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父親的麻竹（求訂閱）

　　?五花只是扁着嘴巴，沒有說話，但一雙大眼睛裏的委屈已經將她的心思全透露出來了。

　　雖然姐姐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姐姐，就是那種好到給她多少旺仔牛奶她都不換的姐姐。但是，有些時候，姐姐真的是固執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明明她們可以有更好的選擇的，可姐姐非得帶着他們三個走那麼遠的路回家。

　　難道坐一下陳陽哥哥的車會死嗎？

　　她不能理解。

　　她越不能理解，心裏就越委屈。

　　因爲這該死的太陽真的很大，她真的難受到了極點。

　　四花跟六弟也在姐姐身邊坐下了。不過，他們的情況要比五花好些。畢竟四花年紀大點，而六弟又因爲腳疼而被姐姐一直揹着，所以情況當然要樂觀許多。

　　不過，他倆也沒有鄙視五花的懦弱，相反的，他們也覺得姐姐這件事做得不對。

　　因爲陳陽哥哥是個好人，這是村裏大部分人都認同的。可姐姐就是固執的不肯坐他的車！

　　爲什麼？

　　夏花知道大家心裏疑惑，就從袋子裏拿了幾個橘子出來，一人一個，然後一邊剝橘子，一邊看着大汗淋漓的弟弟妹妹們說道：“姐姐知道你們很熱，也很累，但是，你們要記住姐姐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遇到什麼困難，都要堅強，知道嗎？”

　　“咱們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儘量不要去麻煩別人，也不要輕易接受別人的施捨。”她補充道。

　　“可是，陳陽哥哥那麼好的一個人，他不會計較這些的啊。”四花說道。

　　雖然陳陽哥哥也是個‘老光棍’，但他跟村裏那些好喫懶做的老光棍不一樣。

　　他是個很好的人，好到差不多全村人都說他好。

　　夏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會不會計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們不能隨隨便便接受別人的施捨。”

　　“爲什麼？”五花不解的問道，“如果有人能不需要任何報酬的幫助咱們，那不是很好嗎？”

　　“不，當然不好。”夏花堅決的否定，“如果咱們隨隨便便的接受別人的施捨，那隻能說明咱們是廢物，是需要別人憐憫的廢物。但是，你們要記住，咱們一點兒也不可憐。咱們家雖然不是非常富有，但也不算窮，而且，咱們家賺來的每一分錢每一粒糧食，都是通過自己的勞動獲取的，所以，咱們並不比別人差勁，知道嗎？”

　　啊！如果十來歲的小孩能懂這些大道理，那他們就是天才了。她們怎麼會知道這麼深沉的道理呢？她們只知道，別人都有車可以坐，而她們沒有啊。

　　夏花見弟弟妹妹們仍舊是一臉費解的樣子，就繼續說道：“這麼說吧，你們看，咱們家天天都有肉喫，而且姐姐還給你們買了漂亮的新衣服跟新書包，所以啊，咱們的生活跟條件並不比別人差，因爲別人有的，我們遲早都會有的，這樣，你們懂了嗎？”

　　大概，或許，可能懂了吧。

　　“那咱們家也會有車嗎？”五花弱弱的問道。

　　車子這種昂貴而奢侈的東西不該提及，但是她真的很羨慕別人每天上學都不用走路啊。

　　所以，她們家也會有車嗎？哪怕是一輛兩個軲轆的車子。

　　夏花看着妹妹，寵溺一笑：“當然會有，咱們家很快就會有車子了。”

　　“真的嗎？”五花興奮的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姐姐身邊，兩隻小手略顯緊張的抓着姐姐的手臂，又一臉期待的看着姐姐問道，“咱們家真的會有車子嗎？”

　　夏花點頭：“當然。”

　　她這一點頭就意味着她的計劃得亂了。

　　原本她的計劃是給弟弟妹妹們漲零花錢跟生活費的，然後車子的事情挪到以後再說，可現在她這麼一點頭答應，那就意味着，她在保證弟弟妹妹們物質基礎的同時，還得努力攢錢買輛小毛驢呢.

　　唉，生活真是太難了.

　　不過，只要想到以後可以開着小毛驢載弟弟妹妹們上學，那麼，好像辛苦一點也沒什麼嘛.

　　因爲，辛苦總會得到回報啊.

　　所以，以後估計得起得更早一些，晚上回家的時候得到快天黑的時候才能回家.

　　這樣的話，就可以多摘些山胡椒，或者多砍一點柴，多挖一點五指毛桃.

　　總之，多幹活，總會得到更多收穫.

　　不過，有些時候，多幹活未必會得到更多錢.

