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爺的節目就像柳爺的人一樣任性,她噼裏啪啦說完走了,留下一堆人都不敢相信這種節目還會有下一期。

  然而下一期節目還是有的,這次柳爺是坐在了某個餐廳裏,面前有各種各樣的海鮮組成的異國風味大餐。

  “其實呢,我這個人沒什麼口腹之慾,喫什麼都差不多,從小就胃口小,但是我朋友很喜歡喫,偏偏她又不能喫,我就覺得面前的食物特別美味了。

  其實吧,人都是這樣的,你擁有的東西你不會珍惜,除非你知道了別人都眼巴巴地看着等着求之不得,你就覺得那都是好玩意兒了。比如,你知道了有人生下來就沒有一個健全的肛門,那你聽說了他的故事之後,也會油然而生一種拉屎很幸福的暢快感,說不定下次蹲大號的時候還會哼歌。

  說實話,這種心態挺無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擁有的東西,每個人也都有自己求之不得的東西,你指望別人羨慕你,那你也會羨慕別人,來來回回地都是套路,累不累,我看着是真累。

  不過看着有人眼巴巴地不能喫是真的很爽,所以啊,我這就是人的本性……欠!”

  說着欠,柳亭心用叉子紮了一塊龍蝦肉放進了自己的嘴裏,放之前還跟攝像師打招呼說:“來來來,特寫,這段等着讓小池遲看看。”

  池遲,又是池遲!柳爺你這是在洋鬼子那跟池遲度蜜月麼?

  大家眼巴巴地近景圍觀了柳爺喫龍蝦的英姿,還有人按捺不住地嚥了一下口水。

  上個周《柳爺說》的播放量到了新一期出來的這一天已經破了千萬,也就是說至少有幾百萬人會看《柳爺說》,看到柳爺這麼放飛自我地喫東西,不少柳爺的粉絲只能乾巴巴地在彈幕裏圓場:“我們家柳爺就是有點不拘小節……”

  結果這些粉絲們立刻被路人的刷屏式彈幕給驚到了。

  “就愛我放蕩不羈的柳爺!”

  “柳爺我愛你!我要給你生猴子!”

  “大家好,我是龍蝦,我被柳爺喫掉了。”

  “一直以爲柳爺是高冷加毒舌的人設,萬萬沒想到居然這麼萌!”

  一個《柳爺說》爲柳亭心圈粉無數,她的微博下面每天都能收到大量的表白。

  看着自己的微博,柳亭心靠在白叢凱的肩膀上呵呵直笑。

  “我從來看不起那些靠綜藝節目上出醜賣乖博眼球的,沒想到啊,現在這些人就是這麼無聊,看人隨便說點啥都能這麼開心。”

  她還搖搖頭,一副世風日下的樣子,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池遲正在旁邊任勞任怨替她寫婚禮的賓客名單,聽見她的話還很認真地點點頭:“是,就是無聊,纔有娛樂圈的蓬勃發展”。

  “我就喜歡小池遲這樣的,不管我說什麼都這麼捧場,對了,在名單裏給我在裏面加上顧惜和韓柯。”

  顧惜……

  韓柯……?

  “顧惜我知道你是一定要請的,請韓柯幹什麼?”

  池遲很不解。

  “幹什麼?韓柯這個垃圾把我當年最好的朋友給拐帶歪了,我不趁着活着的時候套他一頓麻袋,還真指望死了之後找閻王爺告狀去啊?”

  池遲:“……”好像很有道理。

  白叢凱一直面露微笑,根本不在意柳亭心的做法會造成多麼難以挽回的後果。

  “安瀾要請,還有她的經紀人羅姐,那真是個大好人……安瀾和羅姐都是大好人,我們這一批起來的時候,或多或少都被她拉過一把,顧惜我就不說了,被韓柯那個垃圾雪藏的時候去國外走紅毯,安瀾借給了她首飾。我呢……當年脾氣硬的要死,一個導演跟我過不去,非要我跟他喝酒賠禮,那也是羅姐替我壓下去的……都是好人啊。”

  柳亭心一個個說着自己和那些人的舊事,幫過她的人,她其實都記得,哪怕是在媒體面前替她說過幾句好話的,她也都放在了心上。

  名單越寫越長,足足有四五十個人。

  池遲看着這個名單,就像是看着柳亭心跌跌撞撞在這個世上流離着、成長着,終於成爲了現在的她。

  柳亭心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堆,最後接過名單來一看,想了想,又嘩啦啦地劃掉了大半的人。

  “說到底,婚禮……大概也是葬禮的序曲了,這些人當年幫我的時候圖的是心安理得,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很多事兒大概也忘了,寄一份禮物過去分一點喜氣就好,不讓他們來看我這個……這個詞怎麼說來着,將死之人了。”

  看着她動作的女孩兒一時沉默,在沉默過後她點了點頭:“好啊,都聽你的。”

  喜悅,自然願意跟那些幫助過自己的人一起分享,畢竟這樣的分享也是一種感激之情的表達。

  悲傷……就算了吧。

  柳亭心從來沒有展示自己傷痛的癖好。

  恰好,池遲也沒有。

  白叢凱默默地看着兩個女人一個說着一個寫着,無比地默契,默默地從包裏拿出護膚品開始替柳亭心做手部的護理,因爲快速的消瘦,那雙曾經瑩潤如玉的手現在乾癟還有了細紋。

  夜深人靜,池遲對着柳亭心最後敲定的婚禮宴客名單發呆。

  顧惜那隻兔子,現在和老虎糾纏到了什麼地步呢?

