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靈兒來不及回覆陳皓消息,匆匆安排柱子打點布莊,便和喬玉山一起悄悄上路了。皇帝等人走後,他們兄妹又重新作了商量。他們都認爲不能讓皇帝親自涉險。所以,他們故意把啓程的時間提前了。玉靈兒知道,這次回漠北非常驚險,所以也只隨身帶了雛菊。臨行前,喬玉山又有些猶豫,卻又被玉靈兒罵回去了。
雖然出身漠北,但玉靈兒的母親卻是一個有教養的南方小姐。自幼,她的母親便以琴棋書畫教她,對於騎馬,這類兒漠北的男女們都很擅長的運動,卻堅決抵制,說是有礙風雅。正是因爲這樣,玉靈兒和雛菊只得坐車出城。只是這樣,行程就慢了許多。喬玉山前頭帶路,等到中午,纔來到了城門口。令衆人奇怪的是,青天白日,城門竟然緊緊地關閉着。喬玉山坐在馬身上,正想對着看管城門的兵將喊話,忽然,一聲爽朗的笑聲插了進來,“喬兄好不講信用,說好了大家一起的,怎麼先走了呢?在下對漠北的風景可是嚮往的很呢!”喬玉山心裏一驚,轉眼看見一身白衣的蘇白,一手輕搖摺扇,一手牽着馬匹,站在城門口,攔住了大家的去路。不光是蘇白,在他的身旁,還站了另外的四個人,除了皇帝、李樂兩人,還有兩個沒有牽馬的美貌女人。喬玉山還沒有回答蘇白的問話,其中的一個女人就朝着馬車奔了過來,邊走,她還邊嚷,“靈兒,你也太不夠姐妹了,要回漠北,怎麼也不招呼我一聲兒?”說完,已經掀開了馬車上的布簾,鑽進了車子。喬玉山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一開始,對這個美貌女子的優雅的錯覺,立刻蕩然無存。
只聽,玉靈兒在車裏咯咯笑道,“蘇先生,你什麼時候能假裝糊塗一下呀?你這樣,讓大家好沒有成就感哦。”
蘇白哈哈大笑,“這次可怪不得我。你兄長要走,自然要帶走隨他而來的僕從們。這個動作,足以驚動咱們五爺了。”
玉靈兒哼了一聲,對湘雨說,“湘雨,以後你可不要再給我說你表哥的好話了,原來,你說的全都是假的。”喬玉山這才知道,那個鑽進了玉靈兒馬車的女人,是皇帝的表妹,名叫湘雨。那留在車外的女人看看完全不在意玉靈兒說什麼的皇帝,微笑道,“靈兒,我說你還是算了吧,咱們爺到現在,纔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真命天女,纔沒那麼容易讓你逃脫呢。”
玉靈兒咯咯一笑,沒有了下文。那女人就又看向喬玉山,說,“我和玉靈兒情同姐妹,如若不棄,玉蘭也稱閣下大哥了。”
喬玉山立刻知道這個女人名叫玉蘭。看她高貴的氣質和她對皇帝說話的態度口吻,喬玉山心裏已經隱隱的猜到,她是皇帝的一個寵妃了。聽到她這樣說,他也知道,她這樣做得目的,就是爲了避人耳目。他連忙拱手說,“委屈姑娘了。”
玉蘭屈膝盈盈一拜,也走向玉靈兒的馬車走過來。玉靈兒在車裏說,“蘇先生,李先生,湘雨和玉蘭可以與我稱作姐妹,你們,就只能委屈做我大哥的小廝了。”
皇帝豁然一笑,說道,“哈哈,咱們是陪着姑娘去的,自是聽從姑孃的吩咐。”
玉靈兒愣了一下,許久才又說道,“委屈三位了。”
大家重新啓程。
這日黃昏,大家來到了當日玉靈兒摔琴的嘉峪關。李樂的馬不覺就慢了下來,皇帝和蘇白感覺到了,神情都是一怔,但隨即也都明白過來。玉靈兒在車內輕輕的感嘆道,“當日,靈兒傷心欲絕,曾經發誓,再也不回漠北。”
“這也怨不得你,”喬玉山也輕聲說,“換了我,也會發這樣的毒誓。”
李樂看了一眼喬玉山,眼望向當日玉靈兒摔琴的確切地點,淡淡地說道,“我看閣下其實理解不了靈兒小姐的受傷。”李樂從一開始便對玉靈兒充滿了好感,雖然也聽從了喬玉山的解釋,他卻仍認爲喬玉山做得不好。當時,雖然救不了玉靈兒,他身爲大哥,何以連句溫存的話兒都不對妹妹講呢?怨不得,玉靈兒當日那麼悲痛難過。喬玉山像是明白李樂的心思,低了頭,沒有辯解。這時,一陣羣馬奔跑的馬蹄聲,從衆人的身後傳來。大家都是一驚,連忙向後望去。只見一個身上載滿了貨物的馬隊,浩浩蕩蕩的朝着衆人奔了過來。那爲首的一人,身穿華麗的寬大長袍,隨着馬兒的奔跑,衣袍裏灌滿了風,鼓鼓盪蕩的,很是威風。皇帝看着那人,不由得哼了一聲,原來,他已經認出了那人——正是前一天,叫纏着玉靈兒,說要去波斯國的陳皓。看見正是自己的情敵,皇帝不禁一皺眉頭,說道,“他怎麼到這裏來了?”
