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逃啊!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將三萬大軍喊散了心,開始如潮水一般的退去!
明明是要被肅清的人,現在卻如同進了羊羣的狼,肆無忌憚的尋找着下口的祭祀品!
你以爲,“孤狼”這個可怕的名號是怎麼來的?!
那一夜,他們怎麼能忘記呢?
即使在他離開多哈林三年,他惡魔的陰影依舊不曾在哈多林的上空消失,人們最害怕的,根本不是現在的部落長,而是這個已經被自己的部落逐出去的第七王子??今夕?兀睦爾?哈多林!
惡魔不是逃走,惡魔是去尋找自己的夥伴,總有一天,惡魔會回來,重新回到哈多林,將這逐他出去的地方,變成自己的囊中之物,然後再一口一口的,吞下去,讓這裏,變成地獄!
“惡魔會回來的,當孤狼的影子出現在月光下的地平線上,地獄的火就會燒到哈多林!”
這是哈多林流傳最廣的歌謠,沒人有置疑,沒人玩笑,這是真理,牢牢的刻在哈多林人的腦子裏,刺進哈多林人的夢裏,沒有一刻忘記過!
爲了不讓噩夢成真,哈多林的部落長派了好多的人去刺殺惡魔,只要有一點消息,就會不惜一切代價的追了去,只爲了將惡魔抹殺!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因爲人是不能殺死惡魔的,惡魔只是暫時藏了起來,惡魔只是在尋找別的惡魔。
惡魔找到惡魔,就會回來,重新統治哈多林!
他們,不過是另外一批來妄圖殺了惡魔的人,只不過,他們怎麼能因爲花錢找到幫手,就天真的以爲,惡魔能殺死呢?!
惡魔,就算藏起來,也依舊是惡魔啊!
你看你看,惡魔已經換了彎刀,衝了過來!
“呵呵……好久沒有,這麼興奮了……”惡魔在吟唱着愉悅的歌曲,用雙刀再一次證明了自己的不可反抗!
“惡……惡魔……”
將對手的頭顱踩在腳下,那種感覺,依舊真實,似乎時間從來沒有走,還停在三年前的那一晚!
“還不死心啊?真是不懂得吸取教訓呢……”嘴角掛着最殘酷冰冷的笑意,今夕慢慢的用腳碾着那已經開始作響的頭,似乎很愉快!
“惡魔……還會有人……來殺死你的……”到了最後的關頭,死,似乎也不可怕了,總好過,要面對這個惡魔!
“是嗎?”
啪!
銀光一閃。
四分五裂。
愛惜的擦着自己心愛的彎刀??關刀纔是他的最愛,不過,太引人注目了,這對彎刀也不錯,砍人就像切豆腐??他笑了,
“那就看看是你的刀厲害,還是我的牙厲害……”
阿滿睡的不很安穩,這樣的雨夜,太過嘈雜,她向來睡不安穩,似乎聽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但是細聽,又是除了雨聲,什麼也聽不到。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倒了些涼茶喝下去,才覺得稍微安心了些,卻見有個人影正從自己門前的走廊上過。
她下意識的打開門,正見今夕的背影要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那個人啊,依舊是按照慣例抓着一個酒囊。
真是個愛喝酒的傢伙,不過喝得不多就是了,她沒見過這個人喝醉的樣子。
恩……總覺得他的背影看來有些不一樣,似乎不像平時一樣展展的,而是有一些駝起來的,感覺很沮喪。
讓心不下,她關上自己的門,匆匆追了去。
今夕走得好快,她幾乎是用跑的才追上他的腳步,卻發現他連傘也沒打就徑直走到了雨裏!
“今夕……”她想去找傘,但是又怕那人走的不見了,於是也只好一咬牙,跟着跑進了雨裏。
他不一會轉了一個彎,進了客棧旁邊的林子裏。
那裏有個不自然的隆起土堆,他正站在那裏,打開酒囊喝了大半,將剩下的悉數倒到了那土堆上,那架勢,倒像是在祭奠誰一樣!
她有些頭皮發麻,小聲的試探了一聲:“……今夕?”
“誰?”
她還沒等話音落下,脖子就被一隻手死死的掐住,力道之大,讓她眼前都開始發黑!
“今夕……是、是我……”
大腦一片空白的今夕等了一陣子纔將這幾個支離破碎的字消化掉,鬆開了手。
她趕緊深呼吸一口氣,卻還沒等全嚥下去,那鐵一般的手就又掐了上來!
