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喫了午飯,韓振生慣例要午休。陳素珍抱怨說,韓振生醒着總要和她搶電視看。每天也就這麼會兒時間,可以自己獨享。說是要看電視,自己躺在沙發上也開始昏昏欲睡。
希文坐了一會兒,看看時間,覺得自己也該回去了。韓希哲正好要出門上班,希文便拍拍快要睡過去的陳素珍,“媽,我得走了。”
陳素珍睜開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你不再待一會兒了?”
“我還是回去吧,方青墨估計會回家的早。”
“行吧,反正家裏也沒什麼事,你就回去吧。”
希文拎了包,又交代說:“你跟我爸在家裏,別總吵架拌嘴。和和睦睦半輩子了,怎麼上了歲數,反而跟小孩似的。”
“還不是你爸,老惹我生氣。哎呀,我知道了,你們趕緊走吧。”陳素珍擺擺手,又躺了回去。
希文和韓希哲一起下了樓,他們的車正好停在一塊。希文臨上車前,對韓希哲說道:“好好跟人家林護士處,學得成熟一點,女孩子是需要哄的,不要跟小孩過家家似的。”
韓希哲不耐煩:“姐,你真囉嗦,我知道怎麼談戀愛。再說林護士特別溫柔乖巧,那是我心尖上的人,我當然會寵着。”
希文感到惡寒,渾身抖了一下:“瞧你那甜膩的勁兒,讓人起雞皮疙瘩。”
她轉身上車,韓希哲繞到她的車窗前,輕輕敲她的車窗。希文開了窗,問:“幹嘛?你還有事啊?”
韓希哲問車裏的希文:“姐,你會和方青墨復婚嗎?”
希文抬起頭瞪着他,臉上有點不悅:“好端端的,你問這個做什麼?”
韓希哲猶豫了一會兒,明知道她不高興,還是說道:“你現在天天和方青墨在一起,你對他不會再日久生情嗎?更何況你們曾經還有一段情。”
“韓希哲,你要是和林護士彼此喜歡,一定要好好的。我的事,你就別跟着瞎操心了。”
希文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關了車窗,然後發動車子。
韓希哲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無奈地搖了搖頭。
方青墨依然天天在做鍛鍊,雖然每天都有點進步,但對於下地走路,還差得遠。他們的相處也漸入平靜,每天像普通老友一樣,希文覺得她的日子也就這樣了,不會再掀起什麼風浪了。
只是,風浪要是來了,任誰都擋不住。
這天下午,方青墨在康復室做鍛鍊。希文沒什麼事,坐在沙發上翻看雜誌。雜誌是希文在網上訂的,就是方便自己閒着沒事的時候,打發時間用的。
她平時並不怎麼看雜誌,也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她就將所有不同類型的,比較有聲望的,幾乎都定了。所以快遞員一一送來的時候,竟然有厚厚的一摞。
她將所有的雜誌堆在了客廳茶幾旁,隨便抽了幾本放在茶幾上。她歪坐在沙發上,掀開一本時尚雜誌。她很少關注時尚,她本身也不是什麼時尚的人,所以看到雜誌上那些名貴有個性的衣服,她有些欣賞不來。她快速地翻完,丟在茶幾上,又換了一本。
她拿起的雜誌是一本關於設計的,剛翻開第一頁,上面‘抄襲’兩個大字就映入眼簾。希文往下看,越看越心驚。令她沒想到,竟然是關於易揚的。
她從頭看到尾,內容是前不久結束的全美設計大賽,金獎得主,華裔設計師陳易揚,獲獎作品涉嫌抄襲。一時設計界引起譁亂,組委會當即收回易揚的金獎,並承諾一定查清事實,給大衆一個交代。
文章的最後給出了兩幅圖片,前面的一張是易揚的獲獎作品,後面的那張便是被抄襲的圖片。希文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她又仔細看了看,才終於看出來。
她確實是見過的,她曾經在一本雜誌上看到過這張圖。她因爲喜歡這張圖裏的房子,覺得開客棧特別適合。所以她千方百計的打聽,才終於打聽到了西川這個地方。
她看了看兩張圖片,確實很是相似,但是看得出來,還是有很多改動的。現在的設計圖,更加的溫馨,線條也更柔和。
不知道這件事情會給易揚帶來多大的影響,她打開微博,熱搜上正有一條:獲獎華裔設計師抄襲。不過排名還沒有靠前,她點進去看了看,一些大V都轉發了新聞頭條,評論裏大多都是在罵的,什麼丟人現眼,德不配位這些還是好的,有些不堪入目,祖宗十八代都要罵出來了。
她猶記得,上次易揚獲獎的時候,許多人都不吝於讚美。有人甚至扒出了易揚的照片和履歷,一衆美女直呼好帥,人又有才華,他也迅速擁有了大批粉絲。如今粉絲脫粉,還十分正義地開始回踩。
真是此一時彼一時,易揚從高高的峯頂,一下跌到塵埃裏。希文退出微博,翻出易揚的電話撥出去,電話響了一聲,便只剩下了忙音。
她再也坐不住,換了衣服,拿起包和車鑰匙就要出門。小傑正好從復健室裏出來,他叫住希文:“希文姐,你要去哪裏?”
