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不要慌。”
徐大栓一邊吆喝着,一邊給面前的人發放糧食。
第三營的官兵,在海軍的掩護之下。
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佔領淮南重鎮揚州。
只是這座大名鼎鼎的城市,並沒有傳說中的那樣繁華。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到處都是白骨殘骸。
“實在太慘了!”
徐大栓也是經歷過饑荒的人,但是看着揚州城的慘狀,他還是覺得,自己的經歷並不算太糟糕。
“排好隊,不講規矩的人都沒飯喫。”
徐大栓將一片午餐肉,放到面前的碗中,但是那個碗並沒有收回去。
“軍爺,我家有三個人,能不能再給一片。”
聲音怯生生的,還帶着幾分沙啞。
徐大栓看了一眼,發現說話的是個瘦弱的傢伙。
他的臉上滿是髒污,根本看不清楚長什麼樣子。
頭髮好久沒洗了,已經板結成一片。
“一人只能一片。”旁邊的楊勝不客氣的說道。
“軍爺行行好,我們家真的有三個人。媽媽、妹妹已經餓得動不了了。”瘦弱的傢伙哀求道。
徐大栓沒有說話,給對方的碗裏加了一勺稀粥,又夾了一片午餐肉過去。
“不能喫得太多,否則會撐死。家人有病可以送到軍醫營去,不要錢的。”
“謝謝軍爺。”對方千恩萬謝道。
徐大栓點了一下頭,說道:“如果有需要可以招呼我們。”
“謝……。”瘦弱的傢伙還想客氣幾句,但被後面的人推着走了。
徐大栓沒有再看他一樣,繼續發放着手裏的食物。
“呸,下次輪到老子唱紅臉。”楊勝不屑道。
長安的戲班子,經常到軍營慰問。
那些正面的主角,全都是面色紅潤,相貌堂堂。
反派就慘一點,不但面色灰白,還賊眉鼠眼的樣子。
久而久之,“唱紅臉”也就成了“好人”的代名詞。
“行。”徐大栓已經累了一天,實在懶得說話。
第三營進入揚州之後,並沒有發生預想的混戰。
朱溫的後續部隊沒有動手的意思,他們大搖大擺的經過,然後坐着各種船隻走了。
一直尾隨的楊行密也沒有進城,在城外轉了個方向,又從別的地方趕往宣歙。
如果說有什麼意外的話,那就是孫儒的人頭。
朱溫用它換了不少的糧食,這是能否在江南站穩的關鍵。
“呼!”當最後一個人領走口糧,楊勝扔下手裏的勺子,有些惱怒的說道:“上頭老說,很快就會有增援。
這都一個月了,還是咱們頂着,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10軍確實在南下,但淮南也實在太大,那點人馬根本守不過來。
不說別的,第三營的補給全靠海運,陸路什麼時候通,都還是未知之數。
想到這些,徐大栓道:“趕緊收拾吧,還有晚飯要準備呢!”
聽說皇帝在推行選舉制,以儘快的穩定地方的秩序。
但揚州卻十分特殊,這兒塞滿了各地的難民。
讓他們自治的話,肯定會引發火併。
無奈之下,第營只能實施軍管。
第一個措施就是嚴打,先將那些不安定的份子消滅掉。
然後是修補破爛的揚州碼頭,這可是個大工程,都快兩個月了,還沒有完成一半。
女人也沒有閒着,她們的任務是清理屍骸,然後全部燒掉。
可這樣一來,人手再次陷入緊張狀態。
徐大栓等人也只好客串火頭軍,每天煮粥燒菜忙得不亦樂乎。
楊勝怨念道:“等有人接班,老子先睡上三天三夜。誰敢叫醒我,我跟誰急!”
徐大栓沒有回答,他實在是不想再說話了。
而且,楊勝的“睡”字,似乎帶着偌大的魔力,讓他也覺得眼皮子打架。
“軍爺,快救命啊!”
可就在這時,剛纔多要一片肉的那個傢伙猛衝過來,嘴裏還發出驚恐的叫聲。
“怎麼了?”徐大栓莫名一顫,大聲的問道。
“軍爺,我娘忽然昏迷了,快救命啊!”瘦弱的傢伙顫聲說道。
“我去看看。”徐大栓暗暗鬆了口氣,看楊勝也要跟着,他又說道:“你在這裏盯着,我去去就回。”
楊勝略一沉吟說道:“帶個人去吧!”
徐大栓隨便點了個部下,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雖然第三營已經掃除了不少罪犯,但這僅限於港口這一帶。
揚州的其他的地方,依舊是處於混亂無序當中。
尤其是那些流民,非但沒有合作的意思,甚至還想過來劫掠。
直到喫了霰彈,這幫人才老實下來。
“在那兒。”
好在,瘦弱的傢伙住得不遠,離着營地也就百多米的距離。
徐大栓一看目的地,卻皺起了眉頭,甚至連腳步也遲緩下來。
“女營!”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港口中的男女都分開居住。
別說是那些普通的災民,就是士兵也不得隨意進出這些地方。
“排長,那兒有憲兵。”跟他來的士兵小心翼翼的說道。
“這些死狗。”徐大栓暗暗咒罵了一句。
“排長,怎麼辦?”士兵問道。
徐大栓皺了一下眉,對瘦弱的傢伙說道:“你能不能把人擡出來?”
瘦弱的傢伙哭泣道:“人都出去了,我搬不動我娘,我妹妹也還小。”
徐大栓躊躇片刻,說道:“進去看看。”
人命關天,如果因爲猶豫,讓一條人命無辜喪去,徐大栓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猛一閃身,從個縫隙鑽進女營,然後跟隨瘦弱的傢伙溜進一間屋子。
女人住的地方倒是乾淨,沒有男營那股惡臭的味道。
但徐大栓也不敢亂看,因爲這兒掛着肚兜等物,實在是……。
“娘、娘……。”瘦弱的傢伙幾步走到一張牀前,輕輕推搡着上面的人。
“別叫了,我看看。”
徐大栓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只覺得一陣滾燙。
他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一伸手把人背在肩上。
“帶上你妹妹,咱們先去軍醫營。”
“是!”瘦弱的傢伙也顧不得哭泣,把驚醒的妹妹抱在懷裏,緊跟着徐大栓出了女營的大門。
“戰爭,這裏不許男人……。”巡邏的憲兵立刻發現他們,大聲的喝問道。
徐大栓吼道:“還問個屁,這個人生了重病,有沒有辦法找輛車?”
憲兵一愣,道:“我可以找輛車,但你違反紀律,等到事情結束,必須到憲兵隊等候處置。”
徐大栓道:“要打要殺隨便,現在先把人送去軍營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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