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方青墨要去日善堂的時間表,護士很快就排好發給了希文。他們要三天去一次,希文有些煩惱,日善堂外的那條衚衕,過於狹小。她每次開車進去,就很難開出來。
後來她乾脆停在最外面,不過衚衕又窄又長,他們要走好遠一段距離才能到。
他每次扎針要需要一個多小時,希文利用這段時間,跟小護士學按摩。她首先要記很多穴位,這是讓她很頭疼的事。她彷彿回到了高中上生物課時候,總是要記各種名稱。而她記性一向很差,簡單的幾個名詞,她要記很久,卻依然記不大清楚。
現在的這些密密麻麻的穴位,對她來說更加艱難。護士給了她一張人體穴位圖,她每天閒下來就要看一看。方青墨見她很是煎熬,便說實在不行就算了。鄭醫生的鍼灸已經夠了,她實在不必這麼辛苦。
可是希文以爲,多一種方法,便是多一個希望。她拿出上學時期末考試前的勁兒,每天苦背,終於用了五天的時間將所有的穴位記住。然後她又有了新的任務,跟着護士學按摩手法。好在她記全了穴位,按摩手法倒是不難學。
她學完以後,每天喫過晚飯,便坐在沙發上,給方青墨做腿部按摩。方青墨很喜歡這樣的時光,他們坐在柔和的燈光下,希文柔軟的手指,在他腿上輕輕地按摩。他一直想,要是他們永遠都這樣,該是有多好。
這天她給方青墨按摩完,便由小傑推着他去浴室洗漱,準備睡覺。她活動着痠軟的手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機裏正在放綜藝節目,熱熱鬧鬧的,看起來很有趣。
她看了一會兒,改坐爲躺,她枕着一隻手臂,電視裏的節目倒是沒有想象中的好看。主持人各種幽默,插科打諢,但沒有戳到她的笑點,她便覺得無趣了。
她伸手夠到茶幾上的遙控器,胡亂找了幾個臺。有一個海外電視臺正在播一條新聞,她原本是沒有興趣的,都已經找過去了,因爲一個名字,還有一張不甚清晰的照片,她又飛快找了回去。
因爲是海外的電視臺,用的英文播報。她的英文並不算特別好,又加上沒有字幕,她努力辨別,才終於聽懂了這條新聞的內容。大致是華裔設計師,Jackson Chen,在不久前的全美建築設計師大賽中,榮獲金獎。因爲年紀尚輕,又是名聲顯赫的皮埃爾的學生,前途不可限量。他的那張照片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沒有看鏡頭,看起來像是被偷拍的。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臉,倒是可以從身形辨別出來。身高腿長,英俊挺拔。
新聞只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很快就換成了別的節目。可在希文心裏像是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他果然得了獎,他去參加比賽的時候,她還曾和他說笑,一定要拿着獎回來。如今他如願得獎,而她卻不能和他一起共享喜悅,真是讓人遺憾。
“文文,文文……”方青墨的喊聲,驚醒了她。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方青墨,他已經洗完澡,換了一身深藍色的睡衣,頭髮還是溼的。小傑推着他,胳膊上還掛着一塊乾毛巾。
希文起身拿起毛巾,給他擦頭髮,小傑又回到浴室,不一會兒拿了吹風機出來。
希文給他擦得半乾,接過小傑手裏的吹風機,打開開關之前,她輕聲對小傑說:“你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就行了。”
小傑打着哈欠,也確實累了一點,便跟他們說聲晚安就回房間了。
方青墨的頭髮不長,一會兒的時間就吹乾了。她收了吹風機,問他要不要去休息。
方青墨看了一眼正在播的電視,意味深長地問她:“怎麼在看新聞啊?還是海外的,我記得你以前不愛這種節目。”
希文小心瞥了一眼,想必應該不會再出現關於他的新聞了。她垂下眼睛,看着地板上鋪着的地毯,輕聲說:“沒有什麼好看的節目,我也是隨便亂看的。”
方青墨別有深意地一笑,“是嗎?我還以爲這上面播了什麼有趣的新聞呢?你剛纔都看呆了,我叫了你好幾聲,你才反應過來。”
希文扯着嘴角笑:“怎麼會?大概是英文的,我聽不懂,有點跑神吧。就像上數學課一樣,明明聽不懂,卻還一臉認真的樣子,其實思緒早就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方青墨又看了一眼電視,新聞裏竟然開始播要聞回顧。希文驀地有點慌張,她立刻拿起桌子上的遙控器,啪的關滅了電視機。
她佯裝淡定地說:“你該休息了,不是說明天要去公司嗎?這段時間第一次去公司,一定要有個好狀態。”
方青墨淡然地看了她一會兒,她越發的心虛,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捏着衣角,來回地搓啊搓。方青墨不忍看她這樣,終於開口:“好,你推我去臥室吧。”
希文熟練了怎麼照顧他,很輕鬆地將他扶到牀上,正要離開,方青墨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扯,她便跌坐在牀上,正中他的懷裏。
希文驚呼一聲,掙扎着要起來。方青墨一句話不說,毫無徵兆地低頭朝她吻過來。她反應及時,立刻扭頭,他溫潤的脣瓣擦過她的臉頰。
“方青墨,你別這樣。”希文沉了臉,有些不悅地說。
方青墨並不爲所動,雙手捧着她的臉,口中喃喃:“還是不行嗎?文文,重新接受我這麼難嗎?”
