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文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房間裏開着燈,但卻不見韓希哲的人。她輕輕地喊了一聲,沒有人回應。她以前並不膽小,可現在讓她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她心裏的那種恐懼,漸漸地冒出來。
她又叫了一聲,房門被從外面打開,有人進來。
希文以爲是希哲,當她抬頭看見熟悉的臉孔,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來。她掀開被子下牀,撲到易揚的懷裏,嗚嗚地哭起來。
易揚將手裏的袋子放到桌子上,緊緊地抱着她,手撫摸着她的頭,低聲地哄:“對不起希文,我來晚了。”
易揚是很愧疚的,早知道在她身上會發生這麼多事,他當初絕對不會去參加那個競賽,不能陪在她身邊,讓她一個人去承受這麼多的痛苦。她該多害怕多絕望,而他對此一無所知。
她哭了一會兒,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着他,小聲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易揚溫柔地給她抹乾淨眼淚,捧着她的臉說:“你剛睡着我就回來了,我看希哲累得很,就讓他回去休息了。這段時間我會一直陪着你,你不用害怕了。”
“你還回美國嗎?比賽有沒有結束啊?”希文還在擔心他會不會爲了自己,耽誤他的事情。
易揚說:“基本到了最後的階段了,我可以不用回去。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還敢回去呢?希文,我最後悔的就是去參加了這個比賽,我當初應該再堅持一點。我沒有在你最難過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特別的難受。”
希文連連搖頭,“不怪你,可能是運氣不好,所有的壞事都連在一塊了。你現在回來了,我心裏就安穩多了。”
易揚給她買了晚飯,大概是易揚讓她的心落到了實處,她喫飯也覺得香了。喝了兩大碗粥,還有幾個大肉包子。
喫完飯, 捂着圓鼓鼓的肚子,坐在牀上發愣。易揚摸摸她的頭,輕輕拉開她一邊的衣服,肩膀上那一道已經縫合的傷口,深深的一道,可以想象當時的狀況多麼慘烈,真是令人心神俱裂。
“還疼嗎?”易揚心疼得無以復加,恨不得自己去替她承受這樣的傷。
希文搖搖頭:“剛出車禍的那一刻,只顧着害怕了,沒覺着疼。醫生縫合的時候,打了麻藥,也沒什麼感覺。就是那個麻藥勁兒過了,才知道疼了。現在吧也疼,不過在可以忍受的範圍。”
易揚長長地嘆息一聲,再次爲沒有在她身邊而感到遺憾。
“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易揚貼心地問她。
希文瞧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鐘,纔不過八點鐘。她猶豫了一下說:“我想去看看方青墨。”
易揚臉上的表情未變,只淡淡地嗯了一聲說:“好,我和你一起去。”
希文以爲易揚會不太開心,其實他剛回來就聽希哲將事情的經過說了,怎麼也算是方青墨救了希文,爲此還搭上了自己的雙腿,他怎麼可能會不開心。多少還有些敬佩他,愛一個人如此,願意付出自己的所有,乃至生命。他甚至有些擔心,方青墨這樣大無畏的行爲,會不會影響到他和希文的感情。
不過他出現在希文面前,她撲到他懷裏淚流滿面,他還是欣慰的。至少她是依賴他的,他在她心裏的分量不輕。
他們一起到了方青墨的病房門口,易揚對希文說:“我就不進去了,他不見得想看見我,我在門口等你。”
希文抬眼看看他,點點頭說:“好吧,我很快就出來。”
希文敲門進去,方青墨似乎剛喫完飯,有護工正在收拾碗筷。見她進去,護工和她打了聲招呼,就端着餐盤出去。
方青墨對她仍舊是淡淡的,抬了下眼皮示意她坐。她也沒客氣,慢慢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小聲問:“你爸媽沒在啊?”
“他們這兩天也挺累的,我讓他們回去休息了。”他半躺在病牀上,臉色泛白,沒什麼精氣神地回答她。
希文哦了一聲,又問:“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方青墨自嘲地笑了一聲:“還能怎麼樣?可能就這樣了吧。”
“你別這樣想,一切都會好的。”希文說這話也是有底氣的,以後的事誰能說得準呢。何況下午醫生的診斷也是樂觀的,只要等傷勢恢復了,好好鍛鍊,是完全有可能站起來的。
方青墨有點煩躁,大概聽了不少這樣寬慰他的話吧。聽得多了,便覺得沒什麼意義。不過希文說的,他聽着還多少有點順耳,心裏煩,面上也沒有表現出來。他輕聲說:“但願吧,借你吉言。”
希文又坐了一會兒,有護士推門進來,要給他量體溫,做一些基本檢查。希文在這兒待著也沒什麼用,又想起易揚還在外面等着她,她便起身告辭。
她走到門口,方青墨叫住她,她扭頭看着他,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像是不好開口。
希文看了他一會兒,到底是相識了這麼多年,多少還是瞭解一點。看穿他的心思,她輕聲開口:“我明天還會過來看你的,你好好配合人家檢查。”
方青墨揚起嘴角笑了笑說:“好。”
希文出門,易揚過來牽她的手,什麼也沒有問,帶着她回了病房。
希文覺得累,回到病房就睡了。應該是易揚陪在她身邊,她這一覺睡得很沉,連夢都沒有做。
因爲睡得早,她第二天很早就醒來了。易揚窩在一旁的沙發上,眉心緊皺,閉着眼睛還在睡着。應該睡得不怎麼舒坦,他個子高,一條腿耷拉在沙發扶手上,一條腿在地上。毛毯的一角斜着搭在肚子上,剩餘的全掉在了地上。
希文悄悄下牀,蹲在沙發前看他。她好像還沒有這麼細緻地觀察過他,原來他的睫毛這麼長。她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至少得有兩釐米了吧,妥妥的睫毛精。鼻樑高高的,像是一座小山似的。嘴脣薄厚適當,顏色是淡淡的粉色,她一直懷疑他是不是偷偷用了脣彩,可他說是天生的。他的嘴脣很軟,像果凍一樣,吻她的時候總是很用力,似乎想將她吞喫入腹。可她喜歡他這樣的野蠻霸道,想及此,希文有些不好意思,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正經,怎麼會想到那裏去。
大概察覺到身邊有人,易揚幽幽地醒了過來。看見眼前的溫溫柔柔的希文,朦朧的雙眼立即笑了起來,伸手摸着她的臉,低沉沙啞的嗓音說:“怎麼這麼早就醒了?昨晚睡得好嗎?”
