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從北塔樓一層一層走回休息室。太陽西沉,城堡已經逐漸籠罩在了暗影之中。然而每上一層階梯,便能看到高一點的光芒,彷彿太陽正在與墮落掙扎,但最終淪爲黑暗。
不知道走到哪一層時,麥格教授忽然叫住了沉默的她。
“赫敏。”她表情很溫柔,並沒有喊她的姓。“你跟我到辦公室來一下。”
赫敏邁着有些僵硬的腿跟着麥格教授來到了二樓。格蘭芬多女院長的辦公室是她見過的最正常的辦公室。和鄧布利多的混亂設計、斯內普的陰森深沉都不同,這裏充滿了一種幹練的氣息。
“喝點紅茶麼?”她低下頭看着她,“我聽說你最喜歡紅茶。”
赫敏慢慢地坐下來,捧着一杯熱熱的紅茶。茶杯的溫度包裹了整個手掌,再傳達到全身。
“赫敏”麥格看着她,慢慢抿起嘴脣,有些不太習慣地問:“開學時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只想問問你,你還好麼?”
赫敏忽然心裏有些複雜情緒就湧起來了。麥格教授,她的接引人,可以說是這個世界她真正的師尊她一直以來,都發自心底地,真正地關心自己。
赫敏低頭看着茶杯,有些木然地說:“我不知道。”
麥格嘆了口氣,也沉默了一下,才忽然說:“你是我最勇敢、最優秀的學生。可即使是這樣,你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學生。下次我也絕不會讓你再直面那種危險了。”
“謝謝你教授。”
“你心情一直不好,我看得出來。”她抿着嘴看着她,“波莫娜說你一早上情緒就不好,洛哈特下午也來和我抱怨說你逃課”
“洛哈特?我永遠不會再上他的課了。”赫敏乾脆地說。
但麥格居然笑了。她以一種長輩的口吻說:“赫敏赫敏呀。你多少做個樣子。”
“不可能!”赫敏簡直要拍桌子,“您也看不慣對吧?學校爲什麼要招這樣的人進來?”
麥格無奈地說:“沒有辦法。申請黑魔法防禦術的教師只有他一個阿不思也沒辦法。”
赫敏心裏一陣不爽掠過。校長有空試煉救世主試探自己,爲何不親自上陣教授黑魔防禦術呢?
“你下一堂課還是去上,做個樣子也好。”麥格用一種頭痛的語氣勸着她,“你如果以後都帶頭不去上課,格蘭芬多就會漸漸沒人去上這堂課了”
赫敏看着她的樣子,心裏也嘆了口氣。
“好吧。”她答道,“下堂課我會去但是,教授,你們難道沒有想過嗎?讓這樣的人來教這門課,以後大家的黑魔法防禦術怎麼辦呢?尤其是高年級的學生,他們都快要參加巫師等級考試了”
麥格猛地一揪心。赫敏正好說中了她的痛處。
和鄧布利多一心專注於救世主養成計劃比起來,米勒娃·麥格一直不以爲然,覺得這些孩子還太小。全校那麼多學生,尤其是面臨就業問題和等級考試問題的高年級畢業生,他們的問題更爲迫在眉睫
赫敏看着麥格驟然一嘆的表情。知道自己說對了,不禁也有些鬱郁。麥格看着這個過於早慧的小女孩,心裏晃過許多念頭,但最後只是嘆道:“這個我和校長提過,不久後,學校將會增加一些確保你們能真正學到東西的活動。你們很快就能看到了。”
赫敏點點頭。
她又望着她:“那麼你自己呢?赫敏,你很不開心。”
赫敏猛地抬起頭看着她,發覺那雙深邃的堅毅的眼眸緊緊凝視着自己。她從沒看過麥格教授以這樣一種口吻,彷彿是對着女兒:
“赫敏呀從你十二歲我就看着你。你總是關心別人,爲朋友,爲其他人着想可是你自己呢?”
