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克裏斯蒂亞諾重複道, “今晚留在這裏陪我。”

安娜麗塔呆立當場,難以相信上帝的恩賜會降臨得如此突如其來。

不……這次又是她臆想太多了吧?也許這句話確實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她艱難地吞了吞口水:“不行。”

克裏斯蒂亞諾顯然對她的拒絕難以置信:“不行?爲什麼?”

“因爲這次你真的不能再指望我不想歪了。”她埋怨道, “別折磨我了, 克裏斯。我可沒有那麼好的定力。”

克裏斯蒂亞諾恍然大悟,不禁失笑起來。

然後,他優美迷人的口脣中吐出了最危險的誘惑:“那如果我說……你這次可以想歪呢?”

她頭腦中轟然一震, 一片空白。

如果她可以……如果她可以……還用得着多想嗎?

面前是人世間最崇高、最美麗的造物——她渴慕已久的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她永生永世唯一的愛人。

有不知名的火苗在她身上竄動。她想得到紓解,想忠實於內心的訴求, 但一根警惕的弦卻被扣動了, 阻止她釋放自我。

“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說。

他疑惑地歪歪頭:“你不知道?”

安娜麗塔只是毫無意義地又說了一次:“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 他更不會知道。

但克裏斯蒂亞諾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他一貫果敢直接、想到就做,從不必瞻前顧後、深思熟慮。

於是,克裏斯蒂亞諾從沙發上起身,迫近她跟前,緩緩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觸手間盡是溫柔的暗示。

“爲什麼?”他再次壓低了性感的嗓音, “難道你不想要我嗎?”

縱使剛剛哭得狼狽,克裏斯蒂亞諾依然美得令人窒息。當他有意而爲時,他臉上那些華麗的線條更是無時無刻不在發出致命的邀請——是來自地獄的邀請麼?她很懷疑。

她漸漸驚惶地低下了頭, 不敢再多看一眼。

克裏斯蒂亞諾卻很快託起她的下巴, 令她不得不看着他——不得不接受他的迷惑。

“你真的不想要我?”他的語氣十分受傷,那勾魂奪魄的微笑中卻流露出勝券在握的自信。

他也確實有充足的理由感到自信。

安娜麗塔幾乎第一時間便被他的味道、他的容貌、他指尖的溫度給迷醉了。

克裏斯蒂亞諾緩緩地傾下頭,預備吻她的時候, 她呆呆地任由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龐不斷向她湊近,渾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直到她突然觸電般地擺脫了他,並向後倒退幾步。

克裏斯蒂亞諾怔住,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不想要我?”他再問,這次帶上了真心實意的挫敗。

聽到這個問題,安娜麗塔總算回過了神。

“我不想要你……我不想要你?”她好像覺得荒謬極了,神經質地不斷髮笑,“你說我不想要你?”

克裏斯蒂亞諾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對她的反應茫然不解,無言以對。

然後,安娜麗塔近乎憤怒地盯住了他。

克裏斯蒂亞諾心裏一凜,遍體生寒。

他永遠看不透她迷霧般的眼睛背後是什麼,但現在他看到那掩藏在深淵中的祕密了——至少看到了一部分。

是仇恨、貪念、嫉妒、掠奪、破壞……而這還並不是最令人生畏的。

那是一雙非人的眼睛——她就這樣盯着他,目光聚焦得如此集中,比太陽的聚光點更炙熱,彷彿要把他燒穿……空間是廣闊的,無論多麼全神貫注地注視着一樣物件,人的視線範圍都總會由一個世界而不是一個東西構成……然而,她眼裏卻真的只有他,只有他。這種目無他物的絕對專注,不可能屬於人類。

她不是人。

克裏斯蒂亞諾不確定此刻如螻蟻般爬滿全身的感受,到底是恐懼還是別的。

“你做夢也想象不出,我到底有多想要你。”她冷冷地說。

他深呼吸了一次,鼓起勇氣正視她。

“那麼你來告訴我。”他要求道。

安娜麗塔則在這時看向了窗外,入迷地盯着天上的月亮。

她該告訴他麼?有些東西克裏斯蒂亞諾永遠不該知道,但是……她不可能,或許也不必隱瞞她的偏執。

於是她終於問:“你小的時候,有試過向父母說,你想得到月亮嗎,克裏斯?”

