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揚家小區拆遷的事,只是剛剛冒出了點苗頭,還沒有完全確定下來。他回來打聽到的消息,也都是道聽途說,沒有官方的說法,所以都做不得數。
因爲美國的比賽還沒有結束,他也不能半途而廢,皮埃爾團隊催的緊,他只待了兩天,就必須得回去。
臨走之前,他幫忙找了一家專門做康復訓練的醫院,據說非常的專業,有很多腦出血後遺症的病人,都在那裏得到了很好的治療。雖然價格貴了一點,但是在可接受的範圍內。他們都覺得醫院可以,便辦理好了手續,準備轉院。
雖然只相處了兩天,陳素珍覺得易揚是個很不錯的人,做事體貼入微,成熟穩重,連脾氣都很溫和,有些瑣碎的事情讓他去做,也極有耐心,沒有一點怨言。
易揚將他們送到醫院,一切安頓好,天都已經黑了。因爲第二天還要趕飛機,陳素珍便催促易揚趕快回去。希文垂着眼睛跟他說了句路上小心,易揚看着希文,臉上露出戀戀不捨的樣子。陳素珍作爲一個過來人,也不是不明白,兩個人這兩天都沒怎麼單獨相處過。
陳素珍也不是不開明的人,她大手一揮說道:“文文,你去送送易揚。送完易揚就直接回家休息吧,這裏不需要太多人守着。我和希哲在這兒就可以了,你明天再過來。”
希文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易揚倒是大大方方地牽起她的手,說:“阿姨,那我們先走了。等我在美國的比賽一結束,我立刻趕回來看你們。”
陳素珍嗯了一聲說:“太晚了,你們趕緊走,路上開車慢點。”
易揚和希文剛出去,一旁的韓希哲就嚷嚷道:“媽,你也真是放心,咱家是女孩,跟一個男半夜三更的走了,我姐喫虧了可怎麼辦?”
陳素珍撇了他一眼,說:“都什麼年代了,你怎麼比我還封建。談戀愛不就得這樣嗎?他們都是成年人了,難道還要偷偷摸摸的嗎?”
“行吧,是我落伍了,倒是我想多了,您的心比我還大。”韓希哲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他有點不開心。他爸這一轉院,他想再見林護士可就難了。本來機會就渺茫,這下更沒有什麼指望了。他姐嘴上說要幫他問問,可就顧着自己談戀愛,完全忘記還有個可愛的弟弟需要她拯救。
他沒什麼形象地躺着,陳素珍伸腳踢了一下他,沒好氣地說:“你什麼時候能給我帶家裏一姑娘啊?都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談戀愛的年紀了。別天天跟一幫小子胡喫海喝的,沒一點樣子。”
“媽,你這管完我姐,就管我啊?能不能消停點,我爸還不夠你操心的。”韓希哲翻了個身,不耐煩地說。
“你以爲我樂意管你啊?一點不着調,怎麼會有姑娘喜歡你。”其實韓希哲平時就是看着有點吊兒郎當的,倒是沒什麼大毛病。
韓希哲也沒再答話,陳素珍以爲他睡着了,便提着熱水瓶去開水房打熱水。韓振生一早就睡着了,今天折騰了那麼久,也是很累了。明天還要做訓練,剛開始有點困難,康復師一般要求都非常嚴格,稍微做不好,就會厲聲批評。有時候韓振生心理上有些承受不了,陳素珍就私下裏安慰他,醫生只有高標準嚴要求,纔能有利於恢復。人家收了費,當然要對病人負責,自然不能鬆鬆散散的,那樣不是救人,反而害人。
其實有些事,只要克服心理上的難關,那身體上的問題都不算事。
希文跟着易揚去了他家,她進門就裝模作樣地打開各個房間,煞有介事地看了又看,連廚房裏的櫃子都檢查了個遍。易揚抄着口袋,跟在她身後看着她瞎忙活,笑得快要岔了氣。
“怎麼樣?找到我藏的人了嗎?”易揚調侃着問。
希文拍拍手,傲嬌地哼了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偷偷轉移了?難道還要等着我逮啊?”
易揚走近她,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手指撫上她柔軟的脣瓣,柔聲說:“我要是藏人也只藏你啊,藏別人有什麼勁?”
希文笑了起來,眼睛完成好看的弧度,她說:“怎麼沒勁啊?你那天知道是我來你家的時候,是不是特緊張啊?”
“我有什麼好緊張的,我又沒做錯什麼事。不過阿姨太有意思了,明擺着要把你往我身邊送,我剛纔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希文抬頭,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說道:“我媽可能怕我年紀大了砸手裏吧,好不容易有個冤大頭願意接收,她可不得趕緊送出去嗎?”
“聽着好像我是那個冤大頭啊,不過你可不會砸手裏,有人虎視眈眈在盯着呢。”他頓了頓又說:“我走了以後,你不要跟他過多來往,知道嗎?”
