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文早上起牀,剛下樓,付曉就笑着跟她說:“文姐,方青墨和他的那個情人走了,一大早就退房了。”
希文愣了愣,隨後說:“哦,我知道了。”她終於鬆了一口氣,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來。她哼着歌去廚房做飯,期間收到方青墨的短信。
除了10086會給她發短信,很少有人現在用短信了。她看到那串熟悉的數字,遲疑了好大一會兒。她忽然意識到,她在很久以前,就將方青墨的微信拉進了黑名單。電話號碼沒有拉黑,也不過是那時候因爲離婚事宜沒有辦完,他也並不會打電話騷擾她。他應該知道她討厭他,每次他打來電話,她總是很不耐煩的態度。後來他乾脆只讓他的律師和她聯繫,所以一切事情溝通的很愉快。
希文打開短信看了一眼,只有寥寥幾句:文文,我爲曾經傷害過你,再次跟你道歉,無論你是否原諒我。公司事多,我先回去了。
希文收了手機,繼續做飯,彷彿從來沒有收到過信息。她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是怎麼做到對方青墨心如止水的。想當初,他和她表白的時候,她驚慌失措,因爲覺得他太優秀,自己根本配不上他。她永遠都是仰望着他,而現在,她主動和他離婚了,他反而放不下了。可她已經不是那個傻乎乎的小姑娘了,他稍微甜言蜜語幾句,就覺得世界上再沒有比他好的人了。人一旦長大,就沒有那麼好騙了。
已經是深冬,再過一個月就要過年了。客棧裏的客人越來越少,有時候幾天都不見有人來。希文已經開始盤算春節的時候,要不要放假。前兩年這個時候,住客並沒有這麼少。過年的時候還會迎來一波小**,她也是兩年都沒有回家過年了。
當初因爲離婚的事情,她跟父母鬧得不是很愉快。父母不支持她的決定,甚至覺得她有些任性。她一氣之下,帶着方青墨分給她的財產,一個人來到了西川。既然不能面對,那就逃離。
有時候想起給家裏打電話,她的媽媽也是抱怨居多。大概都是說她不聽話,搞砸了自己的婚姻,一個女人家在外面野,一點都不顧及家人的面子。
她越來越心冷,後來就很少往家裏打電話。有時候看見家裏來電,乾脆掛掉。他們無非還是那些話,說來說去就怪她不懂事。明明她纔是受害者,最後竟是她的錯了。其實都怪方青墨,他在她爸媽面前表現實在太好,從來沒有出過什麼錯。每次去家裏,都會帶一堆禮物,嘴巴又很能說。所以他無論做了多傷天害理的事,哪怕是對自己的親閨女,他們也都能大度地選擇原諒。
家裏也確實沒有什麼事,如果真有事,就韓希哲那個大嘴巴,一定會忍不住給她發微信。也就他開始還多少同情她一些,會站在她的角度爲她說話。不過後來也被方青墨的一輛豪車,弄得很沒有立場。
希文跟韓希哲打電話,怒罵他賤骨頭,爲了一輛車,出賣自己的姐姐。方青墨知道她在哪裏,大概率是韓希哲告訴他的。因爲她怕父母會幫方青墨,一直沒有鬆口告訴他們她在哪裏。
喫過晚飯,希文早早回到房間。天氣冷的時候,希文總會犯懶,什麼都不想做。
她剛在牀上躺下,就有人敲門。她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易揚。自從她跟方青墨說,她愛上易揚了。這廝就常常在她面前提起,這讓她覺得很無奈。早知道,她就不該信口胡說。
她打開門,易揚提着一盒紅豆酥進來。希文皺眉問他:“你又要幹嘛?你最近晚上老來我房間,影響多不好。”
“我們又沒做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易揚將手裏的紅豆酥放在桌子上,抄着褲袋說。
“人言可畏,我還是怕的。你別有事沒事就往我這兒跑。”希文離他遠遠的,抱着手臂幽幽地說。
“好,我以後注意。不過我今天是真有事和你說。”
希文沒有說話,只淡淡地看着他。易揚繼續說:“我明天要回一趟美國。”
希文笑了笑,不懷好意地問他:“回去找艾莎嗎?”
艾莎前兩天剛離開西川,臨走前還和希文聊了幾句,說是她追求易揚無望,不如回美國。至少看不見,就不會心煩。
易揚笑着走到她跟前,他忽然的靠近,希文有點緊張。畢竟他每次這樣,都會對她做點什麼。她左右看了看,應該沿哪個方向逃跑會比較好。
只是易揚並沒有做什麼,而是好笑地問她:“要是我說我回去就是找艾莎,你會喫錯嗎?”
希文切了一聲,說道:“我爲什麼要喫錯?你愛找誰找誰。”
易揚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摸摸她的頭髮說道:“你對我的態度總是這樣冷情,可真叫我難過。不過我這次回去不是找艾莎,我爸爸生病住院了,我得回去看一看。”
原來是因爲這樣,希文覺得自己有點小人之心。她低低哦了一聲,問道:“你爸爸生了什麼病啊,嚴不嚴重?”
“我爸的心臟本來就有點小毛病,聽我媽電話裏說,不是太嚴重,但仍然需要動一個小手術。所以我必須回去一趟。”
“好,那你一路平安,也祝你爸爸早日康復。”
易揚笑了笑:“你不希望我早點回來嗎?”
希文啊了一聲,疑惑地問:“你還要回來?”