他一時不明所以,只好說:“可能有,可能沒有。”

她則陷進了傷痛的回憶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沒對任何人說過,但我一直想要……想到發瘋,直到今天也沒有改變過。我當然不可能擁有月亮,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摸不到的月亮……卻有人能摸到。”

說到這,她將視線轉向克裏斯蒂亞諾,淒涼地笑了:“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身邊的每一個人嗎?你的母親,你的哥哥,你的姐姐,你的朋友,你的隊友……我都嫉妒。當然,我也嫉妒你的情人。你的上一個女朋友……如果不是我相信你們會分開……我想我真的會殺了她的。”

克裏斯蒂亞諾呆呆地說不出話,竟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渴望沒有用,嫉妒更沒有用,我只剩幻想。”她自嘲地繼續說,“我幻想了很多種荒謬的可能……都是說出來都讓人發笑的白日夢。在這之中我想的最多的,就是能像海的女兒一樣擁有一個等價交易的機會。”

他深思了一陣,探問說:“你也會願意付出你的聲音?”

“毫不猶豫。”她說,“但我想那是絕對不夠的。我要的可是月亮。”

緊接着,她的眼神變得恍惚起來:“月亮……如果巫婆連那樣的東西都答應給我,她一定會要求我付出所有的東西的。我要放棄金錢、聲望、健康……我要放棄親情、友情、良知……我也要放棄我的歌聲、我的頭腦、我的靈魂……”

克裏斯蒂亞諾不禁膽寒,脫口問道:“那會是怎麼樣?”

“具體地說……我大概餘生都不會再有安適體面的生活,必須永遠衣衫襤褸、飢腸轆轆地流浪,像過街老鼠一樣求生。爲人的情感聯繫也從此與我無關,我不會有任何親人、朋友、夥伴……此後世上所有人看到我,都會像看到麻風病人一樣厭惡地別過頭……我或許還要交出眼睛、耳朵、健全的手腳,成爲瞎子、聾子、瘸子之一。”

她幽幽地描述出與魔鬼交易的幻想,如同一座黑暗古教堂裏的穹頂壁畫,在夜晚被一隻蠟燭緩緩照亮,而克裏斯蒂亞諾則爲呈現出的景象目瞪口呆。

最終,她作結道:“總之,如果有巫婆的話,她大概會對我說,她可以把月亮給我,但代價是我要付出月亮以外的一切……從今以後,我會有月亮,也只會有月亮。”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願意嗎?”克裏斯蒂亞諾終於問出口。

夜色茫茫,她面容蒼白如雪,神祕的褐色眼睛顯得愈加幽深,有種令人心驚的詭魅魔力。

“你知道答案。”她說,悵然地向他伸出手,卻在即將觸及時停止,彷彿撞上了無形的屏障,“那麼多人爲你着迷……可誰又願意只爲了月亮活着呢?”

克裏斯蒂亞諾恍惚地望着她,如在夢中,找不到一絲生存實感。

她也確實始終彷彿幻夢般飄渺。

她的臉、她的手、她的腳、她的身體……那麼輕如無物。她的血肉之軀似乎從來只是個假象。

而那雙非人的眼睛……克裏斯蒂亞諾還是不知道他害不害怕。

他應該害怕嗎?

克裏斯蒂亞諾試圖通過回憶拼湊線索,得出答案。

記憶如飛鳥般在他腦海中掠過。

訓練場外飄來的,鬼魂般的沉鬱生靈……盛大的舞臺上,美麗不可方物的圖蘭朵公主……聰敏大方,熱情可人的求愛少女……與世格格不入的邊緣人……剛烈高傲的靈魂……他最虔誠的崇拜者、最情深的愛慕者。

是的,沒有人這樣愛過他,沒有人能這樣愛他。

——而他感覺到的並不是恐懼。再也不是了。

確定了心跡,克裏斯蒂亞諾如釋重負地出了口氣。

接着,他抓住她頓在半空中的手,貼到自己的心口處,令她微微一顫。

“我不是月亮。”他輕聲告訴她,“月亮很冷,很荒蕪,要了也沒什麼好處……我可不一樣。感覺到了嗎?”

安娜麗塔體會着他有力的心跳,彷彿把握了生命的本身。

她感到了搖撼身心的狂喜——毫無殘缺的美,是與人生互相對立的,而克裏斯蒂亞諾統一了矛盾。

他既是美,也是生,活力無窮,卻沒有可鄙的殘缺。

“是的。”她感慨說,“你太好了。”

克裏斯蒂亞諾粲然一笑,然後又努起了嘴:“那你到底要不要我?”

