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森再次見到梅婭還有波魯,已經是十年後了。
那是他和他的老師萊婭,應邀前往神聖羅馬帝國柯尼茨男爵府上,爲其做某些“特殊服務”的時候。
梅婭和波魯就是海森那兩個大難不死的弟弟妹妹,他們被萊婭以“欠繳診費”爲由,賣給前任柯尼茨男爵做了僕人。自從海森拜萊婭爲師學習死靈法術以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這兩人了。
其實,如果不是柯尼茨男爵找萊婭有事,他可能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了。畢竟,死靈法師也是貴族們的座上賓,是上層社會的人物,和那些做僕人的普通人不是一個階層的。
海森也只是匆匆看了一下弟弟妹妹的生活狀況,就扭頭離去了。畢竟,他還要和老師一起完成業務纔行。
“哦,尊敬的巴澤爾女士,多虧了您,我們家族遺失已久的珍貴財產,才得以尋回啊!”新繼任的柯尼茨男爵激動地說道:“真的是太神奇了!死靈法師的力量真的是太神奇了!”
“這沒什麼,尊敬的男爵先生。”萊婭·巴澤爾一邊用手帕擦着手,一邊操縱着柯尼茨男爵父親的遺體回到棺木中躺下。剛纔,這位內裏其實已經有近百歲的少女讓柯尼茨男爵的父親“活”了過來,親口告訴了柯尼茨男爵,自己生前藏得私房錢在什麼地方……以及自己在外面的私生子的下落。
“如果您還有什麼需要,儘管聯繫我。”萊婭·巴澤爾一邊戴上自己的禮帽,一邊往墓地外面走:“只要您能夠付合理的價格,我會竭誠爲您服務。”
“是是、我們一定會奉上更豐厚的服務費纔是。”柯尼茨男爵一臉狗腿的笑容。
在離開柯尼茨府邸的半路上,萊婭察覺到了海森情緒不對,於是開口問道:
“爲什麼情緒這麼低落?以前你拿到報酬以後不是都很高興的嗎?”
“老師,我想不明白……明明我給梅婭和波魯寄了那麼多錢,爲什麼他們的生活還是那麼困苦?”
萊婭板着臉說道:
“有什麼奇怪的嗎?他們是僕人,沒有人身自由的僕人。他們是不被允許擁有私產的,你寄給他們的錢,早就被柯尼茨男爵……其實應該也不是被男爵拿走了,而是被他手下的管家或者僕從頭子拿走了。”
“其實我早就勸過你,不要給他們寄生活費不是嗎?因爲肯定到不了他們手上。你要知道,人類的社會結構就和金字塔一樣,一層壓着一層。他們兩人還處在底層,被太多更上層的人壓迫了,所以從你手裏漏下來的那點利益,根本輪不到他們那個層次的人去拾取。現在已經成爲上層的你,自然不能理解還處在底層的他們,生活狀況到底如何了。”
海森聽到這句話,感到心裏很難受,但他又不知道這種壓抑感從何而來,只能憋悶着不說話。
萊婭也是過來人,她明白海森心裏的想法,所以多說了一句:
“不要問爲什麼這麼不公平,這是神定下的秩序。”
這句話如同一顆種子,栽種進了海森的心間。
之前他並沒有覺得神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也沒有逆反的心思,因爲他們和教會合作的也相當愉快。
和大多數人的想象不同,死靈法師這種職業其實和教會之間沒有什麼對立,事實上甚至頗有些穿一條褲子的感覺。
教會自己沒有能讓屍體動起來的辦法,所以他們請死靈法師幫忙讓那些“聖人”們的遺體動起來,在愚民們面前表演一下“神蹟”,好售賣贖罪券。
異端審判庭有的時候也會請死靈法師幫忙,拷問那些意志堅強不肯松嘴的敵人——當然,是把那些人殺死以後,從靈魂裏面提取有效信息。
而教會提供給死靈法師的,就是來自上層建築的庇護、豐厚的薪金、以及足夠的實驗材料——也就是那些埋在教堂墓地裏的遺體。
知道爲什麼死靈法師多出自窮人家庭嗎?很簡單,就是因爲研究死靈法術的材料花費最少。在沒有獲得教會庇護的年代,只要有膽子到教堂墓地行竊,或者到城外的亂葬崗偷挖,輕易就能得到足夠多的施法材料。
而當和教會合作以後,死靈法師的修煉成本就更低了,和其他動輒要用數百塊寶石的學派比起來,根本就是無本買賣。
當然,褻瀆遺體的職業畢竟會引來民衆恐慌,死靈法師們多半都有表面上的職業用以掩飾身份。
比如萊婭·巴澤爾這一支傳承,她們用於掩飾的表面身份,就是醫生。其他傳承裏也有當守墓人的,或者當藝術家的。因爲他們對人體的瞭解無人可及,所以非死靈法師的人們一般也很難在這些方面競爭得過死靈法師。
再次重拾對社會殘酷的認識後,海森便立下了一個願望,就是儘可能讓那些底層的窮人過得好一些。
他有時甚至會在貧民窟裏面,免費爲窮人們治病。
然而,他這一行爲導致的結果非常嚴重,不但被教會嚴重警告不允許多事,同行們也找上門來警告他必須停止這一行爲。海森無動於衷,最終到了某一天,甚至連老師萊婭都無法保護他,迫於同行的壓力,將他趕出了阿姆斯特丹。
“廉價醫療是教會的地盤,他們需要靠這些向那些平民施惠,這樣才能更好地售賣贖罪券。”流落到神聖羅馬帝國後,看着那些被神術治好的平民爭搶贖罪券的場面,海森才終於想明白這些事情。
“我搶了教會的生意,教會也會因爲我的行爲,誤認爲死靈法師們開始搶他們的生意了。所以死靈法師們纔會這樣抵制我的行爲……”
“可是……我讓窮人過得好一點,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海森心裏滿是憤懣:“人都會死,都要呼吸喫飯,誰和誰不一樣啊?爲什麼必須要有人活得辛苦,有的人作威作福纔行?神不是愛着所有世人嗎?不是高於所有世人嗎?爲什麼對所有人凡人都能一視同仁的祂,要定下這種毫無道理的規定?”
正是這一點點疑問,導致生性執拗的海森徹底走上了和統治者對抗的道路。先是孤狼一樣的和統治者對抗,然後和某些志同道合的林登萬同志們一起共事。
這也就有了後來,海森步入風雨飄搖的巴黎,和安格等人相識,成爲戰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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