陳皓騎在馬上,遠遠的喊道,“前面可是玉靈兒小姐?”說話間,他的快馬已經奔了過來。
玉靈兒聽到呼喚,掀開布簾,向外望了出來。看見是陳皓,她也不禁驚訝道,“陳老闆不是去波斯國嗎?怎麼又到了嘉峪關?”
陳皓看見了玉靈兒,分外的高興。原來,那天他一回去,就感覺不對。喬玉山的打扮顯然是從漠北來的,玉靈兒叫他大哥,聽她的口吻,也像是要離開一段時間。陳皓好不容易纔想到一個討好玉靈兒的主意,怎麼能讓它就這樣毀於一旦?還是小元方機靈,他馬上就想到了改程去漠北。第二天一大早兒,陳皓就跑去,想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給玉靈兒。但夥計告訴他,玉靈兒已經走了。陳皓一聽,馬上回去,命人打點行裝,也上了路。他們日夜兼程,又加上玉靈兒坐着馬車,竟然讓他們趕上了。
“在下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漠北。”陳皓看一眼使勁等着自己的皇帝,不慌不忙地說。“聽說那裏的生意更好做一些。”
玉靈兒一愣,立刻就明白了陳皓的心意。她心想,漠北的生意怎麼可能比波斯要好做?她對着陳皓笑了笑,說,“不是玉靈兒不歡迎陳老闆,只是玉靈兒此行着實兇險,只怕無端連累了陳老闆。”
陳皓哈哈大笑,說道,“是嗎?陳皓在京城也算是狠辣的角色了,你這一說,陳皓倒非要看看,小姐會怎麼連累陳皓。”
湘雨在車內聽到了陳皓的話,也掀開了布簾。她打量一眼陳皓,不屑地說,“戚!我還以爲是什麼大人物在這裏說話呢,原來是個不知死活的,在這裏吹牛皮!”說完,她放下布簾,就坐回了車裏。陳皓臉皮都黃了,“你,你,哼,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也敢這樣說?”
湘雨聽了,又要掀開簾子,卻被玉靈兒摁住了,“陳老闆別給湘雨一般見識,她其實人挺好的,就是嘴巴直,不會講話。”
陳皓連忙說,“小姐放心,陳皓不會和這樣的丫頭計較的。”湘雨聽了,又着急,卻又被身旁的玉蘭摁住了。湘雨不敢使出功夫,怕傷了玉蘭,但,不是出功夫,她又掙不脫玉蘭。她心裏很是不滿陳皓,就一噘小嘴兒,狠狠地哼了一聲。
玉靈兒說,“如果陳老闆不嫌,那就一起走好了,今天天色也已經晚了,不如,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明天再走吧。”陳皓和前面的喬玉山都點了點頭。喬玉山說,“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客棧,我們一起去吧。”說着,便催馬向前走動。玉靈兒放下了布簾,馬車也開始移動。
住到了客棧裏,衆人都用過了飯,便各人回去休息。玉靈兒坐在房內,想到祁州城內喬府的情形,就再也睡不着,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的聲音,“靈兒,你睡了嗎?”正是喬玉山的聲音。玉靈兒連忙說,“沒有,”一面讓雛菊去開門。門外,喬玉山神色慘淡的站着。
等喬玉山走進門來,玉靈兒爲他斟了一杯茶,才說,“大哥神色憂愁,又發生了什麼事?”