“當然要回來,你在這裏,我怎麼能不回來。房間你要給我留着,我回來還要住那個房間。”易揚無語地說道,他有一瞬間覺得,他走後,希文會不會放煙花慶祝一下。他看到她表情裏,分明透出一點愉悅。
“好吧,會給你留着的。”
“我回去會給你打電話,你可別不理我啊。”
希文敷衍地點點頭,大家有時差,他怎麼會經常打電話?易揚又忍不住嘆氣:“希文,要有一段時間見不着了,你不抱抱我嗎?”
希文還沒有做出反應,易揚已經伸手將她抱進了懷裏。低聲在她耳邊說:“希文,我會想你的。”
希文象徵性地拍拍他的後背,說:“還會見面的,幹嘛整這麼傷感?”
易揚走了以後,希文本來覺得世界應該都清淨了。可是事情忽忽然變得不可控制,她開始有些想他。易揚並不經常給她打電話,也許是因爲時差,也許是他父親的病,讓他分身乏術。他只是在剛開始給她發了幾條信息,基本也是圍繞着他爸爸的病。雖然手術很成功,但他爸爸年紀大了,需要養許久。他告訴她,過年之前,大概不會回國了。
希文有時候會去易揚的房間看一看,他的東西並沒有全帶走,好像只帶了一些必需的東西。看來他是真的打算再回來的,桌子上還放着未畫完的圖紙。
希文替他收拾了一下,又在他的房間裏坐了一會兒。下樓的時候,付曉調侃她:“文姐,你又去睹物思人了?你要是真想易揚,就給人家打個電話嘛。”
希文被付曉戳穿,臉紅了紅,嘴硬道:“你不要胡說,我纔沒有,我只是去打掃一下衛生。”
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客棧裏忽然來了位稀客,竟然是韓希哲。
希文對於他一輛車就將他賣了的事,非常不高興。所以看見韓希哲的那一刻,她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韓希哲抱着頭滿院子跑,一邊跑一邊叫:“姐,你幹嘛?咱們多久沒見面了,你怎麼一上來就打啊?你以前可是溫婉可人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暴躁?”
希文抄起一把掃帚,跟在後面惡狠狠地喊:“你還敢嫌棄我了?誰給你的膽子。溫婉可人,你們全都欺負我,我可不得變暴躁了嗎?韓希哲,你給我停下來,我揍不死你。”
最後韓希哲到底被她逮着了,因爲付曉和方正也下手了。希文揪着他的衣領,質問他:“方青墨給你買了輛什麼車?你就喪心病狂地成叛徒了。”
“哎呀姐,你能不能先撒手再說話。我好歹也是成年人了,這麼說話多沒面子啊。”韓希哲齜牙咧嘴地說道。
“你是成年人了?我看你的智商還是幼兒園沒畢業呢?我以前對你不好嗎?你怎麼就到敵人的陣營裏去了,出賣你姐,你都不覺得內疚嗎?”希文恨鐵不成鋼地說,他從小被她看着長大,什麼好喫的,好玩的都想着他。他可倒好,一輛車就鬼迷心竅了。
“姐,我知道姐夫傷了你的心。我開始也挺討厭他的,可是這兩年,你不在家,我也要讀書。家裏全靠他照顧着,爸媽都說他是他們的第二個兒子。我畢業的時候,工作的地方離家裏遠,他就主動給了我一輛車。也不是多貴的車,就三十多萬。”
“三十多萬,也夠你掙半輩子了。你怎麼能說得這樣理所當然呢?他現在不是你姐夫了,你們就不能避避嫌嗎?你們這樣讓我很沒有尊嚴。”希文鬆開韓希哲的衣領,心裏難過得要死。她這邊和方青墨強硬地劃清界限,那邊家裏卻又要人照顧,又平白無故收車的。
“姐,你就是想太多了。這都是他自己願意的,又沒有人逼他。他不是還惦記着你嘛,實在不行你就跟他復婚,反正他有錢。你就當爲了錢,現在這個社會上,什麼愛情不愛情的,錢纔是最重要的。”
“你滾蛋,上這麼多年學,怎麼還給你腦子上沒了呢?”
韓希哲嘿嘿笑了笑:“姐,我不本來就不聰明嘛。咱別聊這個了成嗎?我這次來,是想讓你回家過年的。兩年沒回去了,爸媽都挺想你的。”
希文斜睨着他哦了一聲,嘲諷地問:“是真的想我嗎?不覺得我給他們丟臉了?方青墨不是他們兒子嗎?好好享方青墨的福吧,想我幹嘛?”
韓希哲唉聲嘆氣地說:“姐,我跟你說實話吧,中秋節的時候,爸爸得了腦梗。一直都是姐夫找人看護的。我給你打電話,你不肯接。我本來要給你發信息,姐夫怕你工作忙,就不讓我打擾你。”
希文變了臉,有些惱怒地說:“他有什麼資格自作主張,爸爸病了,都不告訴我,是真把我當外人了吧。”
韓希哲搖搖頭,急忙解釋:“姐,你誤會了。是爸爸的病情沒有那麼嚴重,現在恢復得也很好,還跟平時一樣。但也是因爲爸爸生病,他才意識到兒女在身邊是多麼重要。所以他們很想你回家過年、姐,你說哪有跟家人記仇的,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你就別和他們置氣了,再怎麼着,也是生咱們養咱們的人。”
希文站在那兒愣了一會,終於鬆口:“我知道了。”