這麼說着的時候,麥格眼前閃過了許多記憶,從巨怪到禁林,這個神祕而強大的小女孩總是滿身是血的樣子怎麼能這麼倔強呢?強大而任性,真讓人擔心。
一陣強烈的、難以言喻的溫暖、被呵護的感覺擊中了赫敏的心臟。她終於忍不住,捧着那杯紅茶,小聲地對着麥格教授傾訴了起來。
但只在兩分鐘後,麥格忽然坐在那裏,表情無奈又非常不滿地拍了拍桌子:“原來是特裏勞妮那個女人把我的學生弄成這個失魂落魄的樣子?!”
“呃”赫敏有些喫驚地瞪大了眼睛。她從沒有看過麥格教授這樣攻擊其他的教職工,哪怕是對奇洛和洛哈特
“咳。”麥格正了正色,有些可笑地看着她:“西比爾·特裏勞妮每年都要預言超過一百多名學生痛苦地死於非命。從她任教以來到現在,我從沒看過他們誰死了。”
“”
“她還每年都預言我將遇到重大危險,受到痛苦折磨,”麥格輕描淡寫地說,“我至今活得好好的。”
“”
“她一定對你說了什麼天目、什麼火星,然後對着她的水晶球囉嗦了一頓,最後要你回去仔細看茶葉對不對?”麥格挑起了眉,不耐煩地抱着手臂。
“呃全中”赫敏無言以對地看着她。
“所以你就別記着這點小事了。我知道你的水平已經在高年級以上了,就算你不願意去上課,有空多看看我給你的那幾本書”
“但是!”赫敏猛地想起特裏勞妮最後拉住她的手猛然轉變狀態時說的那一番話,心裏又飄過一絲疑慮:“她說那些話的時候,看起來很不一樣”
“那是她在裝神弄鬼,她就是個老騙子。”麥格不客氣地說,“好了,時間不早了,快回去吧。”
赫敏心裏依舊覺得很不大對頭。
她並沒有對麥格教授明確說出特裏勞妮忽然轉變狀態後的那一系列言辭,只模糊說了她預言自己要死
特裏勞妮真是在裝神弄鬼麼?但魔頭與救主都被改變,孤獨的破碎靈魂將會醒來,什麼意思?
那種狀態,詭異非凡,與平時似乎截然不同
她是劍修。劍修都講究心胸灑脫,念頭通達,不爲外物所困擾,命運即使已被決定也要逆天而行她平時只重氣運造化之變,與那些認爲氣運造化之變早有天定的預言者大能堪稱理念不合,因此從無接觸,對預言並不瞭解。
而特裏勞妮所說的話語也頗爲駭人聽聞,魔頭與救主?除了伏地魔與哈利還有誰?
若說自己是改天命之人,這倒可以理解,馬人也這麼說過自己破碎虛空穿越位面而來,奪氣運、變造化,改變這位面某些人的命運,也是自然的
可最重要的是,她最後竟然說,自己會眼睜睜看着心中珍視之人死在自己面前!
無人知道,這番話宛如雷擊,令前塵往事,自眼前一一流過,翻起無數複雜情緒
心緒紛亂,等她結束漫步停下來時,不知不覺發現自己居然走到了地窖。
斯內普辦公室石門上的美杜莎衝她一笑,又自動把門打開了。
赫敏一愣,忽然想起了開學前,答應斯內普的一樁事是了,想不通的事不應該再多想,該把當下的事情做好纔是。
斯內普正在做一個超大型實驗。試管連着試管,坩堝連着坩堝,無數彩色煙霧飛揚在實驗臺上空,數個的藥物反應同時發生在小小的一瞬間,這一瞬間的反應又成爲了下一刻反應的原因,因果互相連着因果,又再次發生次生反應
他沉迷在魔藥那妙不可言的反應變化中,黑袍被染上了各種光暈。揮手間,彷彿縱橫捭闔的魔藥帝王。
但忽然之間他停頓了一下,猛地轉過頭,發現赫敏站在他身後。
十三歲的小女孩沉默地看着他,眼神裏映出魔藥反應變化時的流光溢彩。
斯內普立刻熄了火,同樣沉默地轉過頭看着她。
他有些不知道說什麼的感覺。在經歷了種種事情之後,在看到赫敏提着劍滿臉血,宛如魔神一般從禁林裏出來以後他每次看到赫敏,就情緒複雜地決定先不開口。
果然,赫敏開口了,小女孩的聲音稚嫩清甜,但口吻很令人火大:“啊呀。斯內普教授的內心,其實是色彩斑斕的呀。”
斯內普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有事嗎?!”
