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金碧輝煌的大廳。

漫長的紅毯。掌聲如雷。

禮堂外的融融陽光,直射進來。

哈利慢慢地走過進入禮堂的那條路,所有人都看着他。大塊頭的海格望着自己,一片拼命鼓掌一邊笑得臉皺巴巴的;像喝過了超美顏魔藥後從裏到外都精神煥發的斯內普依舊陰沉,看着他鼓掌;弗立維教授尖叫一聲,麥格教授衝他滿意地點頭;銀綠色的斯萊特林長桌上,德拉科望着自己,呆毛翹得高高的,小臉通紅;秋張髮髻上依舊梳着那朵潔白的花,望着他的眼神略帶羞澀;韋斯萊雙胞胎上躥下跳地歡呼着,拉扯着納威的頭髮,揉着羅恩的腦袋,珀西居然也沒有阻止。所有人都衝着自己,狂熱或傻乎乎地,無一例外地真心着鼓掌。

禮堂這條路的最遠處,教職工席位中心坐着鄧布利多。

白髮白袍的老人對着他露出了一個最和藹的、帶着期望和一絲哀傷的微笑,那鏡片後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深邃。

哈利抬起頭,光線一時間從天空天花板上照下來,恍然之間,他彷彿覺得面前這條路鋪滿了鮮花也充滿了荊棘。

哈利是小夥伴裏在醫療翼觀察到最晚的,因爲他親自上陣和伏地魔對掐是真正的互相掐脖子過。赫敏一直陪他陪到了學期的最後。

但就在進禮堂前的剛纔,赫敏忽然轉過身來,幫他整了整衣領。

“我就不進去了。你自己進去吧。”她輕聲說。哈利看着她,忽然發現她又長得比自己高一點了,像一個真正的姐姐。

哈利一愣:“慶功宴你不去麼?”

赫敏搖搖頭,微笑道:“我還有別的事而且,這是你自己的加冕啊。”

哈利有些惘然地看着這一刻。他才只有十一歲,個子比自己的女性好友都要小,這樣茫然和一無所知。就是這樣的自己,也要加冕了麼?

這一刻,在千百人羣之中,呼聲震天,歡情如許,雖然,雖然朋友都在,恩師都在,所有要保護的都還不曾失去,所有正義的還不曾墮落,所有青春的依舊美好他卻依舊感到,心底泛起了一種長久的孤獨。

他終於,也許是模糊地明白了自己的前路。

從活板門裏出來以後,他和朋友們都有些不一樣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禮堂狂歡慶祝,鄧布利多的發言已經在背後響起,赫敏卻獨自一人,大踏步地走向了林場。

空中,長得更壯了些的小黑龍高聲嘶叫了一聲,拍着翅膀從遠方飛來了,跟在她身邊。

赫敏笑了笑,對它指了指身後:“你去看看哈利的慶功宴吧。”

小黑龍依舊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她,輕聲嗷了一句。

她輕輕摸了摸它:“不用擔心我有別的事情要做。而且”

她忽然遠遠望向了禁林後的遠山,笑了起來:“和哈利一樣,你也要加冕了啊。”

獨自一人進了禁林,這回她已經熟門熟路,何況放開了金丹境的靈力威壓,一切無關生靈都不敢靠近。

金色的小獨角獸還是那麼軟軟的,像一團棉花糖一看到她,便嗷地一聲撲過來了。

赫敏蹲下來抱起它,那麼小,像一團小小的珍寶。

“你的角長大啦?”她輕柔地捏捏它,“你媽媽呢?”

“歡迎來到獨角獸王族的領地,朋友。”獨角獸女王從密密的林後走了過來,聲音莊嚴非常。

這就是赫敏在禁林脫力暈厥後把她揹出去的那個聲音。她所救的小獨角獸的母親。

赫敏這是第一次認真打量成年後的大獨角獸。這氣象更爲不同,長角高而銳卻不逼人,明亮的毛髮是曳地的華麗,身爲王族她更威嚴,身爲女性她更柔美,並有着塵世所絲毫不能掩蓋的純摯與高貴。

赫敏非常誠懇地望着她,她不想騙獨角獸這樣的存在:“我來求你們一件事,這件事對我來說重要非常,我不願將他泄露給別人,實在也想不到其他人,只好來求你們。”

獨角獸女王點了點頭,周圍浮起一個泛着巨大光暈的隔離結界“請說。你是我們永遠的朋友,此事我絕不會泄漏半點出去。希望我對此也力所能及。”

“是這樣的,您聽說過奧利凡德這個人嗎?”

