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知道愛有多久， 所以要讓你懂7

“等你喫完飯，我們聊一聊，可以麼？”亦瑾小心翼翼的問。

“好，那你等我。”他點點頭。

辛辰轉身，追上家齊和Eudora。家齊笑着把頭湊過來，篤定的說“我見過她。”

“誰？”

“凌亦瑾啊。”

辛辰笑“你也見過？”

這羣小子難道沒事都喜歡翻人錢包玩嗎？

Eudora也轉頭看了一眼辛辰，這好像是今天她第一次拿正眼看了他。即使在走出機場，他摟着她的時候，她都不曾抬起頭看他一眼。

無言的順從遠比沉默的反抗更加可怕。

Eudora坐在家齊的邊上，她不願與辛辰挨着坐。辛辰也不強求，她肯回國，對於他而言似乎就已經足夠了。

家齊一找到空擋就會朝辛辰使個眼色，他是在安撫他的情緒。家齊一直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不，現在也不是那個膽怯的孩子了，而是個足以獨當一面的男人。他與Eudora兩個人早已褪去了青澀，站在一起時是所有人豔羨的美好。

“辛辰哥，樓下那羣人，要一直跟着我了？”

“我不知道是你爸還是你哥的意思。我去機場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了。”

“鐵定是我爸，我沒打電話給我哥。這個老頭真是冥頑不靈”家齊顯得有些嗤之以鼻，他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轉頭對Eudora說“Eudora，也許爸爸是爲了向你炫耀，爲了證明他真的是A市的龍頭老大。”

Eudora對着家齊揚起一個很淡的笑容。

“Eudora……她……”辛辰有點訝異。

“她的中文現在可是槓槓的。”家齊豎了豎大拇指，頗有些洋洋得意的又拍了下胸脯，說“名師出高徒，加上Eudora本就有點中文底子。”

辛辰抬眼看了看Eudora，她正低着腦袋在擺弄盤子裏的食物。他鬼馬的妹妹，曾經讓不可一世的龍老爹都哭笑不得，此刻竟變得如此安靜，她的長髮柔順的搭在肩膀上，這溫柔的模樣，讓他想起了媽媽。除了這髮色和瞳孔的眼色，Eudora還是像媽媽多一點的。可惜，他像辛海豐比較多。所以他們兄妹並沒有什麼相像的地方。如果非要找出什麼地方，大概就是一樣的要強。

“對了，喫完飯你讓那羣人撤了吧，他們比較聽你的。我難得回來一次，非得這麼對我嗎？也會嚇壞Eudora的。”

“你爸也是爲你好，我會讓他們留下兩個跟着，畢竟你們人生地不熟。”

家齊想了下，還是點了點頭。

辛辰站起來，加了一筷子Eudora以前一直愛喫的菜放到她的盤子裏。她很明顯的一愣，愣了很久，才抬起頭。

她扭頭，避開辛辰的目光，對家齊說“我去下洗手間。”

家齊和辛辰一齊望着那抹玫紅色身影走出門外，一度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辛辰哥，理解她吧。Peter叔去世了。”

辛辰像是忽然被雷電擊中，脊背一下子變得僵硬無比。他有些困難的扭頭看向家齊，嗓音喑啞“你，說什麼？”

“Peter叔在牢裏吸上了大麻，前段時間因爲吸食大麻過量去世了。”家齊頓了頓，看辛辰忽然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的模樣，輕輕的嘆了口氣“我沒有告訴你，就是怕你會這樣。辛辰哥，這次是真的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根本不需要內疚。”

辛辰晃了晃神，思緒像是一下子飄到了很遠。他向那個男人揮下第一拳的時候，是想過的，讓他去死吧！可是爲什麼此時此刻，他卻連半絲快感都沒有。

“再怎麼說，他也是Eudora的父親。他疼Eudora的時候還是一個很稱職的父親。”

辛辰點了點頭，沉默一會兒後，他又點了點頭。

他從沒有像此刻這樣理解Eudora對自己的恨意。

這半個小時間，亦瑾已經在二樓的走廊裏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高跟鞋磨得腳疼，她還是不停下來。這疼痛好像可以緩解她的緊張。

今天在機場不明就裏的誤會了辛辰和Eudora之後，她幾乎整個下午都沉溺在那一秒的情緒裏。混亂，恐懼，不安……還有很多說不清卻足以壓抑的讓她窒息的感覺。

關於辛辰的所有，都已入木三分。

那一瞬間深深觸動她的不是害怕失去，竟是沒有立場。

她與辛辰，如果非要找出一點牽絆，唯有同學一場。

即使重重時光裏的辛辰那句關於“我喜歡你”的表白，已經過期作廢。但是她還在喜歡着他，從過去到現在，這是一直就沒有改變過的。

她想，她還喜歡他，這算不算是立場？可以喫醋，可以恐懼，可以哭泣……理直氣壯的立場。

隱隱約約，像是真的有哭聲傳來。她停下了腳步，屏息。

一斷一續，很輕。這哭聲是從洗手間裏傳出來的。

亦瑾推開了門。大理石堆砌的華貴梳妝檯前，Eudora單手撐着檯面，另一隻手捂着臉，橢圓形的大鏡面映着她的臉，斑駁的淚痕，妝都花了大半。

水龍頭被打開了，晶瑩的水柱撞擊在象牙白的洗手盆裏，發出聲響。她並沒有發現亦瑾進來了。

Eudora微微低着頸子，燈光打在那抹金色和玫紅上，有同樣顏色的光暈氤氳而來，亮的亦瑾眉心疼。

“Are－you－ok？”