　　就像三叔三嬸一樣，他們兩個的工資是固定的，一天三百，就算他們多幹活，陳陽也只給他們三百.

　　不過，這並不會成爲他們偷懶的理由.雖然工資是固定的，而不是像工廠那樣計件，但兩口子依然做得十分起勁.

　　畢竟這真是得來不易的機會.估計現在全村人都得羨慕他們呢.所以平時在陳陽家裏，他們不僅會做自己的本職工作，還會幫忙照顧小乾，甚至會幫忙做飯洗碗什麼的.真是完全把陳陽跟小乾當成自己最親的家人來對待。

　　特別是對小乾，那簡直就是把小乾當成是俊光俊輝小時候似的.偶爾小乾哭了，陳陽抱娃不及時，三嬸就會急得罵人，說什麼小孩子這麼小，經常性嚎啕大哭不好.現在孩子最是需要愛的年齡，在任何時候都應該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巴拉巴拉一大堆，三嬸的育兒經一旦開課，那就是小葵花媽媽課堂開課啦.

　　不過，這樣也好，陳陽倒也可以更加放心的把小乾交給四叔三叔三嬸照顧.

　　而關於山胡椒就的事情，有了他們三人的幫忙，陳陽基本上可以不用再擔心了.如果遇到什麼問題的話，他偶爾在旁邊指點一下就行。

　　雖然山胡椒的問題不用擔心了，但是，生火的木柴問題還是要擔心一下.

　　因爲現在盧文恩專心採摘山胡椒，所以要想家裏繼續有木柴燒，估計他得親自進山去砍柴.

　　本來，之前山胡椒價格很低的時候就沒人願意進山去砍柴賣柴.而現在山胡椒價格飛漲，那更是不會有人把賣柴這份工作看在眼裏.

　　所以，陳陽還真只能自己進山去砍柴了.

　　早上，交代好工作之後，把小乾交給三嬸，陳陽就推着獨輪車進山去.

　　與之前一樣，也是到自家的杉樹林裏修理杉樹樹枝，並順帶砍柴.不過，這次他卻有了意外的發現.

　　當他幹活兩小時，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來到溪邊喝水時，意外發現小溪旁邊的一叢麻竹竟然冒出了尖尖的竹筍.

　　哈，這可真是奇蹟了.

　　要知道，今年下半年天乾物燥，竹筍這種喜雨的東西應該很難從地底下鑽出來纔對，卻沒想到，這溪邊的竹叢竟然冒出來不少竹筍呢.

　　不過，這些竹筍都還不是很大，只是剛剛冒出筍尖而已.但是，這也已經很讓人驚喜了.

　　陳陽趕忙洗了手，又喝了點水，然後就跑到竹叢邊上去.

　　在紅木鎮一帶，竹筍種類頗多，有野生的，也有人工種植的.

　　這種麻竹就是人工種植的，而且一般都會種在村子邊緣的山腳或者溝谷裏.

　　因此，在某個陽光和煦，微風乍起的初夏時節，白石村可以說是麻竹的世界.雖然沒有萬頃綠波竹濤，但東一叢西一叢的麻竹就像棋盤上的棋子，彼此串聯起來，也好不熱鬧.

　　特別是風吹竹搖的時候，那溫柔的沙沙聲，帶着知了的鳴叫，野花的芬芳，拼湊成了專屬於夏天的讓人捉不住摸不着卻又深深印在骨子裏的印記.

　　這些生長在大山裏的麻竹是自由的，它們愛怎麼長就怎麼長，不會有人刻意去約束它們，也不會有人妒忌它們的風采.

　　唯有等到村民們需要用竹子製作育秧的暖棚或者用於編制雞籠一類物品時，人們纔會用砍柴刀將這些粗壯的麻竹砍掉一些.

　　大約是麻竹筍子過於美味的緣故，人們對於這些麻竹總是格外的溫柔一些.即使是要對麻竹叢進行一番砍伐，也只會對那些年邁粗壯的老竹子下手。

　　對於新長成的，或者即將長成的，人們總是會格外關照一些.

　　當然了，人們愛麻竹，大抵是因爲麻竹筍素以香、甜、脆、嫩著稱.

　　在其他地方，麻竹筍每年5月出土，一直可以採摘到10月中旬，最大的能夠長到20斤重、1米多高。

　　但在白石村，大約是因爲山高水涼光照不足的緣故，麻竹筍的生長週期要長一些。

　　所以每年都要到了這個時候才能從林立的竹子周邊發現尖尖的竹筍.

　　今年下半年大旱，卻還能在竹叢中發現竹筍真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情.