獨角獸女王忽然笑了。她擺了一下明亮而柔軟的毛,道:“當然。他這樣的制杖人,與很多神奇生物都有長期合作,我們獨角獸也在其中。”

赫敏神情凝重地說:“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求他但他對我很敷衍也很油滑,顯得很難打動。您知道他的喜好嗎?”

小獨角獸忽然跳了起來,蹬蹬地跑回了女王身邊。

獨角獸女王再次笑了:“原來是這回事。”

她話音落畢,赫敏邊驚呼:“不可”

但已經晚了。她眼睜睜地,看着女王把小獨角獸剛長出來的一截小角切了下來,交給自己

“這不行”赫敏心裏頓時慌了,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這樣,自己並非是要挾恩義以求回報的,這東西也太貴重了

“你儘管用這個找奧利凡德交換。新生獨角獸第一次出的角,我一直沒給過他。”獨角獸女王炯炯地看着她,“不要推辭,這是它應該做的。”

小獨角獸也很乖地蹭了一下她。但赫敏看着它剛長出來的角便被割掉,心裏很難過:“獨角獸的角是魔力所在,這樣一來它豈不是又危險了?”

“你以爲獨角獸的角不會再長嗎?而且從小到大,我們要換好幾次角的。”女王好笑地看着她,“這不是什麼很不得了的東西,只是對別人比較珍貴罷了再說,那個魔頭不是已經被你打跑了麼,天命的擾亂者?”

她有些調笑地望着赫敏。這句話裏也含着對馬人當時見死不救的不滿。

但赫敏沒說話,想起了莫名逃跑成功的伏地魔她抱着小獨角獸,又嘆了口氣,幽幽地說:“誰知道呢總之,太謝謝你了。”

“不要嘆氣若是再有危險來臨,也請繼續守護這裏吧,朋友。”

赫敏帶着那隻珍貴的小金角出了禁林,一切都比想象中快捷,只是令人覺得太不好意思,不知如何承獨角獸女王的情。

她剛剛拐到小木屋那邊,便看到馬人費倫澤居然站在南瓜田邊,蹲下蹄子,料理植物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馬人居然肯從禁林裏出來?還幫海格?

費倫澤看着她神情微微閃爍過一瞬,最後還是彬彬有禮地打了招呼。

他笑着解釋道:“我已經不再是禁林馬人的一員了。準確來說,我被放逐了現在我是霍格沃茨獵場看守的助手。非常高興鄧布利多教授能收留我。”

赫敏微微愕然:“怎會如此?”

她想起自己那天把疑似馬人首領的貝恩氣到吐血難道這麼冷豔高貴簡直不食人間煙火的馬人羣體內部,也搞政治鬥爭?玩流放?

費倫澤點了點頭,深深地看着她:“那天你來到禁林裏,說的一些話我想了很多。有人以爲你擾亂了天命,而我們又如何能得知呢?焉知你所帶來的亂,不也是天命安排的一部分?命運如此浩大而深邃,星空真是一本我們一生也讀不完的書啊。”

赫敏聳聳肩:“你想明白了就好。”

他繼續說:“你批評我們的一些話,諸如我們眼界太小之類,我也覺得有一些道理的”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下,“但不是每個馬人都這麼覺得。有些馬人內心這麼覺得,卻出於種種顧慮不願意改變那麼,就讓我來做第一個改變的人吧。”

赫敏繼續聳肩:“哦,那你加油哦。”

費倫澤又遲疑地看了一眼她,猶豫着說:“關於你說的‘先天道體’,我有一種猜想不過不要說!”他趕緊打斷了她,誠懇道:“不管是什麼,希望我能通過星空以自己的方式真正悟出來。”

她回到城堡,禮堂外正好又傳來了鋪天蓋地的掌聲但她毫不留戀,轉身便跑向了斯萊特林的地窖。

“勇猛,冷靜和強大,爲守護自己的朋友作出了巨大的努力。”鄧布利多笑吟吟地說,“赫敏·格蘭傑小姐,加五十分!”

長桌上各種呼聲震天,納威和羅恩都望着哈利,努力大聲問他:“赫敏呢?這麼重要的時刻,她居然不來?”

哈利撓撓頭,也茫然地看着四周:“呃大概她又有什麼實驗之類的”

美杜莎依舊是望了一眼自己就主動開了門。斯內普此時在禮堂的慶功宴上,當然也不在辦公室裏。

赫敏絲毫不遲疑,裹上了兜帽便匆匆往壁爐撒了一把飛路粉:“對角巷!”