她問的有些猶豫，Eudora很明顯的渾身一僵，她慢慢的轉過頭來，半眯着眼，淚水溼潤，那寶藍色瞳孔就像是被割裂了的鑽石，星星點點。

亦瑾小心翼翼的靠近她。每走一步，她的眉心就攏緊一分。

Eudora轉過身來，手往前一伸，阻隔了亦瑾的靠近，她用流利的中文說“你別過來。”

亦瑾點點頭，停在原地。兩個就這麼靜靜的站立着，誰也不動。Eudora幾乎是在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看進骨子裏。

這個，就是哥哥喜歡的女子。以前蘇譽大哥總是拿哥哥錢包裏的照片打趣他。她一直好奇卻也沒有機會看到那張照片，後來家齊看到了，她纏着家齊問好不好看。家齊不住的點頭，看她不死心的眉眼總會補加一句“好看，和Eudora一樣的好看。”

原來家齊是騙她的。眼前的女子那麼美，自己該是要多好看，才能和她一樣的美。哥哥的眼光向來是極高的。她忽然想起家齊用來形容東方美女的一句話“柳葉眉，櫻桃嘴，膚若凝脂，發如雪。”

“Eudora。”亦瑾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叫喚一聲，又問“你真的沒事？”

她沒回答。只是轉過身去，用雙手掬了一捧清水拍打在臉上。她抽了紙巾處理了一下臉上的妝容，又轉回來看着亦瑾。

“你是他的女朋友？”

Eudora臉上有淡淡的嘲諷，亦瑾一怔，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他應該是辛辰。

“不是。”

“你喜歡他？”

亦瑾猶豫了一下，出口的聲音卻堅定的讓自己都嚇了一跳。

“是。”

Eudora忽然大笑起來，亦瑾這才發現，她寶藍色的眼睛近看的時候，竟是這麼的深邃。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飄渺，像是從異度空間傳過來，亦瑾沒由來的脊背一涼。

“如果，他是個殺人兇手，你還喜歡他？”

辛辰靠着車裏，他把車停在了君悅不遠處的路上。車窗降下來，晚風吹在臉上竟然有點涼。

煙癮又上來了。他伸手去找煙，手剛伸到面前就怔了怔。腕心裏又似在發疼，他知道這不過是心理作用，但他還是解了表，細細的端詳着這早已結了痂卻還時常讓他覺得疼的疤。

他一閉眼，就是Eudora怨恨的眼神。

自從他進了那個英國家庭，Eudora一直就是黏他的小妹妹。他一開始是不喜歡這個公主一樣的女孩，每天被媽媽捧在手心裏的瓷娃娃，動不動就哭就鬧。但是她在辛辰面前卻從來都是沒由來的乖巧。像個處處討好他的小馬屁精。

她被送去女校之後，家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他過了好久才習慣。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媽媽身上那些烏青和疤痕的？他問過，只是媽媽一直不肯鬆口，總是搪塞說是哪裏磕了哪裏碰了。他也從來沒有懷疑過，直到那天他親眼目睹了那個瘋子Peter將一個花瓶砸在了媽媽的身上。這個曾經輝煌半世的拳擊運動員此刻拳頭卻像雨點一樣落在他早已蜷縮成一團的妻子身上，嘴裏飛快的蹦出一些粗暴的單詞。語速太快，辛辰只能聽懂大致的意思：他賭馬又輸了，他需要錢還債。

媽媽痛苦的蹙着眉搖頭，在瞥見站在門口的辛辰之後，她第一次向辛辰流露出了無助。那是辛辰第一次覺得自己已經是個男人了，他必須保護自己的母親。哪怕是付出一切。

他發了瘋一樣抄起門邊的椅子，用盡全力甩在Peter的背上，他喫痛倒地，狠狠地罵道“Son－of－Bitch”（狗崽子）！

辛辰愈發的氣悶，他知道的，Peter一直就不喜歡他進入這個家庭。他可以理解他的不歡迎，可是他不允許這麼欺負媽媽。辛辰已經猩紅了眼，手中的椅子又狠狠的落在Peter的頭上……

手機在褲袋裏一下一下的震動着。他猛地從椅背上坐直了身體。額頭竟已經沁出了細細的一層汗。這就像是一個夢魘，總在想起的時候牢牢的桎梏着他。提醒着他，你曾經也是個惡魔。

“你好？”

“少爺！”是辛宅管家的聲音，“老爺讓你回來試一下參加婚禮的服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