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宮女奮鬥史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明霞疑夜·鬥嬋娟

  我聞到一股熟悉的瑞腦芬芳,緊張的身體頓時一鬆,心裏卻有一絲熱烈而又疼痛的反應,宇宙洪荒,天地初開的時候,我望着月光下那一個紅衣玉帶,長身玉立的男子,似乎有過這樣的又喜又痛。

  如今,這種突然產生的感覺,卻教我驚慌,反而心跳如擂,不敢相信自己,長久以來塵封的內心,又有了一些春的感受。

  “皇上!”我輕聲稱呼,轉過身來,亟亟欲拜,卻被他有力的手臂擋住。

  “萬姐,還是喜歡聽你叫朕阿摩。”他向我低喃。

  “阿摩。”我低低地喚了他的小名。

  “嗯!”他輕輕地應了我,眼底有一種似醉似醒的狂喜,一種忽隱忽現的疼痛,反反覆覆,海浪一般地襲來。

  我的心裏,也有熱烈,也有疼痛。

  還有着悲傷。

  因爲愛過痛過,我的感情已經無法輕易地付出,面對阿摩這樣坦露的真心,我會感動,會接納,甚至可以成爲他的妃嬪,卻沒法交給他同樣熾熱的真情。

  那些曾經使我悲傷過的經歷,是我心上一道沒有鑰匙的鎖。

  我一瞬間的神思恍惚,成化卻看得入迷,喉頭上下牽動了幾下,突然就將他的脣,飛快地砸向我。

  他幾乎是緊張又笨拙地咬住了我,因爲控制不了力道,將我的脣,撞的生痛。

  在他的手臂裏,我沒有退路,我也不敢,讓他第一次相思的衝動,就遭遇失敗。

  畢竟,他,是我的阿摩。

  他緊緊地咬着我,似乎擔心一鬆口,我就會逃到他尋覓不到的地方。他那柔軟還沒有長硬,絨絨的鬍鬚,觸着我的面頰,微微的癢。

  而他的身體,整個凝成一塊熾熱的鋼鐵。激動、羞澀和手足無措,將他平日裏穩重端凝的白晰面孔,燒得只剩通紅。

  我的臉,也被他映得熱了,剛剛僵硬成冰的身子,就要化成一灘雪泥,向他的腳下融去。

  可他的胳膊,攬住了我的腰,我倆就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脣齒相依。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鬆開了我,深深地換了一口氣。原來,他和我一樣,緊張得,都忘了呼吸。

  羞色,讓我的臉,映成酡紅,成化也是,一臉紅紅的醉意。

  他又一次低下頭,那充滿着愛戀,看起來多了幾分稚氣的眼眸,離我越來越近,卻停在一寸遠的地方,“萬姐……”他紅着臉,又是激動,又是害羞地低喃,紅潤微溼,微微張開的脣,終於多了一些從容,輕柔輾轉地印上了我的臉,最後深深地印在我有些顫抖的脣上。

  他柔軟的嘴脣,閃過一串令人酥軟的、針刺般的感覺,快樂而惆悵,口舌間叫人震撼迷戀的年輕清新,染上了我的脣齒。

  他的懷抱擁得更緊,口舌也被他無師自通地纏住了。我幾乎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身上,那明黃色團龍薄錦衣袍之下的火熱,灼得我急欲逃離。

  這樣的神祕經驗,我哪裏有多少,輕輕的一個吻,就快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心跳得怦怦怦直響,仿若有一隻迷了路的小鹿,誤闖進了胸膛。

  “萬姐……”他又一次喚我。

  “嗯!”我輕輕地應了他。

  “我一定要娶到你!”他認真執着地發着誓言,聲音清澈鮮明。

  晚霞已經暗淡了,小屋地上的金紅褪成一片灰紫的淡影,夜色沉靜下來,溫柔地包裹着我們兩人。

  有人進了屋子,點上了燈,成化端詳着我臉上的傷勢。顯然,我在未央宮的一切,他都知道。

  “是誰做的?”向他報告的人,大概也不清楚那一瞬間之間發生了什麼。

  我故作輕鬆地告訴他:“一個叫福芹的姑娘,不小心撞的。”

  “福芹?”成化重複着這個名字,轉臉恨恨地說道,“她會爲這個‘不小心’,付出代價的。”

  我捂着面頰,對他說:“不過是個小小的劃傷,她已經道歉了,還要處罰人家,不好。”

  成化沉默着,揮手讓候在門外的御藥房太監進來,爲我診斷傷勢。

  御藥房太監仔細地看過傷勢,向成化稟道:“這位姑姑的傷口不深,擦些藥就能好。只是有些紅腫,小心別沾着生水,化了膿就不好長口子了。”

  “不會留下疤痕吧?”成化細心地追問道。

  “用些丹蔘袪痕膠就可以了,這幾天別碰醬油這樣的東西,喫些清淡的。”

  “好,下去吧!”