這個午後的巫師購物街,陽光依舊燦爛,每個人都顯得很懶散。然而大家眼前一花,並沒有注意到她匆匆跑進魔杖店的身影。在平時,本來大家也很少關注奧利凡德的商店。

“下午好雖然我剛從阿爾及利亞回來,還沒完全開張”奧利凡德剛神神叨叨地抬起頭,便霍然頓住了。

緊鎖的門窗下,赫敏把兜帽取下,手中金色的獨角獸小角幽幽發光,照亮了她的臉。

一年不見,她已今非昔比奧利凡德震驚地看着這個魔力波動比過去強大了好幾倍的小女巫,這樣的成長速度,簡直古今未有。

“我有一些話一直想問您。”她不動聲色地說,“只要您告訴我那隻東方鳳凰的下落,這隻小角就是您的。”

“最後,哈利·波特”鄧布利多說到了論功行賞的最後,語氣驟然低沉了下來。所有人也都屏氣凝神,靜靜地望向他。

“他表現出了大無畏的膽量和過人的勇氣。在親自面對危險和邪惡的時候,即便受到誘惑也絕不動搖,堅守着那顆正義之心”他緩緩地說着,語氣忽然放高:“爲這顆正義之心,格蘭芬多學院,加一百分!”

譁!

剎那間,宴會的氣氛抵達了最高點。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望着他,朝他大笑,鼓掌,致敬

“救世主是我們的!我們的!”韋斯萊兄弟大聲唱着歌兒。

而哈利卻有些呆呆的。他發自內心地,意識到到自己是孤獨的。哪怕高朋滿座,他卻知道他們最終要走上不同的道路

“赫敏呢?”然後他忽然想起來,喃喃地說:“她其實應該加分比我多一些的”

對角巷外陽光燦爛,幽暗的魔杖店裏間卻有些涼意。

奧利凡德慢慢燃起了一種赫敏不認識的香料。煙霧繚繞,他臉上浮現出一種恍惚的神情。

“那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距今整整六十年。”他琥珀似的眼睛轉得飛快。

“那一年遊歷到了英格蘭海邊,大概是個夏天,山脈綿延,森林中泛着涼意,蟬鳴聲震耳欲聾。大約在漢格頓一帶,很偏僻也很蠻荒的地方,總共沒有幾戶人家。當時,你們現在的佔卜課教授西比爾·特裏勞妮只有你現在的年紀,頭髮長長,腰肢纖細,眼睛像星辰那樣閃着光芒,她的第一根魔杖也是在我這裏買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佔卜教授?”赫敏皺起了眉頭。

“是的。她和我一起看到了鳳凰破空而去。”

赫敏心裏霍然一驚。

奧利凡德看着她,低聲搖頭:“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破空而去麼?真正的撕裂空間之術,踏破虛空,無上的空間奧義只怕最強的巫師也無法做到!那種場景大概我一生也無法再見到華麗得佈滿整個樹林上空的光華,無數金紅色的鳳羽從天而降,它們好像是最純粹的力量凝結而成的,一旦碰到了泥土,便驟然消逝我從未見過那樣的鳳凰,它飛翔的姿態當世也無法有神奇生物與之比擬,一切都無法用語言形容最後,就在我面前,它穿過空中的空間通道,漸隱而去了。”

赫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語不發地看着他。

“而就在那時,特裏勞妮家的傳人西比爾小姐,不知何時到了我的身後我也不知道她是怎樣來的。可我當時被那種美景震懾了,許久以後,我才意識到,這種盛景的目擊者唯有她和我二人。她靜靜地朝我走來,手裏捧着一枚閃着光芒的鳳羽。”

“我心中大驚,那是唯一一枚還存在於世的鳳羽,不知何時,飄落在她掌心,居然沒有像其他的鳳羽一樣變成碎片消逝不見,提醒着我們,剛纔的一切不是幻影可那其他墜落在地上的又是真正的鳳羽麼?那些閃耀的、泛着強大能量的東西但那是真正的鳳凰啊,它如此神祕又如此強大,它破碎虛空而去了,它不是我所能瞭解的東西。”

“就是這樣我所不能理解的鳳羽,躺在西比爾·特裏勞妮掌心,照亮着她的臉。不知爲何,那一刻我居然覺得她有一種驚人的美麗,她的那種樣子,我此生也再沒有見過了”奧利凡德幽幽嘆了口氣,“後來我才知道,她那時做了一個預言。一個真正的預言。”

“預言?”赫敏重複道。

奧利凡德一語不發,走到櫃子之後去,忽然掏出一枚發光的小球。小球靜靜地轉動着,然後突然放出了聲音:

