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劉洢璕隨楚曜一起來了法華寺。寺廟不遠,就在城北十裏。一路上去寺廟祈福的人很多,他們一路騎馬過去,除了十八星煞,明面上帶的人並不多。
初冬的風已經有了些寒意,空氣卻是脆而甜潤的,一隻烏鴉落在路旁一棵孤零零的樹上,張開翅膀,在枯樹枝上搖晃了一下,淒涼地叫了兩聲。官道兩旁的農田光禿禿的,鋪滿了一層白霜。
劉洢璕身着一件深藍似海的襖子,還有一條她強迫宮中織造部給她趕製的牛仔褲,還腳踏一雙牛皮馬靴,無比輕鬆便捷又帥氣的騎在馬上。楚曜則是低調的穿了一身黑衣短打,略微緊身的黑衣將完美的身材展露無遺。
楚曜心裏對劉洢璕的奇裝異服感到奇怪,卻不做聲色,只把疑惑放在心中。
劉洢璕既然會了漂浮術,那騎馬便也無師自通不在話下。她輕鬆的揚着馬鞭,利落熟練的騎在一匹白馬上,絲毫沒有上次跟楚曜共騎一驥的尷尬了。
楚曜騎着一匹矯健的黑馬,和劉洢璕並行。
他們倆被前前後後十幾個璟衛保護着。劉洢璕覺得楚曜太過頭了,至於要弄個包圍圈把他們圍起來嗎,似乎把她的安危看得比他自己的還重要。可她不知道的是,楚曜哪裏是擔心她的安危呢,他更擔心的是她的存在吧,那些人並不是爲了防別人刺殺的,而是爲了防止她劉洢璕逃跑的。
一個包圍圈圍着走,自然是走不快的,約摸一個時辰一行人纔出現在寺廟門口。
法華寺是大禹國的國寺,香火十分旺,據說這裏上屆的老方丈華智和尚坐化之後,竟然化作了一縷青煙飄飄悠悠便了無蹤跡了,坐化的蒲團上只留下一顆晶瑩剔透如水晶般的李子般大的舍利子。於是,這寺廟的香火便更加旺了。許多遠地的比丘和比丘尼都會來這裏討教佛法。大禹國都的衆多善男信女也經常三五成羣的來這裏參拜求籤。
“據說這法華寺的香火十分旺,可爲何一路上沒見着什麼人呢?”劉洢璕四下環顧,覺得十分奇怪。
楚曜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撇出一個深沉的笑,“秦陸詭計多端,身邊又有用毒高手磯硫,我怕他們心狠,躲在百姓中,莫到時候害了咱們不說,若是害了百姓,那我便萬死難辭其咎了。所以我吩咐璟衛將這條去寺廟的唯一的一條小路給封了。”楚曜邊說邊拿下巴指了指那條來時的小路。
劉洢璕坐在馬上挺直了腰桿“哦”了一聲。
轉眼寺廟的正門已在面前。
明渠已經侯在那裏,看起來甚是疲累的樣子。
楚曜朝他點點頭,也不多說,輕輕拍了拍馬背,身子便輕輕鬆鬆的下了馬。又轉過身來意欲將劉洢璕抱下,劉洢璕卻輕笑着搖了搖頭,“佛祖寺廟聖地,還是莊重些吧。”她邊說着邊輕輕漂浮着下了馬,足尖輕輕點在地上,與楚曜並肩而立。
明渠以及身後衆暻衛一起躬身行禮。
寺廟背靠山頭而建,硃紅的大門後還有兩三道牌坊。鐘聲突然響起,後山的一大羣鳥烏怏怏飛起。
一行人緩緩邁步進門,又爬了好些粗糙的山石階梯,越過了三道硃紅繪着藍色雲紋的牌坊,纔到得廟堂正殿。
劉洢璕並未走進殿門,只在門口站着。只見正殿正當中供奉的是釋迦牟尼佛,他正面帶迷之微笑,慈悲的垂目看着她。
“聽說這裏的籤挺準,待會咱們辦完翠真的事兒,不如來此求個籤如何?”楚曜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望着釋迦牟尼佛的法相,問道。
劉洢璕轉過身,朝着楚曜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又轉身朝明渠問道:“明渠,可否帶路?我去給翠真上柱香。”
“是,夫人。”明渠微微垂頭,眼睛下面是濃濃的烏青。
明渠說罷便起步帶路,從正殿的正門向東彎到正殿後的小院,又向西繞進了院子中的偏堂。
偏堂中間的木幾上端正的擺放着燭臺香爐,當中是翠真的牌位上書“敕吾妹於氏翠真之位”,牌位前擺着一支潔白的合歡花的珠釵。
劉洢璕一眼就認出了那珠釵正是那天明渠要送給翠真,翠真卻沒有收的那一支,她不禁在心中唏噓不已。又看了看明渠蒼白的面龐,更加瘦削的身影,不免莞爾悲痛起來。
大家一一敬香後,比丘們開始了經誦。足足誦了九九八十一遍楞嚴經,又誦了九九八十一遍地藏菩薩本願經,又誦了九九八十一遍往生咒。一直到入夜,翠真的盡七喪儀才結束。
