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按照這個步驟在進行,無一例外,其中穿着便衣的慕語,從某輛警車的後備箱,拿起一根警棍,加入了隊列之中。老者凝望着被迷霧籠罩的河流,數十米開外,就很難再看清。“把這個放在口袋裏,準備一下,別從那條裂痕中踏過去,跟着我走。”他對鄭軍說道,畢竟還有很多事需要依靠他才能完成,可不想因此而使對方受到意外傷害。
“周隊,你怎麼了?”正處於排隊挨個將警棍浸水的一個女警員,好奇問道前面的周夢。“看上去你心不在焉,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沒事。”周夢搖頭說道:“這次行動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周隊。”
周夢迴過頭的眼神,仍是凌亂掃視,她疑惑不已,心裏暗道,慕語走了嗎?哎,每次都是這樣,從來也不會打聲招呼就離開。
遠處,看着一個個警員從儀式中踏出來,隊伍已經接近尾聲,老者點着頭,便轉身離開,他頭也不回對身後的鄭軍說道:“待會出發之後,命令船隻也排隊相繼而行,這樣,只需要糾正第一艘船的方位即可,如果貿然亂闖,很有可能會出事故,看似平靜的河裏,隱藏着殺機。走吧,我們上第一艘船。”
隊伍直至末端,周夢也在這餘下的行列之中,她提起沾水的警棍,朝着地面那條深邃的裂痕而去,陌生怪異的符文記號,像是某種具有神祕色彩的文字,令人心感疑慮。可就當她剛邁出腳的那一刻,身後,一股強大的力量,由手腕而來,向後拉扯。她身子一顫,還來不及驚愕一聲,扭頭的同時便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除了慕語之外,還能有誰。
他沒有多言,拉着周夢便向旁邊而去,直接從儀式上饒了過去。後面排隊的警員,雖然都對此疑惑不解,但還是一個接着一個,相繼從那條裂痕中走了出來。周夢沒有詢問慕語原因,而是跟着他又重新加入了這個隊列,踏上了一艘客船。
堤壩上,頓時又銷聲匿跡,唯獨幾盞長明燈,還在這極寒的深夜持續着,就在此刻,從遠方,又駛來了幾輛車,一輛白色的小型客運車,和兩輛黑色的轎車。緊接着,從上面下來了數人,他們都是肩扛手提,攝像機,補光器,麥克風。
“阿輝,好了嗎?快。”一個長髮女子,捋了捋在寒風中被吹亂的秀髮,右手緊握着麥克風,身子在陰冷環境中,瑟瑟發抖。
“等等,安妮姐,還在開機。”青年小子佝僂着身子,肩上的攝像機看上去十分沉重。
旁邊一個高舉採光燈具的胖子叫喚道:“喂,站到旁邊的警車上,朝安妮的方向補個光。”
“啊,可是。”另一個舉着採光燈具的小個子,瞅了一眼身旁的執法警車,猶豫不定。“這可是警車誒,爬警車是犯法的。”
“怕什麼,現在這裏又沒人,快上去,又不會把你錄進去。”
“噢,好吧。”雖然不情願,但上司的吩咐只能遵從,這年頭,寧願被關警局,也比丟了工作強。
“好了,安妮姐,聽我倒計時,三、二……一。”
女子調整好面部的微表情,略帶一絲驚慌之色。“觀衆朋友們,大家好,我是西城娛樂快報的前線記者,安妮。”她語速極快,更顯慌張,還時不時佝僂着身子,踱步徘徊,哽嚥着繼續說道:“我們接到了一個神祕人的致電,大渡河發生了重大事故,於是我們連夜趕了過來,現在,我們就處於大渡河外的堤壩之上。可以看到,這裏停留了很多警方的車輛,場面堪比反恐演習。”當然,女子的反應是故意而爲,只是爲了節目效果,增高收視率。
這時,一個身穿褐色大衣的高個兒中年人,朝着安妮身後指了指,對着她,張大了嘴用脣語說道:“後,面……去,後,面……朝,堤,壩,外,面,走……去,大,渡,河。”
