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家的路上,早早坐在車上的兒童座椅上,比以往沉默了許多。她愛說話,平時在車上總愛動來動去,嘴裏就沒有停過。
希文一邊開着車,一邊透過後視鏡,看着她的小臉,眉頭緊鎖,像個大人似的。希文問:“早早怎麼了?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早早掰着手指,嘟着嘴巴,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問道:“媽媽,那個人是我爸爸對嗎?”雖然是用疑問的語氣,但卻能聽出一些堅定來。
希文心裏咯噔一聲,眼神裏是顯而易見的慌張。頭一次,她被自己三歲多的女兒弄得不知所措。
她手裏緊緊握着方向盤,努力讓自己保持專注,稍稍冷靜了一些,她才裝作漫不經心地答:“誰跟你說他是你爸爸了,你不要胡說。”
“可是你看到他很緊張,你還捏我的手指頭。”早早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希文心裏嘆息,這孩子的表達能力太強,也不知道隨了誰。
她呵呵乾笑兩聲:“我看到他緊張,他就是你爸爸啊?沒有這樣的道理。”
“我以前在你的手機裏,看過他的照片,你的手機裏只有他一個人的照片。”
“所以你就判斷他是你的爸爸?”
“不是他還能是誰,我想不到別人了。”早早小手託着臉,一副凝眉苦思,很是發愁的樣子。
孩子這麼聰明又是隨誰呢?真讓人頭大。希文沒有再說什麼,只希望小孩子忘性大,過一會兒讓她忘記這件事。
不過早早小朋友似乎很是執着,繼續問道:“媽媽,他到底是不是我爸爸?”
希文輕輕咳了一聲,以此掩飾自己的尷尬。她模棱兩可地問:“你希望他是你爸爸嗎?”
早早嘆了一口氣,也沒回答希望或者是不希望,她像個大人一樣,語氣失落地說道:“我總得有個爸爸吧,別的小朋友都有,就我沒有。”
希文忽然心酸,覺得自己太對不起女兒。她一向乖巧懂事,雖然想要爸爸,卻很少和她開口。她大概知道希文每次聽到這個問題,都不大開心,於是她也就不問了。
只是她對於長大特別有執念,也怪希文告訴她,只要長大了就能看見爸爸了。一次去遊樂場玩,工作人員說她是小孩,身高不夠,不用買票。她就踮着腳問工作人員,長到多高纔不算小孩。當得知超過一米二就要收成人票了,她默默記到心裏。
回到客棧,她常常讓方正拿着量尺給她量身高,要是長高了一點兒,她就開心得不行。希文看到早早這樣,她莫名地罪惡感,早知道就不騙她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就算她長大了,她的爸爸也不能來到她身邊。
希文終於不忍心再騙她,她咬牙老實交代:“他就是你爸爸。”
早早眼睛亮了一下,開心地叫了起來,希文看着她歡呼雀躍的樣子,也忍不住跟着笑。她終於安靜下來,伸着雙手晃來晃去,說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以後也有爸爸了,再也沒有小朋友笑話我了。”
只是希文到底還是給她潑了涼水,她斂了笑容說:“寶貝,你知道他是你爸爸就行了,你不要告訴他。以後你要是見到他,也不能喊他爸爸。”
早早一聽這話,立刻就沉下臉,癟着嘴問:“爲什麼呀?爲什麼不能讓他知道他是我爸爸?”
“你也看到了,媽媽沒有和爸爸在一起,爸爸有自己的家,我們不能打擾他,知道嗎?”希文儘量說得簡單一點,但願她能聽得懂。其實對於早早,還是過於殘忍了,她這樣小的年紀,不該懂得這些。
“那我叫他什麼呀?我想見他了怎麼辦?”
“你可以叫他叔叔,要是你想見他了,媽媽再想辦法好不好。”希文軟聲安慰。
早早看着窗外撅起了嘴,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想通了,才聽到她不情不願地說:“好吧。”
她們母女回到家,陳素珍問希文事情辦得怎麼樣?希文搖搖頭,簡單解釋道:“林瑤臨時有事,事情沒辦成,過兩天再說吧。”
她沒有告訴陳素珍,她們見的設計師是易揚。爸媽一直也知道孩子是易揚的,要是他們知道了,說不定就要去找易揚。在他們眼裏,還是以爲是易揚拋棄了她。雖然她已經明確解釋過了,但是以他們的想法,怎能剛分手就和別人結婚,最不齒的還是讓希文懷孕,這就是沒責任心才能幹出的事。
陳素珍也沒說什麼,她抱着早早玩了一會兒,說:“早早精神不好,是困了嗎?”
希文說:“剛纔睡了一會兒,被我給叫醒了,可能沒睡夠,我帶她再去睡一會兒。”
陳素珍將早早遞給她,說:“你們去睡吧,晚飯我來做。”
希文帶早早回到房間,剛躺下眯了一會兒,早早忽然從牀上爬起來,拍着希文的臉說:“媽媽,我能看看你的手機嗎?”
