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孜瑤那種物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環境後邵頤像是得到了一次新生的機會,這裏的環境更廣闊,更樸實,他能夠抬頭挺胸地展示自己的優秀,自信地做每一件事。

日子過的充實忙碌,但是和高中的那種有點絕望的忙碌完全不一樣,換了一種心境,每件簡單的事情都變得很不一樣。

過往的陰影在很短的時間裏淡化得只剩下一點輪廓,如果不是刻意去回想,都會覺得只是一場空夢。但是每次見到李一北,還是會不自覺地聯想到邵頤的臉孔。

那是一個祕密,他希望永遠埋葬直至腐朽的存在。

邵頤看着雙手插在口袋裏懶洋洋朝自己晃過來的李一北,印象始終都停留在那個午後陽臺上看着自己狼狽模樣一臉壞笑的少年身上。

上大學以後李一北似乎沒什麼變化,還是那種沒心沒肺的性格,只是那身奢華的氣質淡了很多,除了那張臉依舊鮮明兀立,整個人像是沉澱了一遍,透着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味道,不是憂鬱,也不是淡漠,是一種類似寂寥的東西。

邵頤從來就沒了解過李一北,很多情緒不能共通,但是並不影響他們相處愉快,李一北是嚴重表裏不一的人,但是鮮少費心去算計一件事,他們之間也缺乏利用的基礎。

偶爾他會覺得李一北活的有點累,看上去什麼都不在乎,但是會很認真地掩蓋自己的每個情緒。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揹負,無關年紀。邵頤明白這點,所以從來不去探知別人的祕密。

兩個人在學校外面喫那種三塊錢一碗的牛肉麪。

李一北很自然地把邵頤碗裏的香菜弄到自己碗裏,然後把牛肉挑到對方碗裏,“肉你喫,香菜給我。”

“你喜歡喫香菜?”

“是喜歡喫香菜的味道。”李一北一本正經地回答,攪着面認真拌勻。

“李一北,我發現你挺矯情的。”邵頤被李一北的表情逗笑,不太客氣地做評。他不是很多時間

李一北抬眼看他一眼,“矯情可以做褒義的解釋麼?”

“高中的時候很多人就覺得你不一樣,大概這個年紀的人都希望能和別人不一樣,自己做不到就會想要崇拜那些特立獨行的人,以前我不是很喜歡學校裏這種人,覺得什麼年紀就該做什麼事,太招搖和高調都有作的嫌疑。”

“學校裏標新立異的人多了去了,我算哪門子的特立獨行?互不瞭解而已,所以看到的都是外表,我看到的也只是你的外表,冷漠優等生,看人都是拿鼻孔俯視。”李一北低頭喫麪,喫的有點急,不小心被燙了一下,他最近忙的腳不沾地,都沒怎麼好好喫過東西,餓的有點狠了。

邵頤把水遞過去,“這是餓到了?”

“有時候忙會趕不上喫飯。”

“你做兼職好像太拼命了,你要不要試試家教?我這裏做着幾份,學校名氣大的話待遇很不錯的。”

“家教就算了,我高考那成績也就是運氣,真要去教別人,估計面試都過不了,而且家教佔用的時間也不少,下來還要備課和準備,我抽不出時間來。”

“你現在很缺錢?”邵頤一直覺得李一北家庭條件不錯,沒道理這麼拼命攢錢。

這句話許肖廷當時也問過,李一北用同一句話回答,“錢多總沒什麼壞處。”

“嗯?不做不食煙火的王子了?”邵頤咬着一根面,偏着一點頭微笑。

李一北撇他一眼,“這纔多久還學會貧嘴了?要不要罵句髒話來我聽聽?”

“沒有那個語境。”

李一北挺樂呵地笑了一笑,“清華還真是造人才的地方。”

下午邵頤有個英語辯論賽,李一北混在觀衆裏當了回嘉賓,杵着下巴看臺上挺拔端正的邵頤。

看得出邵頤在學校裏過的不錯,鎮靜地站在臺上用一口流利英語侃侃而言的樣子非常的耀眼,被尖銳駁斥的時候也能微笑着回擊。

李一北發現自己一直都輕看了邵頤,他比他想象的還要有韌性。

這種看着別人成長的感覺有點怪,因爲在相同的時光裏,他還停留在原地。

是沒有虐磐重生的機會還是害怕那種浴火的痛苦?