安妮一陣遲疑,終於明白了監製的含義,她立即說道:“目前對於所發生的事件,警方還沒有任何透露,現在,跟着鏡頭,讓我們瞧瞧這大渡河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扛舉攝像機的青年小夥,立即跟隨安妮的步伐而去,兩位舉燈的補光師也步履蹣跚地跟了上去。
安妮靠近堤壩外圍時,有明顯地停留,她故作神祕,只爲突出事故的詭異與嚴密性,畢竟對於天都市的市民而言,大渡河所在的區域,本就是一個敏感之地。“噢,我的天吶。”背對着鏡頭的安妮,站直了身板,她凝望着大渡河。
攝像機的鏡頭也跟了上去,直至堤壩外的河中景象。泛着陰森詭異的迷霧籠罩了整片河流,一切彷彿進入了一個虛擬世界,連夜空中那一輪圓月也在稀鬆的雲霧中消散了。“噢,這可真是太詭異了。”安妮驚歎着,在肆意的寒風中,更顯微顫。
片刻之後,她回過神,對着鏡頭,惶恐不安地說道:“觀衆朋友們,我,我們可以看到,河邊有多艘船隻,其中渡口顯得較爲空曠,應該警方已經全員出動了。可,在這詭異的天氣下,我們根本無法看見任何東西,河面上的霧氣太濃了,而且夜晚的光線本就不佳。”她將目光看向攝像機後面的監製,等候接下來的指示。
中年人一陣遲疑,如果貿然繼續前進,乘船悄悄地跟上去,指不定會拍攝到某段極具震撼力的畫面,可,對於大渡河以西,那早已被世人淡忘的尚東區,他亦是聽家裏的父輩們談及過。如果熱衷這次探訪,必定要捨棄生命的安危,二者不可兼得,剎那間的糾結,存於心間,令他難以割捨。噢,見鬼,到底怎麼辦,是去,還是不去?哎,算了。最後的抉擇,中年男子搖了搖頭。
安妮長鬆了一口氣,繼續對着鏡頭說道:“對於這次警方封鎖的事故發展,我們將陸續再次探訪,西城娛樂第一時間爲您報道。”
隨着直播錄像的關閉,中年男子開口喊道:“快,大家收拾一下,捕捉幾張環境畫面,再安置幾枚竊聽器,把車開到一個偏僻隱蔽的位置,我們待會直接在車上等。警方一定會回來,到時候我們遠程監視這裏的一切。”
在大渡河,幽靜的河面,瀰漫的霜霧擦肩而過,又纏繞其中,警員們都靜靜地看着,望着,一切彷彿陷入了某個神祕的海域,一切都充滿了未知。率先領頭的客船,其中老者站在船頭,他從懷裏摸出了一個黃金羅盤。羅盤呈暗黃色,不論是錶盤上印刻的符文註解,還是刻畫的方位圖標,都極其複雜。辨別方向之後,他低聲說道:“轉向東南三十度,鎖定直線方向加速。”低沉的音律隨着飄蕩的寒息傳入船上每一個警員的腦海裏。“吩咐下去,讓所有人保持安靜,如果有人耐不住好奇心,就請他下船。”他對身旁的鄭軍低聲道。
下船?如今這樣的環境,可謂是大海茫茫,所有人立馬便明白了這層含義所指,雖然不是丟進海裏喂鯊魚,但恐怕結局會更悽慘,即便沒有遭到不明水生物的掠殺,恐怕也會在極寒的河流中,被凍成一具屍體。那些還在私底下,細聲攀談的警員,霎時便合住了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呼呼……呼呼……
船身之上,呼嘯的寒風迎面而來,衆人難免紛紛彎身,或是臥倒,很快便有人萎靡不振,精神恍惚。慕天語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因爲環境驟冷的原因,而是欲蛇儀式的功效,已經開始發作了。警員們三五成羣,圍坐在一起,體溫稍有好轉,從口中呼出的寒氣足夠媲美河面上的霜寒。然而,周夢卻沒有如此悽慘,她不知爲何,站在慕語的身旁,彷彿還能感受到一絲溫暖,這股暖意,使得她毫髮無損。
這詭異的畫面,猶如地獄之物所倡導的美景,令人盛情難卻。一條接着一條的船隻,泛着稀薄的燈明,猶如洪蟒,在迷霧籠罩的大渡河中,蜿蜒遊走。如果夜空是一個觀察者,那麼它看到的畫面,則是這條洪蟒,在大渡河裏,圍繞着一個巨大的圓,逆時針旋轉着,首尾相隔不過數百丈。