安娜麗塔沒有立刻給予肯定回答,而是惘然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陣,似乎因他的存在而迷惑不解。

“你先讓我看看你好不好?”她說。

不知怎的,克裏斯蒂亞諾竟第一時間領會了她的意思。

沒有什麼遲疑,彷彿順理成章似的,他輕輕點了點頭:“好。”

於是,在她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克裏斯蒂亞諾緩緩地開始除去自己的衣物。

克裏斯蒂亞諾和外人一樣清楚他相貌極其出衆,因而也總愛見縫插針地展示自己的魅力,但此時此刻,他的動作自然而閒適,沒有一份刻意引誘的含義在內,只是若無其事地在向他初生時的姿態迴歸。

很快,一個連他自己衣衫整齊時都無法比擬的,前所未有的英俊男子站在了安娜麗塔的面前。

這是何等完美的身體?她想。

蜜色的光澤、充滿爆發力的堅實肌體、修長優雅的骨架……沐浴在柔和的月夜清輝之下,他身上僅有的兩處缺陷,和那不甚雅觀的隱祕部位,也被修飾得並不分明瞭——這令克裏斯蒂亞諾看上去過於,過於完美了,就像降生於月華之中的靜止藝術品,以至於她反而無法升起應有的興奮感。

她此時看到的是一種建築結構般穩定的永恆之美,而非短促熱烈的生命之美,難以激發任何危險的衝動——永恆之美本也會喚起一種毀滅的欲求,然而他完全袒露的美,力量實在過於強盛了,似乎不可能有一絲被徵服,被破壞,被佔有的可能性,使她深覺自身的卑瑣無力,只能心甘情願地屈服跪拜。

“你爲什麼那麼美?”她茫然地問。

克裏斯蒂亞諾不由低聲發笑,然後一本正經地說:“我很普通。”

她差點嗆到,用力翻了個白眼:“這不是謙虛,這是無恥。”

“噢,隨便吧。”他聳聳肩,接着不滿地交叉起雙手,“不過光是你看我,太不公平了。我也要看你。”

“……好吧。”她一顆顆解開上衣釦子,“你要看就看吧……雖然我比不上你。”

所有衣服像昆蟲蛻皮一樣滑落在地,她的樣子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克裏斯蒂亞諾的眼前。

他的視線掃過了她的全身,像是在重新認識她一般。

有點兒冷。奇異的是,她同克裏斯蒂亞諾一樣,不怎麼感到害羞,猶如亞當和夏娃在地上樂園生活時那樣坦蕩自若。

面對她俊美無雙的戀人,她忍不住對自己感到了慚愧,便自暴自棄地衝他一攤手。

“我是完全沒你好看……你願意勉爲其難地接收嗎?”

克裏斯蒂亞諾輕笑了一聲,突然上前捧起她的臉,輕吻她的嘴脣。

蜜一樣甜,雲一樣柔軟,春天般溫暖。她覺得這比她真正的初吻更像初吻。

“樂意之至。”他抵着她的鼻尖說,壞壞地一笑,“現在……該做正事了。”

她入神地凝視着他,把她的眼睛沉入他的眼睛裏,感到了宇宙在流動,彷彿瞥見了幽深的黎明、古老的昨天……

……

她永生難忘,南非鄉村的茅草屋裏,有銀白的月光,大滴的汗水,情動的喘息,窗外有蟲鳴流水的聲音,空氣裏有芳草的清香。

世間的一切都如潮水般一直退到無窮遠,“他”和“她”的界限消失了,成爲了同一個“我”。

在那根鬚相交、枝葉匯合的神祕時刻結束的一瞬間,她想到了永恆。

——上帝早已離她遠去,而摯愛仍在她的身邊。

……

激情過後,他們大被同眠,享受殘夜將盡時分的溫存。

“你還好嗎?”克裏斯蒂亞諾柔聲問,替她掖了掖被子。

“好得我想死在你的牀上。”

他好笑極了,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笨蛋……睡覺吧。”

“好吧,但還有一件事。”

“什麼?”

她直直地盯着他,認真地說:“我愛你。”

克裏斯蒂亞諾把臉埋起來竊笑了一陣,然後枕着她的手臂,閉上了眼睛。

就在她以爲他睡着了的時候,她聽到了他輕快的低語。

“我也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能堅持寫到這裏……終於可以爆吼了……我要長評我要長評我要長評我要長評!!!!

【盛世美顏,每日一舔】

一隻嚇人的癡漢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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