希文愣了一會兒,說:“對不起,我做不到,你別逼我好嗎?”
“你讓我別逼你,可是我要不逼你,你現在恐怕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文文,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雖然我現在這副樣子,身體破敗,形容枯槁,完全配不上你。可是,我終究放不下你。你若對我還有一點點感覺,試着和我在一起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方青墨,對不起,你不要這麼固執。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好姑娘,你不是非我不可。”
“再好的姑娘,只要不是你,我都不要。”方青墨自嘲地笑笑:“他在你心裏的地位,還真是難以撼動啊。只是一條新聞,你就開始魂不守舍了。”
希文驚了一下:“你知道了?”
“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電視上正在播這條新聞,我看得真切。你一心只在那新聞裏,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在那裏待了一會兒。文文,你愛他,但是你們不能在一起了。我會橫亙在你們之間,成爲你們永遠都跨不過的障礙。我的腿沒那麼容易好,你也別想再和他有什麼瓜葛。”方青墨殘忍地將話說出口,希文看着他,無言以對。
方青墨說完,看希文面色難看,臉上露出得逞的表情,他也終於肯放開她,她從牀上站起來,他慢慢躺下去,自顧地蓋好被子,閉着眼睛說:“我要睡了,晚安。”
那麼淡定,像是任何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希文給他關上燈,轉身離開。
希文回到臥室,連燈也不開。她蹲坐在地板上,腦子裏亂哄哄的。易揚是能輕鬆攪動她的心扉,可這能怎麼樣?就像現在,她手裏握着電話,想要撥他的號碼,對他說一聲恭喜,可是沒有一點勇氣。
她思來想去,終於下了決心。她打開手機網頁,申請了一個免費的郵箱,然後給易揚發了一封郵件。內容只寥寥五個字,祝賀你得獎。
郵件很快發送成功,她盯着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也沒見有任何反應。也許給他發郵件的太多,他無暇全部看。也許是時間太晚,他已經休息了。總之她發去的郵件沒有任何回應,她又失落,又鬆了一口氣。
她關掉手機,爬上牀,將自己深深埋在枕頭裏。所有的思緒紛紛擾擾地在她腦子裏晃,關於易揚的,關於方青墨的,走馬觀花一樣。她忽然對未來產生莫名的恐懼,對於方青墨,除了對他有些愧疚,也再無其他了。她沒有辦法再像從前去愛他,他曾經對她的傷害,她可以不計較,但不會忘記。那些痛苦的過往,深深刻在她的心裏,不是說隨着時間的流逝,就慢慢不見的。
至於易揚,不會再有交集了。就像方青墨說的,只要他的腿一天不好,她就不可能再回頭。就算她想回頭,難道還期待易揚能在原地等她嗎?
早上她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看。手機裏安安靜靜,也沒有未讀郵件。她默默將手機放下,穿衣洗漱,去廚房做飯。
飯還沒做好,方青墨就起牀了。他特地到廚房門口跟她打招呼,閉口不提昨天晚上的事。
喫過早飯,方青墨要和小傑去公司。希文不願意去,她的身份不合適。公司裏大多數人都認識她,以免尷尬,她說什麼都不肯去。
方青墨也不勉強她,便和小傑出了門。希文難得有空閒時間,便決定回家看一看。她前兩天回家,韓振生感冒發燒,因爲沒有太當回事,竟然燒成了肺炎,又到醫院走了一遭。
年紀大了,身體一旦有點問題,便不像年輕人一樣能抗了。常常需要縫縫補補,希文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自己的爸爸。她現在更多的時間都陪在方青墨身邊,雖然父母支持她的做法,也不曾怪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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