明渠早已將住宿事宜安排妥帖,如今正在楚曜的客廂稟報。
“皇上,一切都已經料理妥善。”明渠跪地俯首。
楚曜端端正正坐在主位,劉洢璕端着一杯清茶坐在旁邊。
楚曜輕輕抬袖,明渠便被一股氣力扶了起來。
“明渠,多的朕不再多說,斯人已逝節哀順變。”楚曜的濃而長的睫毛低垂着,眼神流露出淡淡哀傷。
“皇上,臣明白,自今日後,明渠還是曾經的明渠。”明渠抱拳垂頭,信誓旦旦的說。
“嗯,明白就好。朕命四俠他們隨後趕來的,可敬過香了?”楚曜溫柔的問。
“瞿統領已在外室等候。”明渠抱拳說道。
楚曜揚了揚好看的劍眉,“嗯,你叫他進來,你也來,把紫淮也帶來。”
劉洢璕一聽紫淮這個名字,頓時覺得有些熟悉,卻又記不起在哪裏聽過。
“是。”明渠領命而去。
劉洢璕放棄了對紫淮的思索,漠不關心的在一旁一玩起茶盞來。
她一邊瞧着茶盞裏轉動的茶葉一邊還在想着外國人用茶葉佔卜不知道是怎麼個佔卜法,她這杯子裏的茶葉看起來像是一個人的臉,還是一張悲傷的臉。突然,她覺得似乎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她遺忘了,又或許是某個重要的人她記不得了。心裏想來想去又覺得除了虛名真人去救父皇,應該是再沒有別的事別的人引她關心了,可是不管她怎麼說服自己,那一種感覺卻總是揮之不去,這讓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慌。
“璕兒!”楚曜突然扭過頭來,打斷了她的思路。
“哈?”劉洢璕一臉的驚愕。
“想什麼呢?”楚曜微微笑的盯着她的眼。
“想你唄!”劉洢璕眼珠子一轉,趕緊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楚曜丟過來一個萬分嫌棄的眼神,默默的起身走到她身邊,彎腰替她拿過茶盞擱在桌上,又溫柔的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他溫柔的看着她,眼睛裏柔得要化出水,“一會瞿四俠進來,你別驚訝。”
劉洢璕避開了楚曜的目光,喃喃道:“怎麼?瞿四俠是誰?他進來,我爲什麼要驚訝?”
“嗯……他可能會讓你想起一些不美好的事。”楚曜的眼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幅鑲金邊九曲河圖上,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哈?蝦米意思?”
劉洢璕心裏一萬個念頭在蠢蠢欲動。不美好的事?媽蛋的,這些個政客說話就不能一次說全嗎?皇帝了不起嗎?再這樣我就直接意念攻擊你大腦算了,省得你成天到晚給我整啞謎!!
正想着,明渠已經領了一個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一面銀虎面具的年輕男子進來,後頭還跟着一個穿一身紫色衣裙的小姑娘。
原來她就是紫淮!曾有過一面之緣吧!那天她跟着楚曜,還對自己嘻嘻笑。劉洢璕突然覺得自己的記憶有些特別起來,好像一些事情竟然可以在電光火石之間明白過來,有些不會在意的過往記憶也會因爲一些觸發而異常鮮明的展現在她的眼前。她心裏納悶,這種感覺就像是腦細胞以指數冪在增長。
她正想着,那個黑衣戴着銀虎面具的男人緩緩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年輕俊美的臉龐。
劉洢璕只不過瞥了一眼,就定住了!全身上下都似乎在打顫。她差點就站起身來了。
這張臉,兼具俊美和帥氣這兩種不同特質,光潔的臉龐,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眉眼中,卻又不合時宜的帶着一股邪魅。
還會是誰?
屈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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