  斟酌再三,她還是撥通了顧惜的電話。

  “喂?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池大影後啊。”

  電話那邊傳來了顧惜略帶亢奮的聲音,池遲皺了皺眉頭,輕聲說:“現在說話方便麼?”

  “方便,可方便了!就算對別人不方便,對你我肯定方便啊!”

  電話的另一頭,顧惜翹着腿坐在沙發上,臉上帶着堪稱刻薄的笑容。

  “我知道你打電話找我幹什麼,怎麼,看見世紀星耀要被蒂華收購了,覺得自己該來抱我的大腿了?”

  如果第一句話池遲還不確定,那麼現在,她已經可以十二萬分地肯定了,顧惜在演戲。

  小兔子,在跟大老虎演戲呢。

  “您的大腿我也不是第一次抱了,當年《女兒國》的時候,我還多虧了您的照顧,這份情誼我一時都不敢忘。”

  池遲的語氣自然而然地變得謙卑又諂媚,還有一點不願意放下架子的年輕氣盛。

  “呵呵,搶我代言的時候,你可是把這份情誼給拋到腦後去了,我告訴你,現在你來跟我談人情兒,晚了!等蒂華拿下了世紀星耀,我就告訴這兩家公司的所有藝人,誰敢跟你演戲,我就封殺誰。

  ……忘恩負義的東西,那些媒體還敢說你跟我是兩虎相爭,我告訴你,要當老虎你自己當,我可是正正經經的獵人,再強的老虎,也得讓獵人給打死。”

  顧惜越說越亢奮,到了最後,咔嚓一下掛掉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再沒有聲音傳來,池遲把手機放到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兔子,到底引來了獵人,現在已經進入了跟老虎博弈的最後時間。

  可是她還是兔子麼?

  她還能變回,自己一直想當的兔子麼?

  女孩兒對着他鄉明月搖了搖頭,悶悶地說:“繼續努力賺錢吧。”

  這麼暢快地掛掉了池遲的電話,讓顧惜變得興致高昂,她對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說:“聽說你要把世紀星耀拿下了,連池遲都來跟我套近乎,呵呵,小人一個,當初做的事兒還以爲別人都忘了?”

  韓柯正把玩着顧惜的腳,也聽着顧惜跟人打電話,看見她這幅得意的樣子,他笑着說:

  “不過是個代言而已,何苦記掛這麼久?池遲……還是很有潛力的,要是她願意來蒂華……”

  “來什麼來!不準她來!”

  顧惜穿着絲襪的腳不客氣滴蹬在了韓柯的膝蓋上。

  “你當我不知道你啊,見一個愛一個,她來了,你指不定把眼睛飛哪裏去呢!”

  “怎麼會呢,我現在啊,就愛你一個。”

  韓柯抱着顧惜的那隻腳深情款款地說:“等併購世紀星耀這事兒辦成了,在這個圈子裏你說一,別人不敢說二,你說要封殺池遲,咱們就封殺她,讓她只能當龍套。”

  “得罪了我的人還想當龍套?”

  顧惜柳眉一豎,語氣放肆地說:“就讓她在圈子裏混不下去,滾回去送外賣。”

  “行,都依你。”

  燈光曖昧,韓柯的手順着顧惜的腳往上走,又被顧惜給蹬開了。

  “我和斯坦利導演合作的事兒你談成了麼?”

  韓柯的臉一僵,臉上帶着一點討好:“我最近光忙着併購案了……”

  “哼!”顧惜收回腳,穿上鞋子,冷冷地說:“那你跟併購案睡覺去吧。”

  看着那個性烈如火的女人耍着性子離開了,韓柯把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嘴裏舔了舔。

  一步,又一步,他把這個女人的人脈、財富一點點給剝掉了,現在她想要發展,必須依靠着自己。

  所以纔會像這樣赤·裸裸地跟自己要資源,跟自己玩兒如此低端的“欲擒故縱”。

  沒事兒,慢慢玩兒,他就不信她還能翻出天去。

  離開了房間快步前行的顧惜臉上帶着冷笑。

  她已經不會再用溼巾去擦韓柯碰過的地方了。

  因爲她整個人都已經髒了。

  只有讓韓柯身敗名裂、一無所有,她才能讓自己重新幹淨起來。

  而這一天,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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