“靈兒,”喬玉山無心飲茶,看着玉靈兒說道,“大哥真的覺得,你沒必要回去送死。這一路上,我不斷的想,……”
“大哥再說這話,休怪妹妹不理你了。”玉靈兒一放手中的茶壺,有些生氣的坐到喬玉山的旁邊。喬玉山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四下裏望瞭望,纔回來對玉靈兒說,“靈兒,不是大哥外道你。而是,大哥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妥。從祁州去京城的時候,我一直擔心家裏的安危,無心想其他任何事情。可是現在,大哥發現,大哥周圍全都是墜兒的人。我怕,你一進祁州城,就會被帶到宮裏去。雖然說墜兒是爲了拿你,誘楚文生出來,可,我怕,我怕她像折磨你二哥那樣……”
“大哥,”玉靈兒伸手握住了喬玉山的手,“你想太多了。”
喬玉山搖了搖頭,說,“墜兒嫉妒你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對我和你二哥還沒有這種嫉妒,就下瞭如此的毒手,我真擔心。唉,爹和你二哥都說,不讓我們回去,可是,……唉……”
“大哥,”玉靈兒握着喬玉山的手,“我知道墜兒嫉妒我,可是,我也知道,墜兒沒有你內心所恐懼的那麼壞……”
“我以爲我的靈兒聰明非常,不會傻傻的善良呢,”隨着雛菊驚慌的眼神,皇帝和蘇白、李樂等人一起推門,走了進來。在他們的後面,陳皓也慢悠悠的走了進來。顯然,他們不可能是商議好了一起來的,肯定是不期而遇。而且,喬玉山和玉靈兒剛纔的談話,他們也都聽到了。陳皓看見喬玉山的目光閃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着喬玉山,輕聲說,“放心,四周都有我的人在把守。”喬玉山感激地點了點頭。皇帝看一眼陳皓,有些不悅的看向玉靈兒,“你可知道,對敵人的善良,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玉靈兒也有些惱怒,大聲說道,“什麼敵人?她雖然不好,可也是我們的妹妹。”
玉蘭看皇上已然生氣,明白皇帝最終還是害怕如果玉靈兒太過善良,將來進了深宮,必然會受人欺負。他雖說是一國之君,卻也不能時時的保護得了她。但,這些事畢竟還早,玉蘭看看搵怒的皇帝,連忙緊走幾步,握住了玉靈兒的手,說,“靈兒,皇上思考的也不無道理。墜兒這樣,你在這樣想她,確實有點兒危險。”
湘雨在一旁,大聲說道,“這樣的妹妹,你怎麼還能當她是妹妹呢?”
玉靈兒低下頭去,聲音也低了下去,“小時候,我和墜兒曾經同被而眠。有一天,我和墜兒跟着家裏管事的丫頭上街去玩。在街口,我們看到離我家不遠的李奶奶家裏來了客人。開始,我們也沒在意。後來,看到李奶奶的孫女兒叫一個很慈愛的女人姨娘,我們才知道,是李奶奶兒媳的姐姐來了。那個姨娘對李奶奶的孫女好得不得了,又是給她買喫的,又是給她買穿的,李奶奶的孫女要什麼,她就給她買什麼。我和墜兒遠遠的看着她們,都很羨慕李奶奶的孫女兒。那天晚上,墜兒摟着我說,‘姐,我們雖然不是一個娘生的,但是,我們一定要好。以後,不管我們嫁到哪兒,都要去看對方,看對方的小孩兒,讓他們幸福死。’”
屋裏一片寧靜,衆人都專心的聽玉靈兒講說往事。喬玉山嘆了一口氣,說道,“可惜,墜兒早就不是那個小女孩兒了。”
玉靈兒說,“我知道墜兒變了,可是,那天晚上,她給我說的話,我怎麼也忘不了。這些年,三媽爲了爭奪家權,也沒怎麼疼她。”
衆人又是一陣沉默。陳皓說,“不管怎麼說,你這樣回去,是很不安全。”
大家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玉靈兒說,“可是,如我不回去,別說二哥的手指會被砍光,恐怕,頭都會被砍下來。”說到這裏,喬玉山臉上又是一陣憂傷。玉靈兒以爲他是在掛念侄兒童兒,又再說道,“你們就放心吧,我不會讓墜兒輕易動到我的。”話還未落地,皇帝立刻說,“不行!”
蘇白一直搖着摺扇不說話,此時,他忽然看向湘雨,“不如,我們來個李代桃僵?”