希文也有點迷迷瞪瞪的,本來都要睡着了,她半睜着眼睛問:“你看手機幹嘛呀?小孩不能玩手機。”
“我想看看爸爸。”早早眼巴巴地看着希文。
她沒有辦法,只好拿出手機,調出易揚的照片。其實更確切地是他們的合照。易揚曾經當做電腦屏保的那張,他們倆依偎在一起,格外的親密。
早早趴在牀上,認真地看了起來。不一會兒,她就問希文:“媽媽,我長得想爸爸嗎?”
“別人都說你像媽媽呢。”希文輕聲說道,反正見過早早的人,都說長得像她。也可能使那些人沒有見過易揚,所以無從比較,纔會說像她。只是希文也並沒有細想這個問題。
早早抬起頭看着她,指着易揚的照片說:“可是我覺得我更像爸爸。”
希文看了早早一眼,又看看易揚的照片,說實話,還真是有點像。尤其是臉的輪廓,還有鼻子和下巴,仔細看看真是有幾分相似。只是早早的眼睛像她,而那雙眼睛又太引人注目,所以就少有人說她像易揚,哪怕是見過易揚的人,也沒有提過。也或許是顧忌她的感受,不敢說罷了。
“你覺得像爸爸好,還是像媽媽好?”希文問。
早早歪着頭認真地思考,倒像是一道難題一樣。想了一會兒,她笑着說:“像誰都好,反正爸爸和媽媽都好看。”
希文被她逗笑,摸着她的頭說:“嘴巴怎麼這麼甜,還學會哄人了,真是跟你爸爸一樣。”
“爸爸也會哄媽媽嗎?”早早好奇地問。
“嗯,以前爸爸也很會哄人呢。”
“媽媽,你喜歡爸爸嗎?”
“喜歡呀,因爲喜歡纔會有你。”
“那你們爲什麼要分開?不能帶着早早在一起嗎?”
希文長長嘆氣:“寶貝,不是所有喜歡的人都能在一起。就像你上次在超市看到一個玩具,很喜歡很想要。媽媽說等買完其他東西再買。可是等我們再去的時候,卻被別人買走了。所以再怎麼喜歡,也沒有辦法,只能被別人買走。”
早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說:“所以喜歡就得趕快買,要不然爸爸就被別人買走了是不是?”
希文笑笑,雖然理解有點偏差,但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她說:“對呀,有喜歡的東西下手一定要快。”
“那我們再給爸爸買回來不好嗎?媽媽是沒有錢嗎?早早有壓歲錢的。”早早天真地說道。
希文被噎了一下,有點哭笑不得:“就算媽媽有錢,但擁有爸爸的人也不會願意賣,所以我們買不到的。”
早早癱倒在牀上,哀怨地說:“要是能買爸爸就好了。”
希文看她鬱悶的樣子,摸着她毛乎乎的頭髮,說:“早早,這是咱們倆的祕密,你不可以告訴別人哦。”
“外公外婆,小舅舅和小舅媽,乾爸和乾媽能告訴嗎?”
“不是說不能告訴別人嗎?”
“可他們不是別人啊。”
希文無奈地笑:“除了我們兩個,誰都不能說,明白嗎?”
早早點點頭,“好吧,我會保守祕密的。”
希文將易揚的電話發給林瑤,讓她自己和易揚聯繫,她不想在之間摻和了。她和易揚之間,不該再有過多牽扯。
韓希哲出差回來以後,一起和林瑤去見過一次易揚。回來就問希文,是不是和易揚見過面。
希文也沒隱瞞,乾脆地承認。
韓希哲問她:“那你打算怎麼辦?早早的事跟不跟他說?”
“以前都沒有說,現在有說的必要嗎?你以後跟他有很多接觸,小心說話,別說漏了。”就這樣吧,大家都各自安好,她有早早陪伴,已經心滿意足了,不再奢求其他。
韓希哲尊重她的想法,但每次見到易揚,還是忍不住想要說出口。要不是林瑤在一旁攔着,他真是要跟易揚好好聊聊早早的事。畢竟希文一個人帶着早早,實在是不容易。
易揚做室內設計出圖很快,在他眼裏,室內設計比建築設計要簡單的多。他以前也修過這門課程,大概有天賦,設計出來的效果,總是讓人無法挑剔。
韓希哲的婚房設計完,易揚給他們推薦了裝修公司,因爲是熟人,還給他們打了折。畢竟易揚幫了忙,韓希哲覺得怎麼着也要請他喫頓飯。雖然因爲希文的關係,倆人的相處多少有點不自在,但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易揚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問:“希文去嗎?”
“我姐?她沒有必要來了吧,是我要感謝你,和我姐沒有關係。”韓希哲當然要拒絕,畢竟易揚一個有家有口的人,早早又是他的孩子,總牽扯對誰都不好。
易揚淺淺笑了笑:“那就不必喫飯了,我幫你也是希文的原因。”
韓希哲沉了沉臉,然後假笑道:“那真是遺憾,我是真心實意想請你喫飯的。但是抱歉,我姐真的不能來,她帶着孩子不太方便。”
提到孩子,易揚心裏一涼,幽幽說道:“那好吧,希望以後還能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