“能夠改變既定命運軌跡的人出現了。”那聲音既清甜又恍惚,帶着少女的夢幻,又有一絲稚嫩感:“改天命之人,已破碎虛空而來,又破碎虛空而去。即便魔頭依舊是魔頭,救主依舊成爲救主,新生的轉機,已出現在鳳凰飛過的星空。”

沉默。屋內是許久的沉默。

最後奧利凡德看着她說:“很稚嫩很模糊的預言,是不是?我聽說西比爾長大成人以後,又作出了更了不起的預言當然,那是後來了。後來她把那枚鳳羽給了我,唯一一枚真正的神鳥鳳凰的羽毛,我做成了那唯一一根魔杖,堪稱無價之寶。如你所見,它選擇了你。”

赫敏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禮堂門口時,宴會也已幾乎進行到尾聲。她站在門口,手心裏攥着那根魔杖,魔杖透出種種熟悉的暖意,令胸中情緒更是萬般流轉。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聽着哈利那有些稚嫩卻堅定的聲音:“等一下!學院杯還沒有結束我現在說還來得及嗎?我所剩下的一百分學院加分值,全部投給我的黑龍命名提名!”

譁!

赫敏轉過身去,看着門口巨大的投票金板上霍然一亮,凱撒這個提名瞬間升到了最高而與此同時,格蘭芬多滿滿的學院分沙漏裏,紅色的寶石驟降並且瞬間就與斯萊特林的綠寶石持平了!

禮堂內只靜了一秒鐘,然後所有人忽然又歡呼起來了赫敏隱隱聽到小龍撲着翅膀的聲音,也聽到了韋斯萊兄弟突出的大喊:

“這樣也不錯!學院杯年年有,小龍可就這麼一隻!凱撒!我們格蘭芬多的命名!”

“何況,我們也與斯萊特林平分了喂那邊的鉑金小美人!快來感謝哈利!!!”

廳內無限熱鬧流淌出來,赫敏微微一笑,轉身走過了走廊。

“最終是,凱撒”她喃喃低語着,“果然啊,你是要加冕爲皇的命運。”

這學期剩下的時間,幾乎就沒有什麼事情了。考試被慶祝性地取消了,連赫敏都懶懶散散的,所有人都愛上了躺在草坪上一邊看小黑龍凱撒飛來飛去,一邊往黑湖裏丟麪包屑。

“凱撒呀凱撒”哈利裝上行李,依依不捨地和小龍揮手告別:“還要一個夏天才能見到你。”

海格很是鬱悶,他的提名從全校提名活動開始到最後一直都是最低票數最後他只有嘟囔着:“我還是習慣了叫諾伯當然凱撒是很不錯。”

紅色的蒸汽車發動了。一車的學生,就這麼揮別一年級,朝十二三歲走去。

哈利一想到自己這一年真是信息量大得驚心動魄,本來以爲就此挫一生搞不好還要去石牆中學,結果居然又學魔法又玩掃帚還和魔頭當面對掐現在最後還是要回到德思禮一家,頓時覺得人生憂鬱得有些不真實。

“一定要和我寄信!”羅恩納威都揮手說。

“我的信一定要回!”德拉科牽着他爸爸的手,呆毛又翹了起來。

看着朋友一個個離去,濃重的抑鬱襲擊了他。已經要邁向十二歲,也已經下定了決心接受救世主的宿命,唯有姨父姨媽,還是能讓自己痛苦至此

一回頭,赫敏靜靜站在那裏,忽然伸手過來緊緊抱住了他。

“你長大了一點,哈利。”她輕聲說。

“我知道。”他喃喃回答,額頭上輕微冒出一絲刺痛,心中也有些恍然。

“我夏天會出遠門,但會一直一直給你寫信。”她說,“什麼方式都會寫。一定會讓你收到的。”

“嗯。”

“因爲你媽媽的守護咒語的原因,你必須和你的血緣親人在一起。”

“嗯。”

“回去吧”

赫敏看着那個瘦小的身影慢慢轉過身,走向了遠方早已不耐煩的德思禮一家。他的背影還是那麼寥落,寂寞得彷彿天地同悲。

她不爲察覺地喃喃道:“你傷疤上的東西今年,就在今年夏天!我一定想辦法解決掉!”

這麼說着,赫敏眼中微光閃爍,隨手一揮,攔住了一輛出租車。

“小姑娘去哪啊?”

“機場。”

“哦哦要去哪裏呢?”司機有些驚訝,這麼小的女孩子要坐飛機?又沒大人帶着。

“去中國。”她微微垂下眼,捏緊了掌中的魔杖,緩緩地說:“我在這個世界,還從來,從來,都沒有坐過飛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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