湘雨一愣,“什麼意思?”大家也都看向蘇白。蘇白說,“靈兒小姐不會功夫,回去後,那墜兒想要對她幹什麼,她也無法反抗;可是,如果,她會工夫的話,不是就可以自保了?”
湘雨拍了一下手,“對啊!”
“不行,”玉靈兒連忙反對,“這樣太危險了。一旦讓墜兒認出湘雨姐姐不是我,不但爹爹他們要遭難,雨姐姐也要受到連累。”
“我纔不怕呢,”湘雨不以爲然地說,“我纔不相信那些奴才們能把我怎麼樣!”
陳皓白天受了湘雨的譏諷,這會兒終於找到機會反擊,“真是不自量力,你就是一塊兒好鋼,又能捻幾根釘?”
湘雨生氣的看向陳皓,“誰要你來扯後腿?”陳皓則翻翻眼睛,不說話了。玉蘭看看他們,輕聲說道,“這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蘇白說,“喬兄剛纔說,他的隨從怕換進了墜兒的人。剛纔,我們和五爺進來,也正是想說這件事。現在,我們只要再把這些人換回來就可以確保這李代桃僵之計了。”說着,他看向陳皓,問道,“陳兄,不知道你的家奴們本事怎麼樣?”
陳皓立刻說,“絕對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
湘雨馬上譏諷道,“好大的口氣呀!”
陳皓朝着湘雨拱拱手說,“不敢當,不敢當。再大的牛皮,也沒有姑孃的大,在下不敢當姑孃的稱讚。”湘雨立時就要反擊。玉蘭看看這兩個人,和玉靈兒對視一笑,拉了拉湘雨的衣角,輕聲說,“還是大事要緊。”湘雨連忙閉上了嘴,眼睛卻不甘示弱的狠狠地瞪了一眼陳皓。
蘇白說,“好,咱們就用陳兄的人換下那些狗腿子。到了祁州,喬兄可派你手下的人當皇宮稟報,說是靈兒小姐回來了。”
“可是,墜兒一見之下,就會認出這位姑娘不是靈兒呀?”
“就是要引她動手。以湘雨的功夫,百十來人近不了她的身,那時,你便可告訴玉墜兒,說玉靈兒回來了,只是,要見到她卻是有條件的。”
“就是要放了我的父母妻兒?”喬玉山看着蘇白。
蘇白點了點頭。喬玉山說,“這位姑娘真的這麼厲害?”
蘇白微微笑了,說,“說實話,我也有點兒不放心,所以,請陳兄幫忙多調幾個好手出來。”
湘雨不服,正要大聲反駁。皇帝看她一眼,說道,“這確實也是一個計謀,只要救出了靈兒的家人,我們就好辦多了。”
陳皓也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到時候,只求脫身就是了。”
玉靈兒思考了一下,站了起來,說,“既然大家都同意,靈兒就只好拜託雨姐姐了。”說着,就向湘雨盈盈拜了下去。湘雨連忙扶住她,“靈兒,你怎麼那麼多禮?我不是說了,你我姐妹,用不着這些。”
陳皓難得欣賞的看了一眼湘雨,說道,“那麼,我們就要分開而行了。”
大家都點了點頭。玉靈兒伸手從脖子裏摘下一塊玉佩,遞給湘雨說,“能不見墜兒,就不見。如若能進到府中,見到我二哥,就更好了。我二哥原來在東岐山也學過刀劍,你們聯手會更好。如果,實在躲不過,就拿出這個玉佩來。這個玉佩是我娘留給我的,也是先祖之物。墜兒認識此物,你一拿給她,她便不會懷疑你們所說的了。”
湘雨接過那玉佩,先叫了聲好玉,然後才說,“這個寶貝你交給我,不怕我丟了麼?”
玉靈兒一下子笑了,“你不是說,我們姐妹用不着這些話麼?”
湘雨傻呵呵的笑了。陳皓連忙說,“既然這樣說定了,我立刻去點人。”
蘇白說,“這換人,也不可太馬虎,一旦放走了一個,我們就敗露了。”
喬玉山連忙說,“放心吧,喬玉山這點兒事還是能辦的了的。只是那些人,明天先怎麼安置呢?”
大家都是一愣,陳皓說,“讓他們尾隨在你們的後面。到時候,和你們一起動手。”
大家這才商量定了。於是各自去收拾準備。玉靈兒拿出了自己的衣衫,給湘雨換上,自己則換上了湘雨的衣服,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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