不要又來佔用我的實驗室!
“非洲樹蛇皮,巨魔血液,大量草蛉蟲、雙角獸的角粉”赫敏眯起眼,看着桌上的材料,悠然道:“有不少材料含有複方湯劑的成分嘛教授的想法很先進嘛。”
斯內普咬牙切齒地說:“你到底來幹什麼?”
“我來做教授的助手,幫助您研究狼毒藥劑呀。”赫敏聳了聳肩,隨手掐起一束材料:“您果然是歐洲最年輕的魔藥大師,這個想法太先進了對,正是如此。爲什麼要試圖讓狼人變得安全呢?直接把他們變成其他的安全生物不就行了?您是在研究永久複方湯劑麼?這想法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喜歡!”
她的話胡攪蠻纏,卻又猶如雷擊,誤打誤撞擊破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令斯內普眼前一亮
他們不知道,就在此時,夜色漸深,哈利和德拉科卻狂奔在走廊裏
“這邊!”哈利氣喘吁吁地跑上臺階,猛地把德拉科拉上來。
“它它就在那裏”德拉科面色驟變。
牆壁中,一個很痛苦、很蒼老的聲音,似乎很久沒說話了一樣低吼道:
“喫餓了撕裂你喫了你餓餓了好久了”
他們都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驚懼的神色。
“你都聽到了麼?”哈利低聲道,“我很奇怪,爲什麼洛哈特說他聽不到我聽到就匆匆跑出來了,原來你也在”
洛哈特當然聽不到!他可不是蛇佬腔!
果然!是那隻蛇怪!
德拉科心中閃過一絲果斷,深深閉起眼,努力想象着那條蛇,開口道:“海爾波?”
他一次就成功了。這其實是很難做到的,起碼哈利就做不到憑空使用蛇佬腔。但哈利此時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厚厚牆壁裏,那個聲音突然動了一下,沙啞地問:“什麼人?”
“我是霍格沃茨斯萊特林的學生。”德拉科飛快地說,努力不去想自己用那種嘶嘶聲說話時的不適感:“海爾波,你餓了麼?”
那個聲音遲疑着,很笨拙地說:“是啊”
“你不會喫學生的吧?”
“當然不會這是什麼話!”海爾波的聲音勃然大怒,猛地抱怨起來:“一個個莫名其妙的把我喊醒,有的叫我喫人有的要我別喫人,能不能別鬧了?既然這樣,就讓我繼續睡啊!”
倆小夥伴臉緊貼着牆,同時瞪大眼睛看着對方。
他們不約而同地,隱隱約約聽到了什麼龐然大物呼嘯着遠去的聲音。
“這麼說”哈利表情凝重地說,“有人喚醒了蛇怪?”
“是那條話嘮蛇麼”德拉科喃喃地說。
“不是,是人。”哈利堅定地說,“話嘮蛇不會傷害學生、更不會教唆蛇怪傷害學生的。你聽到海爾波剛纔說的話了麼?是有人就在這學校裏,就在剛纔,喚醒了它!還讓它跑出來喫人”
德拉科心中如驚雷閃過,幾乎都有些站不穩了。
海爾波的主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