希文撇了撇嘴,眨巴着眼睛說:“那可不一定,你都能把人往家裏帶,我覺得我也可以。”
她明晃晃的挑釁,易揚歪着嘴一笑,忽微微彎腰,將她抱了起來。她很識趣地摟緊他的脖子,猴子一樣地掛在他身上。易揚低頭吻她,她被逗弄的有點癢,仰着頭咯咯笑了起來。
易揚一邊吻着她,一邊抱着她往臥室走,她明白他的意思,趴在他肩膀小聲說:“還沒有洗澡呢。”
“哦,那我們一起洗啊。”他狡黠地笑,換了方向,直奔浴室。
躺在臥室的牀上,希文覺得洗了個澡,像打了一場仗一樣。渾身都沒有一點力氣,她想要喝水,都是隻伸了伸手指,易揚就給端過來。
她就着他的手,喝完了水,躺倒在牀上控訴:“我以後要是再跟你一起洗澡,我就是小狗。”
易揚手撐着頭躺在她身邊,撫摸着她有些微溼的頭髮,開心地說:“這也不能怪我,誰讓你太美好,我才下手沒了輕重。”
“滾!你什麼時候都不知道輕重。”希文翻了個身,背對着他,不想再理他。有時候越理他,他越容易蹬鼻子上臉。
易揚關了房間的燈,從身後抱住她,靜謐的空間裏,只聽見兩人的呼吸聲,親密交纏,格外曖昧。
希文又翻了個身,鑽進易揚的懷裏。易揚在暗夜裏尋到她的脣,細細地吻。希文以爲他又要亂來,便抓住他的手,輕嘆一聲:“太晚了,趕緊睡吧,你明天還要趕飛機。”
易揚輕笑出聲:“你別害怕,我不做什麼,你不要亂想。”
希文鬆了手,環抱着他的腰,又往他懷裏靠了靠,緊緊貼在他的胸膛。易揚的手繞到她的後背,輕輕地拍着,哄着她慢慢入睡。
易揚覺得很怪,每次見到希文,總想親親她,抱抱她,哪怕只是握着她的手就滿足得不行。他沒這麼愛過哪個姑娘,希文真的是頭一個。這輩子他算栽倒希文手裏了,他真的是賴定她了。
第二天一早,希文給易揚送到機場。看着他的航班飛走,她纔開車去醫院。半路上接到方青墨的電話,他這幾天一直沒有來過。希文還覺得慶幸,連陳素珍都覺得他不來也挺好的,有點不太敢面對他。一旦接受這種認定,就覺得有罪惡感。
“文文,我給爸找了家康復醫院,就在北郊,對爸的病症很專業。我已經聯繫好了病房,如果你們沒有意見的話,今天就轉過去吧,我去接你們。”
北郊只有一家康復醫院,韓振生現在住的就是。希文沒想到方青墨也找到了這家,她自然感激他的這份心,雖然他們已經轉過來了。
“方青墨,謝謝你啊。不過,我爸已經轉到這家醫院了,是易揚幫的忙。”希文有點爲難,這樣似乎有點讓他失了面子。
電話對面沉默了片刻,方青墨忽然笑了一聲說:“那就好,誰幫的忙不都一樣,都是爲爸爸好。那一會兒我去看一看,那裏我有認識的醫生。我過去交代一聲,他們應該會更上心。”
希文猶豫了一下,開口拒絕:“方青墨,這裏的康復師挺盡責的,不用刻意交代這麼麻煩了。”
“不麻煩,一句話的事。文文,我這麼做,你是不是怕易揚不高興啊?我這是在幫爸爸,他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希文嘆氣,也不至於。先不說易揚不會不高興,就算他不高興,爲着她爸好的事,她也不見得會拒絕。可是她不想欠着方青墨,憑着方青墨這幾年爲她家裏做的事,他的罪也贖完了。他們倆就應該橋歸橋,路歸路,從此再無瓜葛。
但是她就這麼跟他劃清界限,顯得自己很沒有人情味,用完了就一腳踢開,這種事情她又不太能做得來。
她一心軟,輕聲說:“他沒有不高興,是我怕麻煩你,沒有別的意思。你要是介意就當我沒說,你去看我爸吧,他這幾天一直在做復健,效果還挺好的。”
方青墨語氣變得輕快,他說:“好,我一會兒就到。”
掛了電話,方青墨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滋味,他無數次告誡自己要放手,可還是不自覺地想要關心她。他說自己犯賤,是真的犯賤。賤骨頭一樣地往上貼,明知道希文心裏已經有了別人,可還是死要着牙不想放棄。總覺得自己還有機會,至少她現在能和他平和相處了。不會一見到他就只有冷嘲熱諷,一盆盆冷水往下潑。哪怕能做個朋友,也挺好。未來誰能說得清呢,他們結婚了以爲會是一輩子,最後不也離了婚。何況她和易揚還沒走到那一步,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