似乎沒有答案,唯一清晰的,只是要過得更好而已。

直到比賽結束他都沒仔細聽辯論的內容,坐在那裏跟着鼓掌,散場的時候看到後臺裏出來一個扎馬尾的女孩子偏着頭在和邵頤說話,邵頤微微笑着,側臉很漂亮。

兩個人說了好一會兒邵頤纔過來,問他,“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李一北答非所問,“剛纔那個是女朋友?”

邵頤沒像以前那樣臉紅,只是笑的有點靦腆,“不是,有點好感而已。”

李一北露出瞭然的表情,笑一下,“看上去不錯。”

臨近期末時幾乎已經停課,季攸約了李一北去喝酒泡吧。

這一次季攸沒有約上他那些朋友,穿了一身非常成熟的時髦衣服,和李一北勾肩搭背地進酒吧。

李一北穿的很隨意,除了非常正式的場合,他都很少刻意裝扮。實話說季攸看起來比他更像gay,年輕帥氣,穿着時尚漂亮,甚至還噴了一點香水,是很容易引起男人注意的那種類型。

酒吧很大,但是喧囂擁擠,舞池裏扭動的身軀被閃爍的光線切割成光怪陸離的顏色。

季攸輕車熟路地在角落找了位置,點了酒就擠進了舞池裏。他很會跳舞,在舞池裏如魚得水,一進去就引爆了一個小□。

李一北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酒,抬眼的瞬間和彎腰擺放酒水的服務生對上了視線。

那個服務生臉上變了一下色,躲開他的視線轉身就要走。

李一北一下子拉住他的手臂,笑了,“我看着你怎麼有點眼熟,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他當然記得這張臉,就算猙獰的表情換成了小白兔的無辜他也記得手掌被碾壓的那種疼痛。

“哎哎哎……您看咱能在這裏遇到也算是緣分了,以前我那不是不懂事纔會做出混賬的事麼,您就當沒看見我,把我當個屁放了吧。”看上去沒比他大幾歲的青年恬着臉諂笑,聲音僵得跟一條直線似的。

“我找了你挺久的,看來我們是真的有緣分。”李一北眯着眼睛笑,“你差點廢了我一隻手,還要搭上一次高考。”

“那個,我知道錯了,該罰的也罰了,上個月剛託人從監獄裏撈出來呢,我媽就天天盼着我能找個正經工作掙錢養家呢,您就看着我也賠了一根手指的份上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我吧……”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慣了的人,都很有臨危不亂的天分,李一北還沒興師問罪呢,已經竹筒倒豆子地說了一堆求饒的話。

李一北捕捉到賠了一根手指的字眼,低頭去看自己拉着的那隻手,發現果然少了一根小指,切口整齊地挨着手掌,不仔細看到話幾乎會被忽略。

“你的手,誰弄的?”李一北鬆開那隻手,盯着他問。

青年嘴角抽了抽,臉上維持着一個難看的僵笑,他都要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在故意刁難,當初削他手指的人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削完了還把他和那幫兄弟弄進了局子裏,“誰弄的不重要,您要是看着能消氣了能高抬貴手就成。”

李一北從沒喫過大虧,出事的時候是想過要討個公道回來,但是因爲一直沒之間付諸實踐,也沒想過具體要怎麼報復,現在看着這隻斷指的手,心裏卻有點不知作何感想,腦子裏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李越格。

趁他微微走神的空隙,抓着盤子的年輕人已經眼疾手快逃也似的離開了。

李一北看看自己只留着一點疤的右手,油然而生一種無力感。

轉過視線去尋找季攸的時候眼睛被二樓忽然照亮的光線閃了一下,他抬了一下頭,只看到幾個穿着正裝的男人從一間包廂出來,前擁後戴跟着一羣的保鏢。

然後他看到了走在前面的藍抒。

燈光從臉上掠過去,將俊美的五官勾勒得鮮明清晰。

一羣人從二樓轉下來時經過大廳。

經過他身邊時藍抒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但是眼神沒什麼停留就轉了回去,高挑的背影顯得有些冷漠和嚴肅。

李一北勾一下脣角,這是被直接忽視了?

季攸一身汗地從舞池出來,勾搭了幾個漂亮的姑娘過來喝酒,因爲是比較正規的娛樂場所,在大廳裏玩的都很中規中矩,喝得半醉了纔有些不痛快地出了酒吧。

李一北扶着走路有點打晃的季攸,還沒走幾步就看到了靠在車邊的藍抒。

藍抒隱沒在夜色裏,一臉淡淡微笑地看着他,和剛纔的樣子判若兩人。

“一北。”藍抒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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