她慌慌張張回應了一聲:“我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你跟方青墨說一聲。”
小傑還沒有來得及回應,希文就匆匆忙忙地開門出去。
她開着車一路狂奔到易揚的公司,剛到前臺就被人攔下了。還是那兩個小姑娘,其中一個看着她面熟,但也沒認出來,笑着問她“小姐,請問您找誰啊?”
“易揚,我要見他。”希文跑得急,臉上淨是汗。
那倆姑娘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一個說:“易先生有事先下班了。”
“他爲什麼會下班這麼早?”
“他呀,他在國外拿了個獎,沒想到竟然是抄襲的……”小姑娘不屑地說道,似乎很瞧不起這種行爲。
另外一個姑娘攔住那小姑娘,對希文說:“這事吧,也還沒有完全調查清楚,只是涉嫌。”
“哎呀,那兩幅圖片根本就是一模一樣,還不肯承認。要是沒有抄襲,公司怎麼會放了他的假呢?還以爲是多厲害的設計師,原來都是靠這種手段得來的。”小姑娘尖着嗓子,說話刻薄得很。希文沒有辦法想象,他得經歷多少這樣的冷言冷語。
“他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有內情的,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你不要胡說。”
“我纔沒有胡說,他的獎盃都被收走了……”
“就算獎盃被收走了,組委會也都沒有完全定他的罪。你再胡說,小心我告你誹謗。”希文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小姑娘被她冰冷的語氣震到,一時竟不敢再言語。她就是圖個最快,也沒必要真給自己惹上一場官司。
希文又開車到他的家裏,她在他家門口敲了半天的門,也沒有一點動靜。他還沒有回家,那能去哪兒呢?不會躲在哪裏了吧?可是就算要躲,也該躲在自己家裏啊。
她繼續打他的電話,依然是不通。想必是被不少人攪擾,關機了吧。
希文打定主意,不見到他誓不罷休。她又想不出他在哪裏,唯一的辦法,只能在他家門口死等。他總要回家的吧。
從天亮等到天黑,期間方青墨打來電話。她無心接,也不知道怎麼告訴他。只好將電話掛掉,他再打,她繼續掛。然後電話就再也沒有響了。
她等到渾身都要僵了,這中間有不少樓裏的住戶來來往往。他們對於她十分好奇,有熱心者還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都搖頭拒絕,抱着手臂坐在門口,一動不動,心思堅定。
小區老舊,樓裏的燈昏黃,感應燈每隔十幾秒就滅一次。她不停地咳嗽,讓燈亮起來。要不然在這無邊的黑夜裏,她極度的恐慌。
終於十點鐘了,她的手機也叫了起來,看着電池的格數只剩下最後的百分之五,她心裏開始覺得煎熬起來。
樓下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慢吞吞的,似乎有些凌亂,可別遇見什麼酒鬼吧。她站起來,腿上一麻,她險些跪倒在地上。
她貼着牆角站好,指甲扣着手掌心,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她屏住呼吸,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低着頭,頭上的燈忽然熄滅,那腳步聲也正停在這一層。一聲尖叫哽在喉嚨,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直到聽到一聲深沉的咳聲,頭上的燈霎時間亮了。有人就站在這層樓梯的下面,希文低着頭餘光打量了一下,一雙黑色的皮鞋,是個男人。還有點酒味,她心裏暗歎,果然遇見了酒鬼。
那人就站在那裏不動,希文終於忍不住抬起一點頭看。那人一隻手扶着樓梯扶手,一隻手的手裏握着西服,襯衫挽在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頭髮有點亂,眼神迷離。
“易揚。”希文的心歸於平靜,小聲地叫他的名字。
他應該喝了不少酒,皺着眉似乎不知道眼前的她是誰。他眯着眼睛仔細看了一會兒,忽然彎起嘴角笑笑:“原來喝醉酒還有這樣的用處,竟然能看到你。”
他踏着臺階,一步一步走到她身邊。毫無預兆地,他將她摟在懷裏,低頭覆上她的脣。
他的嘴裏盡是菸酒的味道,但並不難聞。舌頭像蛇一樣在她的口腔裏遊走,因爲思念,所以渴望。許久沒見的他們,忘乎所以地糾纏在一起。樓裏的燈又熄滅了,安靜黑暗的環境裏,只剩下他們的喘息聲,聲聲入耳,更添曖昧。
一聲咳嗽讓他們如夢初醒,燈又不合時宜地亮起來,原來是有人上樓了。
易揚喘着粗氣,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快速開了門,將她拽進了屋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