  小屋裏又剩下我們兩人,在診過傷勢後,成化放心了許多,面色也變得平和。

  “今天考了學問,想知道你的成績嗎?”他嘴角噙了一絲淺笑,溫柔地問我。

  “哦!這麼快就有結果了?那我……一定名落孫山!”想到寫對子時的窘狀,我就臊得無地自容。

  “你猜錯了!”他有些快樂,大聲地反駁着我。

  “是嗎?”我有些不信,要不是鐘聲遠放水,我那一副對子,哪裏能寫得出來。

  “嗯,你差點中了狀元,如今是第二名,對萬姐而言,第二名,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是嘛?”我有些意外,紅着臉自嘲道,“我這樣目不識丁的人,也能做榜眼,大明朝也是太沒有人才了!”

  “哪裏!萬姐不過學了一個月,就能做出‘雲起一天山,月來滿地水’的對子,正好說明我大明朝人才濟濟!”成化並不因爲我的調侃而生氣,反而玩起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文字遊戲。

  我有些微眩地望着他年輕光潔的面龐,那麼自信滿滿,溫和下面微露鋒芒的樣子,教我喜歡不已,只覺得,他說的,沒有不對的。

  他一直送我到西苑門口,沿路有錦衣衛士設了崗,寬寬的宮道上,只有我們兩人行走。

  “下面還有一項女紅,按照前朝的例子,每一位待選都要在一天之內繡上一件香囊,由皇帝和太後評出前三甲。朕猜,萬姐的手工,一定是狀元之選。”

  怎麼在他眼裏,我什麼都是好的。我倒是羞澀起來,告訴他:“待選的十一佳麗,針線都不錯,有一位柏姑娘,針黹的功夫出類拔萃。”

  回到自己的房中,才發現肚子餓了半天,心裏卻在想,乾清宮那邊,青鸞怕是要跺着腳報怨,哪一位不開眼的大臣,將皇上留到這個時候,還不放回來喫飯!

  正偷偷而笑,珍兒從外面捧了食盤進來,巧笑倩然地對我說:“姐姐去治傷,誤了飯,珍兒給姐姐端來了。”

  我向她道了謝,看見食盤上一碗稀飯,一碟小菜,一碟鹹蛋,還有一碟胭紅的肉片。

  她笑着將那碟肉片放在離我最近的地方,說:“這是鎮江餚肉,特別好喫。”

  我看了她一眼,笑着將筷子伸向那碟青瓜小菜,說道:“我還是喜歡清爽的東西,不油膩。”

  珍兒卻移開那盤青瓜,焦急地對我說:“不是說有傷不能喫帶醬色的東西嗎?姐姐怎麼不聽御藥房的囑咐?”

  她將那盤鹹蛋移過來,說:“要不喫些鹹蛋?這蛋黃又沙又出油,可好喫了。”

  我故意逗她:“我從來不喫鹹蛋的。”

  她又急又氣,直抹眼淚,說道:“真是爲姐姐白操一片心了!因爲上午扇子劃了姐姐的臉,珍兒心裏慌張得要死,一心要向姐姐賠罪,特地爲姐姐留了飯食!如今姐姐這也不喫,那也不喫,擺明了就是不想讓珍兒好受,就是在生珍兒的氣!”

  我看着她那張年輕俏麗的面孔,天真無邪的表情,真是要教人放下一切來疼惜她,就笑道:“好,好!珍兒,別生氣了,姐姐領你的情就是了!”

  我嚐了一筷子鹹蛋,又夾了一些餚肉,送進嘴裏,細細地嚼着,上一次喫到它,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如今再嘗,滋味還是一樣的鹹鮮,讓人終生難忘。

  “珍兒,姐姐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我放下筷子,笑盈盈地望着她。

  “好啊!”她坐在我的身邊,親熱地挽上了我的胳膊。

  和她講什麼呢,就講一講我的義父,當年的東宮執事太監金祥,是怎麼爲了救護自己的小主人,毒發身亡的事吧,只不過,像珍兒這樣十五歲的小姑娘,會懂得生與死,善與惡的取捨嗎?

  珍兒的面色,隨着我的故事,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了好幾次,終於顫着聲音問我:“姐姐,你的故事好嚇人,是在嚇唬珍兒嗎?”

  我悽悽一笑,對她說:“我哪裏有心思要來嚇你,只不過今天的餚肉,味道又鮮又香,讓我想起了十幾年來,那一盤鵝脯的味道。”

  她急急地跳起來否認:“姐姐!這明明就是餚肉,根本不是什麼鵝脯!”

  我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又夾了一筷餚肉,嚐了一嘗:“嗯,的確是餚肉,真是美味呢!”

  她美好而光潔的額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讓我憐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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