對上的,還有那雙冰冷的淡褐色眸子:“……你都看見了?”
空氣擠不出來,她只能艱難的搖搖頭。
“你究竟是誰?佩紀那個懦夫派來的嗎?!”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而到了這個時候,她的身份更可疑!
佩紀?那是誰?她疑惑的睜大了眼睛,覺得眼前眼睛冰冷的今夕很陌生,豆大的雨點打在臉上,卻沒有讓他覺得這個掐着自己脖子的男人可怕,而是覺得……
這雙眼睛,很冷的樣子……
她緩緩的抬起手,想要摸摸那雙冰冷的眼睛,想讓他暖和一點,想遮住那冰冷的雨,不要讓他的下巴再有雨水滾下來。
只是那隻手,被狠狠的抓住,能聽到骨骼在悲鳴的聲音!
她唯一想感慨的,就是幸好自己對疼痛沒有什麼感覺,要不此刻也不能趁着他兩個人都用着的時候,伸出另外一隻手,輕輕的撫摸着他的眼睛。
額頭上的溫度像是要燙傷他一樣,讓他整個人都打個激靈,回過神來??天!
他趕緊鬆手,抓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大吼:“你來做什麼?!”
“今夕……”這個,是她熟悉的今夕。
她笑了,很安心,摸摸他的頭:“今夕,這裏好冷,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沒有家!”他大吼。
他沒有家,他以爲的那個家,在三年前逼他造反,將他逐了出來,還一直在追殺他,他沒有家!
“有的!”她吼得更大聲,“誰說你沒有家!家在那裏,那是你的家,家裏有需要你的人,有你需要的人!大家都在,誰說你沒有家!”
家?那個是家?那個不過是他寂寞的時候臨時拼湊起來的遊戲!
可是對着這樣一雙憤怒的眸子,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勇氣說這樣的話。
“今夕,大家都在,家就在大家在的地方,回去吧,回去吧!”
“那裏,有沒有你在?”他嘴角揚了起來,卻一點也不溫暖。
“在,我在那個家裏。”她覺得古怪。
“阿滿,你要是知道了這樣的真相,你還會在那個所謂的家嗎?” 今夕幾下將那層薄土踢開,讓她看清楚了裏面的內容??
“呵……”她驚得倒抽一口冷氣??
裏面居然是死人,穿着打扮有些有些像今夕,只是已經四分五裂,血肉模糊了!
“這是……”
“我殺的。” 今夕看着她,不住的冷笑。
他等着看這個女人尖叫,然後逃跑。
她要是真的跑,那麼她就會成爲這個坑裏的另一個陪葬??他的手已經放在了彎刀上!
這個世界上,人人都害怕他,他就是個惡魔,他就只能是孤狼!
她……她在做什麼?
她爲什麼跪了下去,開始空手挖坑?
“你做什麼?”他不解,一把將人拉了起來。
她很認真的看着滿臉錯愕的他,
“太淺了,今夕,要葬,就深一點,然後,帶一罈子酒來,要不,誰都不舒服。”
“你說什麼……”
“今夕,你不想殺他們對吧,要不,你爲什麼要拿酒來祭他們?今夕,你有不能說的苦衷對不對?
不需要說,今夕,你只要說,我能幫你做什麼,就好。”
每個人都有不能說的祕密,她無意刺探,只是想幫忙。
今夕覺得不知道是她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他一把將人拉起來,“你瘋了?不怕我殺了你?!”
“今夕,我只記得,我的命,本來就是你救下的。”所以,她不怕他,也不怕他殺了她。
欠下的,都是債。
還了,她比較安心。
如果是性命債,這麼做也公平。
“……瘋子……”今夕看着她,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這個女人居然是認真的!
他一直以來以爲瘋了的是自己,現在才發現,至少自己不是最瘋的那一個。
“今夕,我的命本來就是揀來的,所以我想,那麼這條命就是爲了某人活着的,我想,今夕,我活着,是不是就是爲了遇見你?”
她活着,就是爲了救贖回他已經扭曲的靈魂。
那麼,她覺得,這條命很值得的。
今夕,我活着,是不是爲了遇見你。
這話就這麼,熨平了他已經起皺的心。
別的,他已經不知道,他唯一看得清楚的,就是這雙透徹的眼睛,溫柔的,將他的冰冷全部都驅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