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俺尋思你們這不成啊……

　　莫林跟着錢笠進了將軍府庭院之內，在庭院深處的一間小房子前停了下來。

　　錢笠只是敲了敲房間門，就徑自出去了，只留下莫林一個人。

　　吱呀——房門從裏面打開了。

　　露出來的正是張信那張臉——也就是張府的大小姐張馨。

　　張馨此時一身孝，雖然穿的還是男性的款式，但能很明顯看得出來是女人。原因大概是張馨把臉擦乾淨了吧，而且也沒裹胸。

　　“請進來吧。”

　　“我說，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就這麼把一個陌生男人讓進自己閨房，不怕傳出什麼不好的話來嗎？”莫林還是有些常識的，因此站在門口沒動彈。

　　張馨無力的笑了，道：“你這麼個小男孩，毛都沒長齊，能對我做什麼？進來吧。”

　　“你說誰是光喫飯不長個的小矮子啊！”莫林非常惱火。

　　“行了吧，我的名聲已經不可能比現在還差了，隨他便吧。”張馨二話沒說，拉着莫林的手進屋了。

　　“想必你來的路上已經聽到過議論了吧？關於我的。”

　　莫林歪頭想了想，確實好像聽到過。

　　什麼“不務正業的傻子”，“見到父親的靈柩時居然笑了出來”等。很多人都拿她和自己未成年的二弟比，說那個男孩小小年紀卻作風沉穩，頗有其父之風：在父親靈前哭暈過去，純孝感人之類的。

　　哦對了，好像叫“張升”來着。

　　張馨的房間很不像一個女性的閨房，沒有任何符合女性喜好的佈置和裝飾，反而像是一個年輕男子的房間。而且，即便以男子的房間來說，張馨的房間也樸素、簡陋過頭了。除了有兩面巨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竹簡，根本看不到一個貴族房間應有的陳設。就連睡覺的地方，也只是一張矮榻而已。

　　再不懂行的人看來，這房間簡直就不應該是一個貴族的房間。

　　“哇，你爹對你真的很下本錢啊，這麼多書。”莫林嘴上嘖嘖讚歎，其實內心並不是很當回事。兩大面牆的竹簡，濃縮成現代人看的書本，估計也就四五本書吧？但即便如此，這在知識匱乏的封建時代，也是極其奢侈的了。

　　“是啊，我父親一直把我當男孩子養的。”張馨一一撫過那些竹簡，面露懷念的神色，輕輕地訴說着自己的過去：“我的母親生下我就去世了，父親一直很難過。他很遺憾，因爲他最愛的女人所生的孩子，無法繼承自己的家業，那是何等的悲哀？這些我都知道，他一直想要一個男孩子，想到快發瘋了。所以我就按照他的希望去做，不斷地讀書、習武、學兵法、學騎術，等等等等。雖然我不能真的變成一個男孩子，繼承家業，但至少能讓他開心一些不是嗎？”

　　“縣裏人都說我是個傻子，因爲我不像其他貴族的子弟一樣，老老實實的學那些沒用的貴族禮儀之類的東西，而是帶着家臣的孩子們在田間地頭瘋跑。你知道爲什麼我一眼就認出你是外地人了嗎？因爲我記得整個清陽縣所有人的面孔，而你太面生了。而這些，也是父親教我的，他告訴我，要打勝仗，最起碼要對自己很瞭解纔是……”

　　莫林聽着張馨絮絮叨叨說這些事，沒有打斷。自己也陷入了回憶之中。

　　他也有過這種時候：老狼剛去世的時候，莫林也非常渴望能夠和人傾訴自己的悲傷。而且在記憶剛甦醒，意識到自己有生命危險的那段時間裏，莫林那種無助感簡直無以復加。

　　然而沒有任何人能當他的樹洞先生。

　　就連自己的老媽艾麗婭，都是在老狼逝世一週之後纔來到他身邊的。畢竟阿納爾和辛尼的距離太過遙遠了。

　　在那一週中，若非外掛已經激活，莫林恐怕都不知道精神壓力會把自己逼成什麼樣吧？有了瓜皮系統以後，莫林找到了一個完美的情緒宣泄口，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經營老爹酒館上。

　　張馨嘮嘮叨叨說完，莫林看着她道：

　　“所以，你把一個陌生人拉到閨房裏面，就是爲了聽你傾訴嗎？”

　　“當然不是，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幫忙？要我給你講世界地理課，還是？”

　　雖然嘴上在皮，但莫林清楚，搞不好這和主線任務有關。

　　“你幫我，擋下雍國的大軍吧？”

　　張馨這句話直接讓莫林噴出一口老血。

　　“哈？我原以爲你就是讓我幫你逃出家裏，出去見識新世界什麼的，沒想到你要說的居然是這個？”

　　“新世界當然要見識，不過不是以我現在這幅樣子。”張馨非常嚴肅地說道：“張家除了我，就再也沒有懂得怎麼打仗的人了。他們整天不是學風花雪月、喫喝玩樂，就是些無聊的禮儀之類的東西。而我，好歹和父親一起去戰場上戰鬥過幾次，知道戰爭是什麼樣子的。張家沒有任何人比我更適合繼承大將軍的職位了。所以，今天當着父親的靈前，他們就讓我暫且代理家主之位，帶兵阻擋雍國大軍。”

　　“等等……且不說你們這個國家怎麼會那麼落後野蠻，你確定，你一個女孩，能成爲家主？”莫林腦子很混亂，一時沒能釐清整個事態發展。

　　“落後野蠻？這從何說起？”張馨很奇怪：“另外，我虞國沒有任何規定，女性不能繼承家主啊？就連大唐禮都沒有。還有，好好解釋一下，這個落後野蠻是如何說法？”

　　莫林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打算先問清楚情況：

　　“你們虞國，上將軍都是世襲的？”

　　“這不廢話嗎？”雖然這話沒說出口，但是張馨歪着頭看着莫林，把這個意思表示的很清楚。

　　“難道，不應該挑選最會打仗的人來當上將軍嗎？”莫林問道：“比如軍功最高，名譽最好，或者……在軍隊裏的資歷最老也行啊？就算這些都沒有，讓全國所有的士人或者軍人聚到一起，一起比試一下誰最能打也行啊？”

　　張馨一臉恍然大悟：“原來還可以這樣啊！”

　　莫林真的無語極了。他前世所在的華夏，選賢任能的機制經過數千年的發展，非常完善，基本上不太可能趕鴨子上架，讓一個跟新兵差不多的傢伙來當最高指揮官。不說華夏，就連阿納爾，都不會讓張馨這樣的傢伙當哪怕一個連隊的長官。

　　當然，最近這段時間，作爲理論上全國最高統帥的皇帝，這一職務已經成了笑話了。那是元老院選出來的，弄出佩爾蒂納克斯那種魂淡也不是很稀奇的事。德狄烏斯這種從來沒接觸過政治的蠢貨暴發戶都能當皇帝，帝國藥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