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愛信不信,我今天是真的瘋了。”他擱下了手裏的茶杯,站起來,自嘲似的說“被甩了還想着要當紅娘,你說我是不是瘋了。聖人也沒我神聖。”
亦瑾的頭已經開始暈乎乎的,浩澤今天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枚重磅炸彈。她只能機械的跟着站起來,輕輕的問“要走了嗎?”
浩澤點點頭,就朝門口走去。亦瑾快步的想要跟上他。
他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亦瑾躲閃不及,被他一下擁在懷裏。女子的馨香撲鼻,他猶豫了一下,只是輕輕地在亦瑾的額頭印下一個吻。
亦瑾怔忪的時候,浩澤已經推門出去了。沒有說一句話。
宇文浩澤站在門廊外,聽着門吱嘎一聲被合上。他們的世界也就此隔離了。身上的某個角落像是瞬間被掏空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凌晨的風微涼,折騰到現在,居然也沒有一絲的睡意,被這風一吹,倒是更加的清醒,酒意也早就過去。
忽然很想抽支菸,他的手下意識的去摸袋子,卻翻遍全身都找到煙盒。連煙都戒了,怎麼偏偏戒不了對凌亦瑾的癮。
自從遇到凌亦瑾以來,今天大概是他宇文少爺最出息的一天了。他想了想,就勾起了嘴角,有點自嘲的笑着。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只敢吻了吻她的額頭嗎?這事要是傳出去,該讓拜倒在他西裝褲下的女人們笑掉大牙了吧。
他定了定神,仰頭望瞭望漫天的星辰,忽閃忽閃的,真是好看。凌亦瑾心中最耀眼的那一顆,也在。像是來了很久,他進入凌亦瑾的生活,的確比他久。他承認。
浩澤快步朝停在小區門口的黑色賓利走去。也不打招呼,拉開車門就直接坐了上去。車裏的男人也不驚訝,就這麼淡淡的望了他一眼,像是什麼都變得瞭然了。
原來情敵之間,也是可以有默契的。
辛辰什麼都沒有說,伸手遞過一支菸。宇文浩澤看了看辛辰的側臉,想着定是剛剛掏煙的動作被他看到了。他也不和辛辰扭捏,拿過煙含在嘴裏,命令似的咕噥一聲“點火。”
辛辰冷哼一下,有點想笑,倒也沒笑出聲來。他給自己點了一支菸,然後把手裏的打火機扔在浩澤的手裏。兩個人就各自靠在窗沿上,若有所思的望着夜幕抽菸。
“這畫面會不會太和諧了點?”浩澤看了看辛辰微眯的眸子,他的眼神在煙霧裏特別的柔和。
辛辰點點頭,同意了他的看法。幾個小時前還大打出手的兩個人,這會兒卻像是心意相通的哥們兒一般,的確神奇。
“你下手真重。”
浩澤想笑,嘴角一動卻疼的厲害。他身邊的這個男人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是自己下手太輕了嗎?沒道理啊,他可是把這幾年的怨念都發泄在這拳頭裏了。
“你下手也不輕。”
辛辰淡淡的聲音傳過來,原來不是他不疼,只是早就習慣了忍受。
忍受一些感情的迸發,忍受一些疼痛的折磨。
“會在一起嗎?”浩澤熄了菸頭,問道。
辛辰低了低頭,沒有說話。
兩個陷入了一片沉默。
“會在一起吧。”浩澤又問了一遍,語氣平淡了很多。像是在向辛辰取證,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們的事情,我會看着辦。”
“對我說句會在一起會死嗎?”浩澤有些氣急的瞪着他,但隨即就瞭然的笑了笑“你們還真是一個性子,非要等到事情十拿九穩了才肯鬆口嗎?”