希文的手按在他的手上,彎彎嘴角,眨着骨碌碌的大眼睛說:“睡得很好,可能是因爲你在身邊。”
易揚從沙發上坐起來,傾身親了一下她的額頭,低聲說:“我應該早點回來的。”說完又去吻她的脣。
希文稍稍退開,抬起手捂着嘴巴,臉上有點不自在:“不要啦,還沒有刷牙。”
“你嫌棄我?”易揚笑着問。
希文急忙搖搖頭:“我是怕你嫌棄我。”
“怎麼會?”易揚攬着她的後腦勺,嘴脣又壓了下來。易揚坐在沙發上,希文半蹲在地板上,仰着頭,被迫承受他的熱情。他們的姿勢並不舒服,易揚掐着她的腰,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門外的敲門聲打斷他們,希文猛然驚醒,慌張地對着門外說等一下。
易揚喘着粗氣埋在她的胸前,手指在她的背後,將衣釦慢慢扣好。希文攏了攏已經半開的病號服,從他身上跳下來,手腳並用地爬上牀。
易揚調整呼吸,理了理身上凌亂的襯衫,走到門口去開門。希文咬脣看着他,才驚覺他們方纔有多瘋狂,可能是思念太甚的緣故。
原來是護士過來,要給她量體溫。量完體溫又查了她的傷口,恢復的很好,還囑咐她儘量不要碰水,小心感染。
希文彆彆扭扭地問:“是不是不能洗澡啊?”
“最好還是不要洗,難免會碰到傷口,最好等到拆線以後。”護士溫和地回答她。
希文低垂着頭,有點難受。她從車禍那天就沒有洗過澡,只用毛巾簡單擦洗了一下。可是她有潔癖,仍然覺得身上有汗水和血腥味充斥。她覺得很難受,拆線還要再等幾天,她想她會因此瘋掉。
護士檢查完畢離開,易揚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笑着安慰她:“就幾天而已,你再忍一忍。你要實在忍受不了,我可以幫你洗,至少比你自己洗要好。”
希文瞪了他一眼,“誰知道你是不是不懷好意?”
易揚大呼冤枉,他雙手一攤:“你都什麼樣了,我怎麼還會有那種心思。”
希文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說:“真是撒謊臉都不帶紅的,你剛纔還想來着,你差點就……”
她想說,他差點就得手了。可是她想起剛纔那一幕,又覺得臉紅,到底沒有說出口。她微微低下頭,不願再看他。易揚看着她害羞的樣子,笑了起來:“那不能怪我,是你引誘我在先。”
希文猛地抬起頭,等着眼睛叫道:“你怎麼還惡人先告狀了,誰引誘你了?”
“我一睜開眼睛,你就那樣溫柔地看着我,還媚眼如絲地對我笑,我可不得動情嗎?”
希文又嗤了一聲:“你自己心思齷齪,竟然還怪在我頭上了?”
“怎麼能說我心思齷齪呢?我那是愛你,愛你想要疼你,怎麼能叫齷齪呢?”易揚揉了揉她有些亂的頭髮,她朝他聳聳鼻子,表示鄙視他說的話。
易揚也不在意,又說:“我去給你買早餐,你想喫什麼?”
希文這才覺得餓,抬頭看看鐘表,折折騰騰的,竟然都過了早餐的時間了。她歪着頭仔細地想了想:“我要喫醫院門口的那家煎餅果子,要加蛋加香腸,還有他們家隔壁的五穀雜糧豆漿,少放糖。”
“好,我去給你買,你先去洗漱。”
希文答應了一聲,易揚就開門出去了。
她去洗手間簡單洗了洗,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面色開始紅潤有光澤了,不像前兩天蒼白得沒有了人樣。她摸了摸臉頰,心想易揚纔是她的藥吧。他說她媚眼如絲來着,可她怎麼不覺得,哪裏媚了。不過倒是常有人誇她眼睛好看,又大又有神。
她從洗手間出來,易揚還沒有回來。可能是人多吧,那家的煎餅果子生意非常火爆,每天都會有人排着隊買。希文其實也沒有喫過,不過是看着人多,心裏就好奇,到底該有多好喫呢。越好奇就越想喫,越想喫越喫不着。
她爸爸在這裏住院的時候,她有一次有時間,便耐着性子排隊,沒想到還沒有排到她,竟然賣完了。她憤憤不平,浪費了這麼長的時間,竟然連味都沒聞到。她心想,又不是金子做的,不喫又死不了人,她也不是非喫不可。
她今天也是心血來潮,纔想着讓易揚去買。想想又覺得易揚可憐,他不知道要排多久才能等到呢。
她閒着無聊,便揹着手在走廊裏溜達,順便再去看看方青墨。她像個老幹部似的,穿着肥胖,走路都晃盪的病號服,慢悠悠地往方青墨的病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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