裏滾來滾去,洛寧澤也抱緊黑貓壓壓驚。
黑貓眼中泛着笑意,一隻前爪輕輕按住青年手背上微突的骨節。
——
洛寧澤假裝離開,走了一段又折回來,在離授業堂不遠的新湖邊,找到了方纔的那隊守衛弟子。
隊長是個女修,名叫越冉,身材高挑脾氣火爆。宗門這些年行事荒唐,女弟子越來越少,越冉平安待到如今,可見她非但資質上佳,更不是個蠢人。
越冉向洛寧澤一笑,喊:“大師兄!”
她一看黑貓抱着貓崽,頓時就樂了:“大師兄,這隻黑貓真漂亮,你給你家小貓崽親事都定下了?”
洛寧澤對玩笑一笑置之,看看越冉和她身後的弟子,問:“大家剛纔都沒受傷吧?”
越冉帶的隊伍裏,有一半是女修,也差不多是守衛弟子裏全部的女修了。
她把頭一偏,隊伍裏,兩個女弟子正攙扶着一名師妹,越冉道:“那幾個人都是王八蛋,上回秋書師妹正常巡邏,遇見他們,行了禮走過去。那幾個人嫌師妹問候得慢了,臉上沒有笑容顯得冷淡,施法害師妹傷了腿。現在還沒好利索,剛纔沒躲及時,又崴了一下。”
洛寧澤帶了傷藥,立刻取出來,越冉笑道:“不必,洛雪長老現在能明着照顧我們了,傷藥管夠。就是現在人手少,秋書沒法好好休息。明後兩天我累一點,兼秋書的班,她好好躺兩天別亂動就好了。”
這段時間簡直沒有幾天太平,越冉嘆道:“只求別再出事了。”
洛寧澤安慰她道:“不會再有事了,改天多招些新弟子來,讓你們都好好休息。”
越冉道:“這話我可當真了,大師兄你可一定要說到做到。”
宗門未來關係師冰霰的性命,洛寧澤想到這裏呼吸便是一滯。
他決不允許自己失敗,他鄭重地點點頭,道:“你們放心。”
洛寧澤問:“宗門不比以前了,內門弟子無故傷人,你們沒去找人管?”
越冉嘆氣:“我當天就去了清雨堂,原本清雨堂的掌堂長老和他的真傳弟子們也都進了水牢,現在最大的管事是荀夜師兄。他倒是好心去幫我們討說法……可他打不過那幾個混賬嘛。”
越冉道:“要說找別人,剩下的洛家幾位長老怕哪天被宗主秋後算賬,閉關的閉關出門遊歷的出門遊歷,人影都不見;林道師弟能保他自己平安就不錯了;洛雪長老這幾天爲了養好突然數目暴增的蝶王蠱,就差睡在蠱房;宿青雲師兄照顧完靜樓長老,還要照顧季師兄。百藥宗的師兄師弟們,本來就和那些人有舊怨,只求他們兩邊碰不到一起,不然打起來不是更麻煩。至於石敬師兄和元榮師弟……宗主每天睡着的時候比醒着的時候多,秋書傷了腿而已,難道要爲這點小事打擾宗主?”
至於師冰霰,壓根沒有在越冉腦海中出現,後山的老祖洞府一直以來可都是禁地。
越冉說完,自己都覺得宗門淒涼:“大師兄,你回來真是太好了。你走這幾天,宗門連個真正能管事的都沒有。現在宗門這麼冷清,今後能不能好起來,大家可都指望着你了,大師兄。”
洛寧澤一笑,神清氣朗:“放心,都交給我吧。不過,你們也得幫忙纔行。”
青年爽快自信,笑容明朗。黑貓低頭看看懷裏,貓崽耷拉着耳朵,眼睛溼漉漉,整隻看起來蔫蔫的,不安地拱來拱去。
貓崽有一點發抖,黑貓抱緊貓崽,翻了個身,把害怕的小毛團完全藏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黑貓的動作,洛寧澤自己也沒有留心。
越冉笑道:“那是當然,我們全力配合大師兄,需要我們做什麼,大師兄你一句話!”
洛寧澤點頭,視線將越冉上下一掃,他笑問道:“越師妹,我現在就有事情要你幫忙。你挑幾個資質不錯,你還信得過的師弟師妹,傍晚之前到雪擇峯來。我要你們三天之內境界超過現在那些內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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