辛辰愣了愣,十拿九穩嗎?其他事情他可以有十拿九穩的信心,唯獨對自己的感情,對凌亦瑾他沒有這樣的信心。
“因爲這樣,所以她一直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宇文浩澤的笑臉一下子僵死在嘴角,他想了想,誰說不是呢?如果凌亦瑾不那麼穩妥,如果她稍微變得沒有原則一點,也許他們現在也就在一起了。
“是的,你不知道,這些年,你的名字對我都是威脅。”宇文浩澤覺得自己今天真的是豁出去了,以前那些礙於顏面,顧忌自尊沒有說出口的話,此刻卻極爲順溜的蹦了出來。
如果辛辰和他一樣,也愛着凌亦瑾這麼多年,那麼,心裏的感受,大概除了他,也沒人可以懂。
辛辰沒有說話,夾在兩指間的煙燃盡了,他伸手去掏另一支,順帶的把煙盒往浩澤面前一遞示意,浩澤搖搖頭,沒有接,他說“凌亦瑾不喜歡煙味。”
浩澤說完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怎麼什麼都告訴他了?他下意識的去看辛辰的反應,他臉上的表情還是淡淡的。這惹得浩澤有點薄怒,這個人淡定的讓他莫名的煩躁。他正欲發作,卻見辛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煙塞回了煙盒。
浩澤揚了揚嘴角,辛辰抬頭時正把這絲笑意收進了眼底,他也微笑一下,嘴角的烏青大的幾乎要掩去了這微揚的弧度。
氣氛似乎一下子融洽了。
辛辰調整了一下坐姿,緩緩地說“我不知道會不會在一起。”
“辛辰,你真是讓人費解。”
辛辰伸手撫了撫額頭,又摸了摸下巴,“我不是你,只要她愛了,就可以張開雙臂擁抱她。”
“少婆婆媽媽了,彼此相愛還不夠?別逼我後悔放了她。”
“在你的世界,愛和不愛,似乎都很簡單。”
浩澤望着辛辰的眸子,忽然就氣急,恨不得再甩他一拳。但轉念一想,或許是自己的坦然讓他產生了這樣的懷疑,懷疑他對凌亦瑾的愛。
愛是很簡單,難在不說穿。而不愛,是他這些年在聽聞有辛辰這個人存在之後一直一直在做的練習。一邊越愛越深,一邊練習放手。如今他只要說服自己,練習結束,考試過關。
是真的心痛還是佯裝,只有自己知道。
“對不起。”辛辰見浩澤不說話,明白自己這句話也許真的太過分了。
對不起先動了手,對不起褻瀆了你的情感。
浩澤咯咯的笑起來“做夢都沒想到,居然還會有男人跟我說對不起的一天。”
“如果我沒有足夠的把握,我不會輕易把她拉進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的確複雜。”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有點心照不宣。宇文浩澤也早就找過私家偵探查過辛辰的底。瘋子一般的母親,**如換衣的父親。還有他在英國那段無從查起的空白又神祕的過去。
“何止是複雜,甚至是凌亂。”
車窗外夜幕深沉,辛辰的臉落寞如夜。浩澤忽然意識到,眼前的男人,除了擁凌亦瑾多年不變的愛,似乎真的一無所有。
“慢慢來,畢竟你們之間隔着太多年。”
辛辰點點頭,他明白的。誰都不確定,她愛着的是當時的回憶還是現在的辛辰。
現在的辛辰早已不是彼時陽光乾淨的辛辰。
車廂裏兩聲沉沉的嘆息。
亦瑾一直站在窗邊,望着那輛黑的發沉的賓利,望着車裏兩個男人的剪影。車子離開了她還是站着,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浩澤這次似乎是鐵了心要從亦瑾的生活裏退場,消失了幾天,沒有電話沒有短信。亦瑾縱使心中不捨,也明白這對他們彼此都是一種解脫。
那天凌晨兩個男人在車裏究竟說了什麼,亦瑾也不得而知。她與辛辰的關係倒還是停留在原地,又似乎更遠了。
有時他陪同客戶來君越喫飯,遠遠的瞧見她,也只是禮貌的微笑着。他嘴角的烏青漸漸退去,眉宇裏的疲倦卻是越來越深。她想問,卻也沒有合適的契機。
他們的關係,愈發的畏手畏腳。
是的,畏手畏腳。
辛辰坐在車裏,望着辛宅,從裏到外都透着喜氣,這樣的喜氣他高三的那年也有過。那是辛海豐的第二次婚姻,那是年少的自己第一次要接受一個除了母親以外的女人。也許是因爲是第一次,所以他顯得格外不能理解。
所以當母親那麼隨意的說了句要帶他出國,他猶豫也沒有就同意了。那時的他還沒想到,出國,也是意味着他要接受一個毫不相乾的男人。
他其實到哪裏都是多餘的,只是那時他還不知道。
只是這是他的第幾任妻子呢?他不知道,出國之後,他又有過多少次的婚姻,他不知道。
管家向他微微鞠了個躬,就替他打開了車門。老管家在辛家工作多年,辛辰和辛海豐這對父子這個中的糾纏,他還是能理清的。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少爺,褚楚小姐現在和老爺在一起,你要不等等……”
“不用。”
他從車裏出來,站定後拍了拍管家的肩膀,瞭然的微笑了一下。
躲,從來都不是個好辦法。總要見面的,褚楚。
只是,爲什麼是褚楚。曾經美麗驕傲的褚楚。她怎麼會甘心就此把青春與未來託付給這麼一個男人。
他記得,自己出國前的那個晚上,褚楚倔強的眼神和她的話。她說“辛辰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不會爲了我這句話留下來,但我還是要讓你知道。”
一字一句,他都清清楚楚的記得。
她的勇氣,像是鋒利的刻刀,一下一下的剜在辛辰的心上。他就是做不到像褚楚一樣,纔會與凌亦瑾生生錯過六年的時光。
如果多年前的褚楚知道今時今日她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不知道當時的她還會不會那麼直白的說出所有的心聲。
會吧,還是會吧。
所以他們的關係纔會愈加的尷尬,愈加的不倫不類。
是誰的因,是誰的果。
他想,她一定也是有苦衷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