　　雖然說陳陽今天進山的目的是修杉樹林跟砍柴，但看見這些才冒出泥面的小小筍芽着實可愛，就仍不住取來砍柴刀，用砍柴刀挖竹筍.

　　一般情況下，挖這鮮嫩的筍芽得要用到一種特別的鏟子.這種鏟子比普通的鏟子厚實，也小一些，有點像洛陽鏟，但是，又比洛陽鏟厚，也比洛陽鏟大.資料翻來覆去，實在找不到這種農具的學名，而它的作用又都是挖竹筍跟野生淮山一類根莖蔬菜，所以暫給它起名爲'挖鏟'.

　　說起挖鏟，陳陽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起老爸來.

　　在記憶裏，每年的這個時候，老爸總是會在每日清晨，捲起兩個髒兮兮的蛇皮袋，扛起一個挖鏟，然後就獨自往山裏去.

　　到了午飯過後一兩個小時，也就是下午三點多鐘的時候，他纔會用挖鏟當挑擔，挑着兩大包竹筍從山裏回來.

　　每次剛進入院子，他都會把肩上的擔子往地上一扔，裝着沉甸甸竹筍的蛇皮袋與地面撞擊，總是會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然後老爸就會裂開發黑的嘴脣，露出一口明明很黃，但與他膚色相比之後卻顯得很白的牙齒，一臉得意的說道:“今天至少挖了六七十斤呢.”

　　這時候，老媽就會走上前去，幫忙打開捆在蛇皮袋上的青藤，一邊把竹筍倒出來，一邊跟着樂呵呵的笑道:“哈哈，那曬乾的話，得有七八斤幹筍了.”

　　早些年，一斤麻竹筍乾的收購價是13元，七八斤，也有百來塊錢.

　　對於那個時候的一家人來說，一天能收入一百塊錢可真是一件大事.

　　所以，在那時候，每年父親都能憑着挖麻竹筍曬乾賣錢而賺到不少錢.一個秋天下來，一兩千塊錢還是有的.也正是因爲這個緣故，父親在山裏種了許許多多的麻竹.

　　現在陳陽看到的這一叢麻竹就是父親當年種下的.

　　如今麻竹自成一派秀麗的風景，尖尖的筍芽也以青嫩的顏色示人，可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的姐姐，卻像這些竹子上的某一片竹葉那樣，被風帶走，杳無音信.

　　陳陽一手摸着粗壯的竹子，一手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挖取竹筍.

　　因爲不是用挖鏟作業，所以要挖取這些纔剛剛冒出筍尖的竹筍是真不容易。

　　一頓忙活下來，陳陽也就挖了三個竹筍.而且估計每個竹筍去除筍衣之後，也才半斤不到.

　　由於竹筍不多，陳陽也就先不除筍衣了．等到了家裏再除．

　　這竹筍雖然不多，但用於嚐鮮綽綽有餘.

　　陳陽心想，明天進山的時候可以帶個挖鏟進山，這樣的話就能多挖一點竹筍了.

　　不過，這山裏的麻竹筍並不能隨便亂挖，只有是自己家裏種下的才能挖，如果要挖別人的竹筍，一定要先得到別人的同意，不然的話，跟小偷無異。

　　因此，陳陽還得把意識放出去，看看以前老爸種下的那些竹子是不是都冒了竹筍出來.

　　他在溪邊洗了手，找了個位置坐下，就靜氣凝神，然後將意識放出去.

　　說來很奇怪，這一次，他的意識離開身體之後，莫名的，有些像一隻小小鳥.

　　帶着一份莫名其妙的喜悅，一份莫名其妙的期盼，一份莫名其妙的溫暖，在山林的上空，緩慢的徜徉.

　　大概是因爲這一次，他看到了麻竹叢，很多很多的麻竹叢.

　　那些分散在山林各處的麻竹叢都是村裏的村民種下的，而這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麻竹叢是老爸種下的......

　　一如山裏的杉樹林那樣，老爸種下的杉樹雖然不能佔據村裏杉樹林的大面積，但可以說，老爸是種樹最多的那個人......

　　儘管那些樹都還沒有成材，但他種樹最多這一點，不可置否.

　　也許他很清楚，自己沒有學識，沒有錢財，沒有本事，所以只能拼盡全力的種麻竹，種杉樹.

　　在那無數個汗流浹背手腳生瘡的日子裏，他心裏一定是有兒子的!

　　可就算是這樣，陳陽仍然無法輕易去原諒他們的拋棄．

　　他嘆了一口氣，繼續瀏覽山林，尋找自家的麻竹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