“調轉東南向七十度,全速前進。”老者注視着手中的羅盤,命令道。隨着第一艘船的轉向,後面的船隻,相繼跟隨着。大渡河並不是內陸海,橫跨雖是遙遙無際,乘船不過十分鐘便能抵達,然而,這些船已經在河中行駛了近半個小時。
“又轉向了?”第二艘船上的某個警員,細聲驚歎道,他心裏疑惑不解,船身已經是第四次抖動了。
“誒,你說前面在搞什麼鬼,都大半個小時了,還沒到嗎?他們知道正確的方向嗎?瞎轉悠什麼,爺的身子都凍僵了。”
“噓!小聲一點,你想被丟進河裏餵魚嗎?”警員無意間朝旁邊的河中望去,在迷霧蔓延的河面之上,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暗影,在稀鬆的光芒裏,一閃即過。雖然只是剎那間,但警員已是頭皮發麻,寒意浸遍了全身。他揉了揉雙眼,鎖定至周邊的河流中,可那奇怪且龐大的暗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沒再出現過。“不,不可能啊,難道,難道真是我眼花了?”
最後一艘客船之上,慕天語和周夢也在其中,二人靠在船身左後側,扶着圍欄,欣賞着神祕莫測的大渡河。“相傳,這裏面生長着一種未知的生物,它總是深夜出來覓食,兇殘的食肉動物。”周夢輕聲說道。
慕天語雙眼一顫,笑嘆道:“你想嚇我嗎?可能更兇殘的東西,我都見過,它不見得會嚇住我。”
“那你怕什麼呢?”
看似無關緊要的話題,卻突然引起了慕天語內心深處的緬懷。怕,怕什麼?我究竟怕什麼?我是害怕下地獄嗎?害怕終究只剩下我一個人?害怕在無盡的黑暗中孤獨的生存?
“慕語?慕語?你還好嗎?”周夢拍了拍他的肩頭,慰問道。
“抱歉。”慕天語尷尬一笑,搖頭道:“沒事,剛纔有些走神。”
周夢靦腆一笑,仍是探出好奇的眼神,問道:“你害怕什麼呢?什麼會令你恐懼。”
沉默了片刻,慕天語凝望着幽靜的迷霧,他沉聲無奈道:“地獄吧,我害怕會被放逐地獄,永生永世墮入無盡的輪迴裏。”
周夢雙眼一怔,疑惑不解的同時又恍悟道:“這或許是每個人都恐懼的吧,每個人都害怕在黑暗的角落,沒有光明的世界。”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慕天語搖着頭,凝視着周夢的雙眼,說道:“假如你必須被判入獄,會被關進一個半數以上的犯人都是你親手抓進的監獄,你自然會明白我的意思。”
這時,船尾的一個警員,突然驚愕了一聲。“噢,天吶,那是什麼。”頓時,船上的全員都隨着他所眺望的方向望去。在模糊朦朧的迷霧之中,在遙遠的深處,在大渡河之上,好似有一道光芒閃爍其中,似有似無。
“我先前就注意到了,還以爲是我的幻覺呢,那東西好像一直跟着我們,那是什麼?還有其他人在這條河裏?”人羣裏,有一個警員分析道。
這時,一個女警員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驚聲道:“天吶,難不成,是,是他們?他們逃出來了?”
衆人討論,興奮不已,一千萬的報酬誘惑難以抵擋,當然,慕天語早已洞悉了這一切,他清楚,那依稀可辨的光源,的確來自一艘船,可並不是衆人口中所言的船,而是,這條洪蟒的蛇頭,隊伍出發的第一艘客船。如今,首尾相接的船隻,正繞圈行駛,若是船隻夠長,自然能將其看得更明白。
剎那間,慕天語眼神跳動,他直鎖定迷霧中,某河流的深處。“周夢,讓他們保持安靜,別說話。”
見慕語表情凝重,周夢心神不寧,剎那間,彷彿嗅到了陰冷的寒霜中,攜帶的一股血腥味,她亦是低吼道,壓蓋了衆多的吵雜之聲。(未完待續。)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